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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盖棺之言

作者:未知
宝音看着乌日苏,脸色晦暗,情绪不明。 她不动声色的样子让房裡的气氛突然就低压下来,乌日苏微微有些错愕。原本是为了拉近关系,可是长公主对這個称呼,分明不喜呀? “殿下恕罪,小侄逾越了。”乌日苏又道:“只是祖父生前,曾說過跟殿下的渊源,小侄以为……” 宝音问:“他怎么說的?” 乌日苏想了想:“祖父房裡有一副长公主殿下的画像。画上,祖父亲笔题字:疏帘隔两面,常在佛魔间。吾之爱女。” 吾之爱女! 阿木古郎画這幅画,题這句词的想法,已无人能知晓。于宝音而言,四十载光阴裡,他看她长大,她盼他归来,她将世俗偏见抛弃一边,亲赴兀良汗抱回他的骨灰,盖棺后等来這样一句话,无异于被诛心。 宝音坐了许久沒动,直到听见何姑姑的轻咳声,這才叫乌日苏起来,招呼他坐下吃茶,刚才的失态收敛起来。 事情揭過去,乌日苏便不好再提了。 实际上,昨年宝音长公主能从兀良汗带走阿木古郎的骨灰,不是因为巴图好說话,而是因为有阿木古郎的遗愿,他早就說過死后想葬到大晏,帝陵后那個衣冠冢。 而且,即使是对巴图,阿木古郎也从未称为一声“爱子”,更沒有亲自为他作画,因此乌日苏认为,宝音是阿木古郎最疼爱的孩子,而且,宝音既然披麻戴孝亲赴兀良汗,肯定是拿他的祖父当亲爹一样敬重的,這才叫了声“姑母”。 哪会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幸好,宝音沒再多言,只问他对晏兀两国战事的看法。 乌日苏本不主战,在看法上与宝音一致,只是对于能不能說服巴图這一点,乌日苏只是苦笑。 “父汗连我的性命都不肯顾及,如何会听我的劝說?若非来桑被俘虏,父汗是绝计不肯休战的。殿下此番前来,恐怕亦是不能见到這番和平景象。” 說到此,乌日苏的眼圈红了。 “自祖父去世,我日日如履薄冰,身为皇子,却不若普通人那般自在。反是出使南晏這些日子,闲适了不少。有时想想,都舍不得回去了呢。” 最后那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說完又道:“沒来南晏前,我不理解父汗为何一心南下,来了南晏,我才知父汗的野心裡,想来是有不少对南晏的倾慕吧。” 宝音沉眉,目光幽幽。 “你娘,還是沒有消息吧?” 乌日苏摇头,“我父汗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能得来的零碎消息,全来自阿伯裡。可当年我娘失踪时,阿伯裡陪祖父远征沃恩部落,他又能知晓多少呢?父汗不愿我提及,更不愿意我寻找母亲,我只能私下裡寻找……” 宝音问:“阿伯裡還好嗎?” 乌日苏点头,“身子骨也渐渐不成了。但他脾气倔,不肯顺着父汗……若非祖父的余威還在,怕是……” 他說话吞吞吐吐,一些兀良汗的朝政内幕,說给敌国长公主听,本是不合适,但他又想一吐为快,语气就有了几分别扭。 宝音听在耳朵裡,沉默许久,突然道: “本宫要见见你父汗,好好骂骂這狗东西。” …… 赵胤巡营回房,发现甲一已经起来,正坐在那裡喝茶。 他放下头盔,解下大氅交给谢放,“吃了?” 甲一嗯声,满脸郁气。昨夜他過来准备找赵胤谈谈,结果這小子给了他一個冷漠的后背,让白执安排他入住休憩,半個字都沒有。早上等他起来,人家早就出门巡营去了,他沒办法,只能等在這裡。 “你沒吃?” 赵胤嗯声,“吃了。” 甲一道:“营中可還好?” 赵胤:“好。” 甲一道:“长公主的膳食护卫,安排妥了?” 赵胤:“妥了。” 甲一嗯声,房裡陷入沉默。 两個人各坐在一边,许久都不吭声,他们自己沒有觉得尴尬,只是让侍候在旁边的几個侍卫浑身僵硬,满是对冷冽气氛的不适。 好一会,甲一道:“你们都出去吧。” 谢放等人一听,都看着赵胤。甲一就知道這群人,他命令不动了,鼻翼裡哼了声,表情倒是沒有变化,也不知该为儿子能独当一面感到欣喜,還是为渐渐放权而空虚。 赵胤递了個眼色,谢放等人低头行礼,“是。” 房裡安静下来。 甲一道:“我见過庚一了。” 赵胤唔声,“如何?” 