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时雍查案的英姿 作者:未知 众人受到惊吓,齐齐抽气, 在卢龙塞的将校士兵沒有人不认识向忠财。在士兵们的嘴裡,這是一個温和的老好人,对部众极好,便是士兵犯了错,也只是责问几句,指点敲打一番就過去了。别說打人,训人都很少。 而将校们今夜刚与他把酒言欢,沒从他脸上看出异样,怎会杀人,再自杀? 沒有人相信這样的人,会是凶手。 因此,时雍的话顿时引来愤怒。 一個受人尊敬的参将刚刚逝去,凶手未知,還被人污蔑为凶手。况且,若是向忠财自尽,那他這身上這件碍眼的红肚兜,难道是他自己穿上去的嗎? 众人难以接受,纷纷向时雍发难。 “宋侍卫红口白牙污损向参将名声,可有证据?” “小儿莫要信口雌黄!” “此事关系向参将荣辱,不可乱說。” “請宋侍卫拿出证据!” 向忠财房裡挤满了将校,這些人对向忠财的印象都非常好。人這样去了,都为他不平,哪会忍心让人說他是個喜歡扮女子的变态,還是杀人凶手? 反对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来,若非碍于赵胤的颜面,這些人恐怕会当场把时雍撕了。 這一屋子的嘈杂声,沒有乱去时雍的心神,反倒让她在這一刻变得无比平静,大脑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 很多事情都想通了。 对于众人的愤怒、质问、不怀好意和窥探,她置若罔闻,只是仰着脸,目光盈盈地看着赵胤。 “大人信我嗎?” 赵胤不经意地扫過在场众人愤怒的脸,声音平静而冷冽。 “說說理由。” 這分明已是维护之意? 众人的指责声弱了、停了。 无数双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时雍,想看她能說出什么花样。 时雍慢慢转過头,将勘验過的男尸往外翻转,以便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腰腹部的刀口。 這一扯动,被刀剖开的地方,又渗出大量的血水来,触目惊心。时雍却面无表情地捡起掉落地上的剔骨刀,用刀柄翻动伤口给大家看。 “尸体上除了致命伤外,沒有任何明显的外伤。从伤口的切割和伤口断层面来看,不难看出锐器的力度和入口方向。” 她就着那把剔骨刀再比划一下,严丝合缝。 众人窃窃私语。 有人问:“這如何能证明是自杀,而非他杀?” 时雍淡淡道:“沒有别的外伤和淤痕,說明死者生前沒有与人发生過搏斗。那么,若当真有一個凶手,想一刀杀死向参将這样的高手,除非偷袭。可是,从伤口的方向看不难判定是正面入刀,而且刀伤上有明显不平整、不规则的切割痕迹,明显是死者几次试探后再用力刺入的,而非一刀致命。” 有人不解地问:“向参将若是自尽,死后如何自己盖被子?” 时雍将那條厚被子,猛地掀开,从裡面翻出来面对众人,然后指着上面的血点道: “他是在被子裡自尽的,而非死后再盖的被子。” “有何证据?” “诸位看看被子上的喷溅血迹。” “喷溅血迹?” 时雍指着被子上的几处血痕。 “這种就是喷溅血迹,這种则是流淌血迹。我的父亲告诉我,从血迹形成的动力角度为参照,可知死者死前的状态。类似這种呈圆滴状的喷溅血迹形成,說明凶者当时处于静止状态。” 众人听得云裡雾裡, 不明就裡,但觉得她很厉害,很会编。 时雍不管别人的看法,直起身来,指了指架子床的四周。 “诸位再看看现场。若非蒙在被子裡自尽,床边的其他物件上肯定也会有這种喷溅血迹形成,而非只有被子裡才有。一般来說,现场遗留的血迹短時間很难清理干净,从向参将死亡的時間推断,凶手也不具备打扫现场的机会。” 她肌肤白皙干净,一身少年郎的打扮显得俊美如玉,脸比普通男子要小一圈,看着柔弱纤瘦,目光却暗藏锋芒,一番话說得头头是道。 房裡突然安静下来。 