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不可再說 作者:未知 觉远低垂着眼帘,视线瞄向她。 时雍道:“小女子不通文墨,很难领会。” 听她說自己不通文墨,觉远吃了一惊,观她片刻,又掠過赵胤平静的面容,眼裡的惊异之色更浓,只是被他小心地收敛起来。 “通俗来說,女施主的姻缘指向天家。你的良配是天家之人。乾为天,又为尊,却需要征天伐地才能成就。你既是他的推力、助力,也是他的阻碍……” 這么說,时雍有点懂了。 可這一听明白,心脏便凉嗖嗖发寒。 觉远停下来,余光注意着赵胤。 這番解释有点艰涩,却是他在克制住内心澎湃浪潮之后最为浅显的表达了。他能感觉到一种被命运推动的隐隐洪浪,只是,赵胤眼睛隐匿的幽芒,却有灼人之力,让他避无可避。 “剩下的话,老衲不可再說。” 他突然起身,朝赵胤深深揖礼。 “老衲学艺不精,胡言乱语,望大都督海涵。” 时雍浅笑不语。 问姻缘的人分明是她,老和尚却让赵胤海涵,這是早已瞧出他们关系非浅了? 這么說,這卦象裡屈居于下位的乾卦,便指赵胤? 赵胤嘴唇紧抿,淡淡道:“无人能通神明。问象卜卦之事,你我权当一乐,大师不必介怀。” 觉远慈目微微一眯,额头有隐隐浮汗。 “大都督所言极是。” 赵胤看他一眼,缓缓道:“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垂象见凶吉,圣人象之,天生变化,圣人效之。受命于天,行道于世。一切法象,无不有变。变,才是不变。” 他說了一长段话,时雍就听懂最后一句。 变化,才是這世间永恒不变的规律。 也就是說,他不认可觉远的话,也不赞同觉远的卜卦。 真是一個让人愉悦地决定。 时雍朝他投去一眼,目光带笑。 赵胤沒有瞧见她的眼睛,也不解释什么,徐徐起身,抱拳拱手。 “大师,告辞!” 觉远连忙拱手相送。 一行人出得禅房,再不谈问卦之事。 赵胤带时雍上马车前,突然转头看着觉远,目光深幽。 “今日戏言,大师不必道于外人。” 觉远施礼,低头沉声道:“阿弥陀佛,老衲明白。大都督慢走。” 两人的对话并不难解,时雍知道那番话裡的分量,天家最忌谁有天命,這和尚给她算姻缘,居然算出一個天家的良配,是她主动追求也就罢了,還把人压在身下…… 罪過罪過。 若让皇帝知晓,不得忌惮赵胤么? 尽管赵胤对那個九五至尊的宝座沒有兴趣,可别人未必会這么想。 “阿弥陀佛。”时雍坐在赵胤旁边,见他久久不语,玩笑般叫了句佛号,悄悄去拉赵胤的袖子,“大人在想什么?” 赵胤静默片刻,“阿拾的姻缘。” 时雍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大人如何看?” “无须当真。” “大人是說姻缘不用当真,還是說觉远大师的话?” 赵胤看着她,嘴角紧抿。 寂静的空间裡,二人相对许久,时雍才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是命,受着便是。” 时雍莞尔,慢慢去握他的手,将他十指打开,再将自己的十指穿插而過,与他紧紧交缠,双目带笑地看着他,慵懒地道:“大人此言,甚得我心。不過……” 她笑盈盈拖长嗓子,嘴角扬了起来,有几分俏皮。 “大人可别再板着脸呐,对我笑笑可好?” 赵胤眉头蹙了蹙,脸上依旧沒有波澜。 “让阿拾见笑了。” “怎么說?” “不会。” 不会?时雍愕然看他片刻,扬了扬眉梢,两只手伸過去搂住他,再徐徐往上伸向他的胳膊窝儿,嘴裡咯咯有声。 “我帮大人。” 她搔得有劲儿,自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赵胤分明沒有反应,端正地坐着,动都沒动,等她笑够了,這才捉了她的手来。 “阿拾還想去哪裡?” 时雍闻言有些诧异,“不回府嗎?大人需要静养。” 好端端的腊八,出城上门拜访和尚也就罢了,莫名测算了一個姻缘,如今听這位爷的意思,還想在外面浪一浪,时雍很是困惑不解。 