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合她心意的人 作者:未知 时雍表情微变,眼眸黯然。 不由就想起她刚穿到這個时代的那一年。 也不過就七八岁的年纪,和這個小姑娘差不多。瘦瘦小小,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在那個由土司掌政的大晏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间,她的日子過得比牲口都不如。 幸得她是穿越女,有上上辈子的生活锤炼。那时她以为穿越就必定是女主剧本,也确实靠着這股子信念,从那個女子比畜生還不堪的大山寨,一步步走到繁华京师,成为了雍人园的大当家,走上人生的巅峰,然后再跌下深渊…… “夫人。” 娴衣见她许久未见,走近。 “该走了。” 时雍看她一眼,“去看看那小姑娘怎么回事?” 娴衣似乎有些意外,目光落在她脸上有几分探究。 “怎么?”时雍问,随即轻笑,“你不去,那我去。” “我去。”娴衣转身走了過去。 她方才的迟疑是意外。 在婧衣和妩衣的叙述裡,這位阿拾姑娘“刁蛮任性、为非作歹、毫无同情心、喜歡糟贱奴婢,心思极其歹毒,仗着爷的宠爱,撵走了妩衣”,娴衣不认为她会对一個小镇丫头的遭遇产生同情。 转瞬,娴衣回来了。 “卖身葬母。” 娴衣话很少,能少說一個字,绝不多說。 时雍看她一眼,又望向小姑娘。 這卖身葬母怎么与她想象的画面不一样啊? “怎么连字都沒有写?” 她小声咕哝,娴衣听见了。 “她不会写字。” 时雍沒有說话,手伸到怀裡掏了掏,尴尬地望向娴衣。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为了不那么打眼,她卸了钗环首饰,换了一身轻便朴素的衣裳,身上也沒有带银钱。 娴衣看着她,皱眉。 “有钱嗎?”时雍问。 娴衣再皱皱眉,“沒有。” “那我回客栈去取。” 时雍說着便要调转身,却被娴衣拉住,小声道:“夫人,我們此行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不宜节外生枝。” 时雍盯着她的眼睛,沉默。 两日相处下来,她和娴衣几乎很少說话聊天,更别說交心。但這一刻,时雍觉得娴衣大概是赵胤身边那群丫头裡,唯一一個合她心意的人。 至少她說话从不拐弯抹角。 时雍道:“我就给点钱。” 娴衣沉默片刻,从怀裡掏出钱袋。 “谢了。”时雍拿着钱袋走過去。 這個时候,买螃蟹的人似乎更多了,他们对冰冷的地上跪着一個小姑娘似乎不以为然,大家都在热热闹闹過中秋,甚至在讨论螃蟹要怎么蒸才好吃。 只有两個妇人在一旁,低低說着什么。 时雍走過去,“大婶子,你们要买下這姑娘嗎?” 那两個妇人转過头来,看了看时雍身上的衣物,笑着道:“是有這打算,這丫头长得挺俊的,條子也顺,带到永平府或是顺天府去,能卖個好价钱。” 好价钱? 时雍原本想着她们把小姑娘买回去当闺女养,便把银子给她们,也能待小姑娘好些。 哪料,是买来倒卖? 会卖到哪裡?青楼,伎馆? 时雍目光凉了几分,“你们讲好价格了?” 妇人道:“嗐!讲好我就把人带走了。這不,小丫头她爹不肯呀。說好了五两银子,转头就要十两,也是狮子大开口了……” 她爹? 时雍轻声问:“她爹在,還卖身葬母?” 旁边一個瞧热闹的虬髯男子小声接過话,“這丫头的娘是他爹买来的,他爹有正妻,本想买個女人生個儿子。哪料,生了個丫头片子,這是非打即骂,丫头也跟着遭罪,她娘被活活打死,他爹也不管埋呀……” 懂了。 哪是卖身葬母? 分明是卖女儿换钱。 “她爹人呢?” 虬髯男子說:“那不是么?坐那儿看螃蟹呢?” 他努了努嘴示意时雍看,又好心道:“小娘子是外来的吧?可别撑头,這小丫头的爹是镇上有名的泼皮,杀人放火什么都敢,乡邻们都怕他……” 怪不得,除了两個人贩子,沒有人理会小姑娘。 “沒事,我专治地痞流氓。” 时雍走到小丫头面前,“你愿意跟我走嗎?” 小姑娘一双眼睛木愣愣的,显然是被她爹打怕了,目光下意识转向人群,寻找她爹。 那泼皮看到又有人来买女儿,大咧咧走過来。 “你出多少钱啊?” 时雍皱眉:“我一毛不拔。” 這种小地方的地痞流氓,平常横行乡裡欺负百姓已是早就习惯了,一個個骄横无赖,哪裡听得這样的话? “他娘的,小娘们找事是吧?” 這泼皮脏话连天,张嘴一阵唾沫横飞。 “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碍着老子的事儿,老子一脚踹死你——” 听他满嘴哄粪,时雍也懒得再多說,“一脚就一脚。” 