甲一重重哼声,眼裡有责备的光芒,“青山镇那么大的事情,你都不曾告诉我只言片语,還得我亲自来查。” 赵胤道:“我信你有這本事。” 甲一胸膛起伏,差点沒有被气死,幸好他脸黑,看不出什么表情,而赵胤也根本就不在意他什么表情,也就不会尴尬了。 对赵胤屡次置自己性命于不顾,将生存的希望留给一個小婢女,甲一是既生气又无奈。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這世间,沒有人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赵胤道:“人命都一样。你這么认为,只因你是我父亲。” 甲一拉着脸看他,“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赵胤不承认,也沒有否认,只是沉默地抬头看他,似乎在静待他的下文。甲一瞪着他,眉眼染满了忧色,却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那些训斥的话說不出来。 最后,只能重重一叹。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我不能苛求你无欲无求,只是……无乩,你可還记得道常法师說的话?” 赵胤眼皮垂了下来,平静地反问他: “若违此戒,天道会如何惩罚?” 若赵胤抗拒,辩解或是对道常的话不屑一顾,甲一心裡還能好受点,他万万沒有想到,赵胤会如此问他。 這分明就是表明,他内心已经有過這样的想法,愿意接受天罚。 甲一心裡突然透凉。 难道该来的,始终還是会来? 而此女,就是那個劫数? “无乩!”甲一严肃了脸,言词恳切,“不要挑战天道,不要挑战道常法师的预言。沒有人能逃過。你即使不信我,還能不信先帝嗎?你道先帝为何如此信他?那是因为道常可见古今,可测未来,口中从无虚言。上至大晏命数,下至先帝和先皇后的命理,从无一事偏差。” 赵胤還沒有說话,门突然开了。 沒有他的命令,谢放等人是不敢随便进来的。 二人诧异地抬头,不见人,但见一只黑狗从门缝裡挤进来,抖抖背毛,直接闯进来,坐到赵胤的面前,抬起脑袋看着他。 “汪!” 甲一蹙眉。 赵胤沉下眼皮,问大黑,“怎么了?” 大黑:“汪汪汪!” 狗语难懂,可是赵胤从大黑的眼睛裡却看出了不满,他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這只狗祖宗,但是大黑這么严肃地来找他,定有要事。 他起身,朝甲一看了一眼。 “我去去就来。” 甲一看着他大步出去,端着茶盏的表情极是精彩,欲說還休。 不肯承认对人家小姑娘起了心思,看看,人家的一條狗都比他爹更重要。 大黑领着赵胤出了营房,就往依山那個垛墙下的石阶走去,一路上遇到巡逻的侍卫,纷纷向他行礼,然后朝耀武扬威的大黑投去深深的一瞥。 這條狗救了朱九回来,如今可威风了,可以說在卢龙塞大营,唯一能横着走的就是它,不用接受盘问,也不需要任何令牌和口令,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让人好生羡慕…… 卢龙塞的后山坡背阴。 时雍就站在那裡,微笑看着赵胤。 “你怎么来了?” 赵胤看一眼大黑,“找我有事?” 时雍道:“我?何时找你了?” 赵胤看她一眼,负手走近,望了望地势险峻的山坡,“走吧。” 时雍:“去哪裡?” 赵胤沒有說话,时雍走在他身边,“心情不好?” “不曾。”此坡斜缓,赵胤派了不少守卫,他们二人這么這般走上去,引来无数人的注目。不過,虱子多了不咬,赵胤似乎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和阿拾的关系,而时雍对他今天的反常,却有好奇。 她落后几步,揉了揉大黑的脑袋,小声问: “让你偷令牌,你怎么给我偷了個人来?” 赵胤听力极好,闻言脚步微顿,嘴唇微抿沒有吭声,拾阶而上。 晚上见,還有两章,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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