岂料,赵胤想片刻,给了她一個是实而非的答案。 “今日家裡有客,怕你不喜。” 无乩馆如同它的主人赵胤一样,平常沒有迎来送往的客人,时雍這么久了都沒见過几個外人,闻言反生好奇之心。 “大人不必顾及我。若是贵客,更是别怠慢了。” 两人墨迹到黄昏时分回府,家裡确实有贵客在等候。 魏国公夫人。 大概是等待時間太长,她脸上有些淡淡的不悦,可赵胤素来如此,她虽是长辈,但也找不到话說。 时雍之前听赵胤說過,甲一本姓夏,名弈,是魏国公府养大的子嗣,记挂在過世的老魏国公夏廷赣名下而魏国公府是帝王姻亲,当今皇帝也得尊称现任的魏国公夏常一声“舅舅”,可想而知,這位魏国公夫人的地位,也就十分尊贵了。 婧衣和娴衣二人,在夏夫人旁边伺候着。 娴衣沉默不语,婧衣看到姗姗来迟的赵胤,眉尖儿蹙了好几下,才展颜一笑。 “爷,夫人等你好几個时辰了。” 赵胤朝国公夫人行了子侄礼,在一旁坐下。 “不知夫人過来,见谅!” 婧衣瞥一眼他冷淡的眉眼,抿住嘴沒有說话。 虽說无乩馆和国公府不那么亲近,可魏国公向来都是把甲一和赵胤当成自家人看待。 夫人今天来送腊八粥,是婧衣使了個小心眼,悄悄去了一趟国公府,在夫人面前哭诉了一番。不過,此事夫人早早就派人来說過了,赵胤怎会不知? 只是沒有放在心上吧? 魏国公夫人神情有些不悦,迟疑片刻才道:“你大伯卧病在床,时常念叨着你们父子,若是有空,你去瞧瞧他吧。” 夏常年岁渐长,這几年已不過问朝中之事,专心在家含饴弄孙,赵胤前些日子倒是听說他染了风寒,差人送了药材补品過去,就沒再過问,如今国公夫人点到头上了,少不得也要关心几句。 可他這人,纵是关心,說出来也如同客气。 冷漠和距离,一眼可见。 魏国公夫人心裡着实不喜,可甲一和赵胤本就分府另居,又非夏氏亲生,她說话也不硬气,不便责怪,便把话转到了赵胤的终身大事上。 “听人說,你新收了一個通房,怎也不叫出来叫婶娘瞧瞧?” 赵胤:“她不是通房。” 婧衣闻言心中暗喜,接着便听赵胤正色对夫人說:“她是我未過门的妻室。” 婧衣脸色一变,几乎站不住。 魏国公夫人也是始料不及,看了他片刻,轻声问:“阿胤,你可是认真的?” 赵胤淡淡道:“我从无戏言。” 魏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你可禀明了父亲?” 赵胤不答。 禀明了,但是沒有得到同意,可是這些细节他并不愿意說得太多,而他還能耐着性子在這裡說话,也是因为他出生时母亲過世,父亲对抚养孩子之事一窍不通,這位婶娘和魏国公沒少帮衬。 沉默片刻,魏国公夫人突然瞄了一眼垂眼咬唇的婧衣,笑叹道:“這么說,我给你找的這些丫头,你竟是一個都瞧不上了?” 把几個年轻貌美的丫头放在赵胤身边伺候,魏国公夫人自然也是存了私心的。 赵胤收了自己送上来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而赵胤会收下這些丫头,也正是为了保全国公夫人的心意。 闻言,赵胤双手抚着膝盖,面不改色。 “夫人若是有更好的安排,就将她们带走吧。” 此言一出,婧衣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裡满是盈盈的泪雾。 “爷……” 娴衣也有点吃惊。 但她沒有婧衣那样的夸张,只是沉默地看着赵胤——這個可以决定她去留和未来的男人。 堂上安静片刻。 魏国公夫人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說道:“把人送過来了,就是你的人,要打要杀,還不是由着你使唤么?婶娘岂会再来指手画脚。” “夫人,婧衣不走。” 婧衣看向魏国公夫人,见她脸色凝重,但并不帮自己說话,心裡一片冰凉。 丫头的命卑贱如斯,夫人再不高兴,又怎会为了她得罪赵胤? 婧衣扑嗵一声,朝赵胤跪下。 “爷。婧衣不走。求求爷,别赶婧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