话音未落,时雍一脚踹出去,正中那泼皮的裆部,娴衣在旁也早有准备,手腕一抖,一柄锋利的匕首便朝那泼皮因疼痛张开的大嘴刺了過去。 “啊!” 杀猪般叫声响彻街市。 人群突然安静,又突然喧哗。 紧接着,全都围拢了過来。 那泼皮在地上痛苦地打滚,捂了嘴,捂不了裆,捂了裆,捂不了嘴。可偏偏娴生那一刀刺中了他的舌头,他呜咽痛呼,却一句话都說不出来。 人群大呼快哉。 时雍走到小姑娘的面前。 “我帮你安葬母亲。” 娴衣眉头微蹙,暗自叹口气,沒有說话。 ———— 两個人出去,三個人回。 娴衣怕得面孔僵硬,生怕赵胤问罪。 时雍倒是坦然,不做已经做了,怕什么? “我堂堂将军夫人,买個小丫头都做不得主了么?” 她說得一本正经,娴衣怪戳戳看她一眼,不出声。 赵胤在楼上客房裡,时雍进去之前,已经打好腹稿,就拿“将军夫人”這個名头来呛他,既然要她做他的“夫人”,买個丫头算什么? 娴衣也做好了准备,如果爷要怪罪,那她就說是自己看不下去,求夫人带回来的好了。 不料, 赵胤认真地听完了时雍的讲述,转头就叫谢放。 “去,找人安葬了。” 娴衣愣住,看时雍。 时雍也看了她一眼,连忙向赵胤道谢。 “等此事了去,這丫头的去处我会安排,不会劳大人费心的。還有,安葬她娘的银钱,我也会還给大人。” 赵胤:“我看上去差钱嗎?” 时雍:“……” 小丫头名叫春秀,今年八岁,从街头卖身可怜无助到被贵人带回来,娘也有人帮忙安葬,這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還沒有回過神来。直到這时,她才小心翼翼跪地上,朝赵胤和时雍,端端正正磕了個响头。 “多谢将军和夫人救命之恩。” 将军和夫人…… 时雍脑仁有点痛,扶小丫头起来,“走,我們先回房洗漱——” 话說完,她发现娴衣沒动,突然想起来。 回房,回哪個房? 她如今是将军夫人,在外住店,可以和将军分房而居,或者跟侍女同住嗎? 时雍轻声问:“我住哪儿?” 赵胤看她一眼,答得淡定自若,“這裡。” “……”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 假扮一下夫妻沒有关系,可這同住一屋就演過了吧? 有春秀在旁,时雍不好直接反驳,正想让娴衣先把小丫头带下去再同他讲道理,一個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赭衣男子就进来了。 他沒有着兵丁打扮,也不是与赵胤一行从顺天府過来的人,但他身材健硕高大,孔武有力,腋下夹着一個挣扎的孩子,面不改色气不喘。 “爷,人带来了。” 赵胤看她一眼,朝娴衣递個眼色。 娴衣点头,把小丫头带下去了。 那男子這才把夹在腋下的小家伙放下来。 “阿胤叔……”一道压抑的抽泣声,听上去可怜巴巴。 待那孩子转头,时雍這才看清,這個穿着粗布衣衫,满脸脏污的小孩子,正是当今太子殿下赵云圳。 “太子殿下?” 赵云圳看到时雍,猛一把過来抱住她的腰。 “帮我一次,等我长大封你做太子妃。” 时雍:“……” 赵胤皱起眉头,朝那赭衣人摆了摆手,“下去吧。” 赭衣人拱手离去,走路一点声响都沒有,时雍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内心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除了锦衣卫那些侍卫,赵胤身边還有其他人? 這些人是锦衣卫,還是他有别的势力? 赵胤朝赵云圳招了招手,“過来。” 赵云圳抱住时雍不放,“我不。你会打我。” 赵胤:“我不打你。” 赵云圳摇头,不信任他,“天高皇帝远,我孤身一人,你打了我,也沒人为我做主。” 赵胤哼声,“這会儿到机灵。小丙呢?” 赵云圳瘪嘴,“我让他出去给我买粽粑去了,他刚走,我就被你的人发现了。”說罢他像是知道赵胤的想法似的,又扬了扬小眉头。 “阿胤叔,你别送我回去。我要跟你去玩。” “不行!” 赵胤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若送我回去,我就拆穿你。” 赵云圳可不好惹,脑子好使着呢,跟了一路,怎会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乔装行事? 他目光裡露出几分狡黠的笑。 “阿胤叔,你得把我带在身边,否则我可就要泄漏你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