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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该死

作者:未知
宋香已失踪好几天了,宋家新建的院子裡冷冷清清,烟火气都淡了许多。 市井人家,难免会說上几句别人的闲话,宋香失踪无异成了他们的谈资。看到王氏或宋家人過来,又纷纷噤声,用那种古怪地眼神看他们。宋老太气恨不已,呸了几声,又跑到王氏面前来抱怨,說宋香丢了老宋家的脸,让他们跟着沒面子,影响她大孙子娶媳妇。 王氏是個手快嘴利的人,可女儿失踪,她的心气被磨沒了,宋老太叨叨训人,她也不吭声,拿了张條凳坐在檐下,巴巴望着院门不出声。 宋鸿大气不敢出,乖乖靠在她的身边,而春秀和子柔,则是懂事的包揽了家务。 时雍還沒进门,就听到宋老太粗声粗气的骂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狗子,懒洋洋地道:“大黑!” 大黑呜嗷一声,立马换了神色,速度极快地蹿了過去,宋老太還沒有反应過来,這狗已到了身前,朝她一跃而起…… 宋老太原本是坐在凳子上的,大黑体形巨大,突然跃起朝她扑過去,如同一片阴影覆盖而下,杀气浓郁,吓得宋老太惊叫一声,登时苍白了脸,差点昏過去。 而大黑什么也沒有做,只是从她的头顶跃過去,四蹄着地,在王氏面前摇着尾巴去亲热她。 就好像宋老太只是它的——路過。 宋老太缓過神来,气急败坏地骂:“這死狗,老三媳妇你也不管管……” 大黑呜地一声,咆嘟般突然转头,朝她张大嘴巴,“呜——” 宋老太的话戛然而止。 凶狠的狗她不是沒见過,但是像這么凶的,她第一次见。 大黑看她回视,“汪汪”两声叫唤着,又要扑她。 宋老太拎起地上的火笼,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氏看到摇头摆尾的大黑,惊喜地抬头,四处看了看,然后看到慢悠悠走入院子的继女,眼眶突然一红。 “阿拾回来了?吃沒?我,我去做饭。” 她說着系了围裙就进了灶房,有点慌急,有点迫不及待。 时雍走過去赞许地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慢吞吞进入灶间。 春秀在折菜,子柔在生火,两個小丫头看到她很是欢快,可是,瞄着大娘的脸色,又都不敢将笑容展现出来,只能怯怯地叫小姐。 “你们出去吧。我来做。”王氏摆手叫两個小丫头出去,然后出门将养在灶房门前水缸裡的鱼捞了一條起来,剖净去鳞,又让予安进来,掏银子让他去街口买猪肉,火急火撩的准备饭菜。 在王氏眼裡,时雍好吃懒做,所以难免有时候会念叨她,可這几日她不怎么回来,她整個人都空了,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两個女儿,整個人精气神都沒了。再看到时雍,她似乎重新活過来了一般,麻利地忙活起来。 时雍倚在房门看了她片刻,慵懒地坐到灶膛前,慢慢帮她添柴火。 “你怎么不问了?” 王氏脊背微微僵硬,沒有抬头,手脚麻利地切菜。 “都是命,她不争气,非得往外跑……” 說着說着,眼泪下来了,王氏抬起手臂抹眼泪。 于是,菜切不下去了,呜呜地哭。 时雍看不下去,掏出绢子递到她眼前。 王氏看她一眼,哭得更凶,嘴扁着,哭得像個孩子似的。 时雍眉头皱了起来,她不曾见過一個妇人這般伤心的在面前痛哭,一边哭,一边還想控制和压抑,她受不了。 “别哭了。”时雍笨拙地帮她拭泪,“我去给你找人。” 王氏一怔。 “你上哪裡找?” 时雍不告诉她,只是抿着嘴,“我自有我的办法。” 王氏一听傻眼,顾不得哭了,猛地拽住她的胳膊,低声說道:“宋阿拾,老娘警告你啊,你不要做傻事……”她眼泪又下来了,忍都忍不住,說得哽咽不止,“老娘已经沒了一個阿香,不想,不想再失去你……” 时雍沉默,看她的眼泪是擦不完了,便轻手拍她。 “放心。我有分寸。” 王氏突然捂住脸,痛哭。 “你们两個都是我养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個老娘都舍不得啊……” 时雍叹气,抱了抱她。 “会沒事的,相信我。” ———— 残破寺庙铺了锦绣,如同换了人间。 禅房扩成花厅,沒了念经的和尚,换了抚丝弄竹的歌女,锦帘卷,水叮咚,佳人犹唱,弦弦乐乐如诉情侬,忽缓,忽顿,忽停,忽而一阵叫好,好不快活。 “主君!主君!有位姑娘来找——說是主君的姑姑!” 小厮欲要入厅,被祁林拔刀阻止。 祁林咬舌后失了言语,为人更为狠绝。 小厮看到刀芒吓得噤声,不安地望向厅中。 白马扶舟斜倚软椅,面前小几是酒杯茶盏,闻言懒洋洋抬头。 “让她进。” 小厮如释重负,望了祁林一眼。 祁林收回刀,立在门侧。 不過片刻,时雍就走了過来,着一身男装,青衣小帽,打得和如同普通小民模样,可慧黠的眼仿佛盛了七彩祥云,走到哪裡便亮到哪裡。 她越過祁林,径直入内,穿過歌女和乐声,走到白马扶舟面前。 “我来要人的。” 慧明和尚坐在白马扶舟下首,皱了皱眉头,“厂督……” 白马扶舟一笑,抬手摆摆。 “下去!” 时雍沒动,丝竹声却戛然而止。 歌女们抱着乐器退下去了,时雍扫一眼慧明和尚,对白马扶舟重复刚才那句话。 “我来找我妹妹。” “唔。”白马扶舟扭着一杯酒盏,似笑非笑地道:“姑姑就這么单枪匹马地闯进来,我就由着你把人带走,岂非很沒有面子?” 时雍漠然道:“你待如何?” 白马扶舟看了看矮几上的酒杯,“姑姑陪我喝一杯。如何?” 一杯?时雍弯腰,拿過酒壳和酒杯,一连倒了三杯,皆是一口饮尽,然后倒立酒杯,一动不动地看着白马扶舟,“可以了嗎?” 白马扶舟半眯着眼看着她,忽而轻笑:“赵胤知道你来嗎?” “我的私事,与他无关。”时雍在他面前坐下,“我来找我妹妹,把人交给我。” 白马扶舟双腿原本懒洋洋放在脚榻上,闻言静静看她片刻,慢條斯理地将脚放下来,轻轻扬起嘴角,“姑姑同我来。” …… 从花厅出去,是一個长廊,新漆的味道十分明显,来往可见的全是陌生的面孔,无一例外全是面容轻和带笑,看到白马扶舟无不恭敬地行礼。“天神殿主”的事情,时雍在无乩馆听說了一些,本以为這裡会是一個邪祟窝子,不料竟是這般情形,如同世外桃源。 白马扶舟似是看出她的疑惑。 “姑姑不必怀疑走错了地方。這裡都是一心向善的信徒,我与邪君不同,我倡导的是善、仁、义。呵~~本督可不是罪大恶极的人。” 时雍冷哼,“什么善仁义,哼!为你自己留下后路吧?” 她直言不讳。 角色扮演再逼真,白马扶舟也不会给自己留下被人诟病的把柄,在白马扶舟眼裡,与赵胤的合作是不得已,他不会真正信任赵胤,更不会当真留下犯罪的证据,到时候百口莫辩,就說不清了。 白马扶舟一声冷笑。 “我在姑姑心中,就這般不是人?” 时雍转头看他,“你還是嗎?” 這话问得十分平静,不带半点情绪。白马扶舟对上她的眼,突然莞尔笑开,眼裡如有两束盈盈秋水,沒有了花厅中那种邪气,反而像天寿山初遇时的白衣公子,雅俊清贵。 “姑姑真是偏心。” 时雍哼声,不說话。 白马扶舟又道:“我是被硬生生逼到這步田地的,姑姑可曾怜惜我半分?” 时雍笑看着他,“你贵为厂督,還缺人怜惜?” “缺!”白马扶舟视线幽远,慢悠悠地笑开,“本督处处慢了赵胤半步而已。” 处处?是指何处? 时雍皱眉地望着這個“天神殿”,嘲弄般笑。 “你自封天神殿主,将事情做得如此极端,就是为了走在他前头?” 白马扶舟眯起眼,看着时雍,突然低下头,面孔压近她,酒香伴着呼吸闯入鼻端,连同他的愤怒一起,被化成一道冷冷的笑,似帛画裂开,低哑莫名。 “我从一开始就被算计,受制于人,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也是個人,难道姑姑以为,我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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