第五十九章 四個规矩 作者:独自闲吟 灰暗的雾气弥漫,黑暗中渐渐钻出三個人影来,一老二少,神色各异。 老人面无表情,腰部仿佛受到了某种重压,弯折得厉害,脑袋几乎就要贴在地上,他歪着脖子,仅剩的一只独眼冷冷盯着地面,不时微微转动,悄然看向身边的两人。 两個年轻人的年纪相仿,同样不时打量着老人,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截然不同。 一個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实则面色冷然,显得相当警惕,另一個则是真正的毫无紧迫感,犹如在外春游一般,一路上一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啧啧称奇。 四周是一座又一座外观几乎完全一致的小木屋,腐朽而陈旧,墙上布满斑驳的霉点,一看就存在了相当久的年头了。 小屋连成一片,纵横交错的道路之中,隐约可见血色的光点闪动,忽明忽暗,似乎是眼睛。 眼睛的主人相当神秘,身形完全隐匿于黑暗之中,似乎本就是无边黑暗中的一部分,冷眼注视着一切。 天空之上,乌鸦扇动着翅膀离去,带出一片猩红的雨,洒落在漆黑的泥土中,很快便被泥土所吞沒。 白墨四处张望,只觉得這個梦裡发生的一切相当有趣,恨不得手中立刻出现一台摄影机,把眼前這些情景记录下来。 三人以独眼老人为首,七拐八折的往某個目的地走去,始终保持着沉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声音打破了這份寂静。 白墨看了身躯微颤的老人好一会,突然好奇:“大爷,你怎么一直发抖啊,是天气很冷嗎?” 老人表情冷淡,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沒有回答。 “你老人家的身体不大行啊。” 不過白墨并沒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自顾自的說道,“我认识一個老大爷,他的身子骨就很硬朗,而且特别热衷保养,天天晒太阳……在养生這一方面,你或许可以跟他学习一下……” 据說梦都是相反的,這老大爷该不会就是不语村裡那個老大爷的映射吧?白墨突发奇想道。 老人沉默片刻,淡淡道:“年轻人,少說几句话不是什么坏事。” “为什么?不說话多闷啊。” 白墨想了想,认真道,“其实我平时很少有机会跟人讲话的。” “沉默是金。如果你实在想倾诉,可以跟周围這些棺材說,跟棺材裡的死人說。” 白墨微微一怔。 “跟棺材說话嗎?” 半晌,他迟疑道,“可我之前确实是這样做的啊……” 老人脸皮一颤:“怎么做?” “跟死人讲话啊。” 陆展听着這段对话,暗道好笑之余,又莫名觉得白墨有些孤独。 作为守墓人,白墨似乎一直独自待在墓园之中,一個可以說话的人都沒有,只有终日对着那些无名的墓碑和棺材,倾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始终把白墨当成禁忌序列看待,倒是从沒有深入了解過,白墨到底是一個怎样的人,他有着怎样的想法。 老人沉默片刻,用阴沉的语调說道:“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规矩,這裡的规矩之一就是走动的时候不要說话。” “为什么?”白墨一愣,感兴趣道。 “死人是不会說话的,說话的人会被尸体当做异类,从而遭到它们的攻击。” 白墨眉头一扬:“好大的脾气!” 這是脾气不脾气的問題嗎! 陆展有些无法理解白墨的关注点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他问道:“那另外的规矩是什么?” 老人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隐瞒:“走动不要說话,原地不要回头,路過屋子不要停留,进屋不要敲门。” 古怪的规矩……可我們现在不就是在走动时說话嗎? 陆展心头一动,突然问道:“为什么进屋不能敲门?” 他想起了很多经历過尸体敲门事件提及過的那個敲门声。 “因为可能会出错,出错的代价很严重。” “什么代价?” “呵。” 老人沒有回答陆展的追问,眼珠子微动,似乎因为引动了两人的好奇心而感到自得。 而就在此时,白墨突然问出一個問題:“那如果不守规矩会怎么样呢?” “你可以试试。” 对此,白墨显得理直气壮:“试试就试试,我的梦裡为什么要守规矩?” 老人面无表情。 陆展此时的心情格外复杂。 守墓人就不用多說了,S级的禁忌序列,可怕程度不必累述,危险性根本经不起试探。 這個其貌不扬的老人同样强得可怕,虽然气息不显,但只看之前出手的那一下,就說明他不是個好相与的角色。 他目前還摸不准這個老人是什么东西,看样子并沒有如其他禁区生物一样,对白墨有太多的畏惧,不過明显還是忌惮的,不然也不至于迟迟不动手—— 陆展看得出,這個老人之前出现时,其实是想杀了他们两個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停了下来。 好消息在于,守墓人似乎认准了自己就是在梦裡,這倒是方便他之后的行动,动用能力也不是不可以。 见老人不說话,白墨顿觉乏味,突然看向陆展,询问道:“对了,你說要找人来着,所以你是想找谁啊,我认识嗎?” “或许认识。”陆展回答道,“等会儿见到你就知道了。” 多說多错,相较于老实回答,他還是觉得让白墨自行脑补比较稳妥。 果不其然,他說完就见白墨若有所思,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见此,陆展莫名感慨,从某种意义上来說,白墨這家伙其实還挺省心的,一直在自己骗自己,也沒惹出過什么乱子…… “大爷,你找到那個活人所在的位置了嗎?”他又一次出声问道。 老人似乎不想理他,想了想還是回答道:“当然,跟我走就行,我說過了,我就是干這個的。” “真的找得到嗎?那边可能比较着急……” 陆展心中怀疑,搞不好這家伙就是那個往棺材裡灌泥浆的人,找到活人,并把他们变成死人——這就是他的工作。 如果是這样的话,他会老实带路嗎? “我活了大半辈子,活人和死人的区别還是看得出来的。” 片刻后,白墨的声音响起:“那大爷你呢,你是活人還是死人?”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老人的独眼一转,死死盯着白墨的脑袋,半晌才冷笑道:“你觉得呢?” 白墨想了想,诚实道:“就算不是死人,也离死不远了。” 闻言,陆展牙疼得厉害,這家伙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說啊…… “白墨,不要乱說话。”他提醒道。 “可這是梦啊。” 白墨看着他,心說這家伙虽然是陆展的模样,但却是梦裡的另一個他,怎么一直畏畏缩缩的? 唉,生活啊。 他眼中闪過一丝怅然,摇头感慨道:“是什么样的生活打击,让你连做梦都這么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