稍顷,一個将领模样的中年壮汉摸着下巴,极有兴趣地托着下巴问她: “捆绑双手如何自尽?如何用力?宋侍卫可有說道?” 时雍朝他略略一笑,唇角微挑,晶亮的眼裡带着若有似无的讥嘲。 “這位将军问得好,你若感兴趣,等下小的可以帮你尝试一下怎么用力。” 說罢,她扫向人群,正色道:“诸位可以上前看看,捆绑向参将双手的绳子,看着牢实,其实是可以拉动的活结。再看這一截绳头,上面還有未干的唾沫和他咬過的痕迹。” 四周鸦雀无声。 這小儿看得也太仔细了。 她不提,别人不注意。 這一說,果然如此。 那個将军放下支手的下巴,也不调侃了。 时雍往后走两步,缓缓转头望向赵胤。 “大人以为,我說得可对?” 這一回眸,莞尔一笑,那风情,让看到的男人们目光一直,心裡暗自惊叹。 妩媚感出现在男子身上居然也不违合,還平添了一些灼人的英姿。 怪不得赵胤会宠他入骨。 這般风情,是男是女重要么? 赵胤眉头皱了皱,沒有回答时雍的话,而是转头望向在场那些质疑的人。 “诸位对宋侍卫的說法可還满意?” 這不是询问,是当头挥過来的大棒。 纵使還有疑惑,谁又敢问? “大都督,是末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宋侍卫的用心了。” “标下有罪。” 一個比一個快地抢着道歉。 不等赵胤开口,时雍已是恢复了脸上的笑颜,朝众人一一拱手,然后双手一垂,低眉顺目地向赵胤行礼。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若不然,這污损向参将的恶名,小的今日就洗不清了。” 赵胤眉梢一扬。 此女当然狡诈又滑头。 分明是她自己证明了她是对的,還要把功劳硬塞到他的头上,而她永远是最无辜的那一個…… 赵胤低头:“又是你爹教的?” 时雍抬头莞尔,“大人英明。” 美人一笑,如雾破云开,极是好看。 “哼!” 赵胤负手向前,对众人道:“来人,搜查向参将的住处。” 既然证明向忠财是杀害伙头兵的凶手,那肯定得弄清他为什么要這么做?为何要制造這么蹊跷恐慌的死法,又为何要自杀? 如果沒有交代,哪怕這些将校当面不說,私底下肯定是不服气的。 “搜!” “搜!” 众人退到门外。 一群佩刀侍卫冲进去,四处翻找。 屋子裡幽暗憋闷,时雍趁這個工夫慢慢走到门外的檐下。 雨声嘀嗒, 对面厢房门口,白马扶舟正好走出来。 隔着一個夜雨淋漓的院子,他扬眉浅笑,给了时雍一個清雅俊美的颀长剪影。 时雍看他一眼,走到屋檐角落。 這裡灯光照不到,漆黑一片,可以望到哨塔。最主要的是不用与那些窃窃私语的将校们在一处,也不用再站在灯火中让白马扶舟恣意打量。 “在這做甚?”耳边传来赵胤的声音。 时雍看到他跟過来,眼睛微微眯起。 “這营中,真不安生。” 赵胤平静地道:“向忠财不是那個人。” 时雍蹙了蹙眉头,望向他冷峻的面孔,点头:“向忠财可能只是一個执行命令的人。可是我想不通,堂堂一個参将为何要受制于人?为何又在杀人后,甘心自尽,還死得這么难堪?” 赵胤慵懒地捏了捏眉心。 “等答案。” 时雍沒有吭声,身子懒洋洋地倚在檐下的柱子上,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又理了一遍,“营中可能還有同伙。” “嗯?”赵胤偏头看她。 “营中還有向忠财的同伙。是别人吩咐向忠财执行邪君的命令,交代他如何杀人,制造恐慌。接下去,說不定還会有命案发生。” 他们在明处,人家在暗处, 一個大营几万人,整個晏军更是几十万之众。要抓出潜藏在暗处的人,谈何容易? 时雍低下头思考片刻,突地仰起脸,看着赵胤道:“我有個主意。” 赵胤眉梢微动,将黑眸裡的惊讶压下去,“你說。” 时雍淡淡道:“大战在即,若是大人在营裡大肆搜查凶手,反倒中了对方的奸计,造成不好的影响。我們不一定能马上抓住這個人,但为了防范对方再作恶,却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