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阿拾你几岁 作者:未知 天黑得早,行往皇城的路上,路边人家已传来点点的火光,临近年关的京城是热闹的,时雍侧身撩着车帘看了一会河边挂的红灯笼,叹息一声。 “真美!” 過年了。 這個年有些特别,与她往常過的每一個年都不同,以前有豪情、有开怀,而今年是从未有過的踏实。 时雍感慨了好一会,突然发现不对。 车厢裡很安静,只有马车的机杼运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赵胤坐在她的对面像個布景,端正、平静,也冷漠,更是沒有理会她冬夜看飞雪年景的感慨。 时雍慢慢放下帘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许久,他仍是不动。 噗!时雍笑了。 她坐到他的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大人,为何不說话?” 赵胤比她高,视线看過来的时候,便有一种慵懒的距离感,“說甚么?” 时雍抿了抿嘴角,“此处又无外人,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呀。” 赵胤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沒什么可說。” 嘿! 时雍扬了扬眉梢,“你不担心太子殿下嗎?” 赵胤平静地道:“担心又何用?” 再担心也得进宫去一探究竟,這话本无毛病,可是女子天性,受到冷落便会察觉出男人的反常。 “腿又痛了嗎?” 时雍挪开她的手臂,将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慢慢地捏拿,大半個身子都几乎贴在了赵胤身上,眼睛不住地瞄他。 “這裡痛?還是哪裡痛?” 赵胤的面孔有明显的松动,轻轻拿开她的手,“不痛。” “哦。”时雍顺手揪住他的胳膊,然后将掌心放在他的心脏位置,“那就是心痛了?” 嗯? 赵胤狐疑地朝她看来。 时雍神色淡淡地道:“打从婧衣被打出府,大人就這般郁郁寡欢,想来是喜歡极了這個姑娘吧?早知如此,大人又何必强装大公无私?干脆把人收房裡,不就好了,她也不会因此记恨,闹出這许多事……” 马车微微摆动,时雍的声音也起起伏伏,就像受尽了委屈似的,說着說着,掌心往下一滑,轻轻揽住赵胤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裡,吸了几下鼻子,双肩便抖动起来。 赵胤错愕。 腰身被束住,她手劲又大,赵胤一时动弹不得,手心在空中停顿片刻,终是慢慢落在她的后背,拍了拍。 “哭了?” 时雍拼命地吸鼻子,呜呜有声。 “沒哭。” 這還叫沒哭? 赵胤脑仁隐隐作痛,他刚才在气什么来着?想不起来,就是听不得這种委屈的声音。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赵胤哄孩子似的在她的后背轻拍,“我何时心疼她了?” 时雍借题发挥,“你就是心疼。” “……” 赵胤沉默了许久。 沒有听到他的声音,时雍心裡怦怦地乱跳,心裡忖道:莫非发挥太過,把大都督得罪了? “那我把人找出来,再重新打一顿?”赵胤幽幽的声音,有些无奈,說的话更是满带叹息, 差一点让时雍破功。 “不哭了。”赵胤见她兔子似的往怀裡钻,嘴裡呜呜有声,往后仰了仰,用力抬她的头。 他余下的话卡在喉咙。 女子脸上哪有半点泪水? 赵胤一动不动,半晌,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宋阿拾!” “都說了我沒哭,是你不信。” 时雍委屈地瘪了瘪嘴,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脑袋乘势在他怀裡蹭了蹭,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大人为何不理我?自从我上了车,你就拉长着脸,拒我于千裡之外,就像我欠了你银子沒還似的。” 赵胤:“……” 喟然一叹,他只道:“你這女子,惯会倒打一耙。” 时雍:“我如何了?” 赵胤沒有吭声,有些话于他而言,是說不出口的。时雍方才其实已然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稍等片刻,未听到他的声音,她小声道:“大人可是因为我請来桑去家裡過年,不高兴了?” 赵胤冷哼,看着她的脑袋,顺势抬手敲打了一下,“你倒是知晓不妥?” 知晓不妥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时雍自是不肯认,她双手揪紧赵胤的衣袍,委屈地辩解,声音要哭不哭,“大人,我冤枉。” 赵胤低头看她,“你且說說看,哪裡冤枉了?” 顿了顿,他严肃地命令:“抬起头来說。” 抬什么头? 抬头不就穿帮了嗎? 时雍坚决趴在他的身上装死,說出来的话,更委屈了几分,“来桑独在异乡,父母都不在身边,還是個孩子,我是不忍看他独自一人過年,這才同意的。在我心裡,就与春秀、子柔、予安他们沒有区别……” “孩子?” 赵胤显然不会像时雍一样,认为十七岁的来桑是孩子。 “阿拾,你几岁?” “我……” 时雍恍惚一下,方才想起,如今的自己翻過年也才十九,比来桑大两岁而已,她认为来桑是未成年,和赵云圳差别不大,可是赵胤不会那么想。 察觉到大人当真是在吃醋,时雍不知该笑還是无奈,她盈盈地道。 “大人,你是嫌弃我年纪大嗎?” 這强词夺理的本事,她都佩服自己,赵胤果然被她问得一愣。 时雍见势又是委屈地道:“我都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跟在大人身边,帮大人做事,什么都沒有得到,却被你的丫头挤兑、陷害、差点在国公府失仪……這都是谁害的?還不是大人你這该死的魅力?” 看她杏眼一瞪,赵胤以为她要說出什么,沒想到竟是這样的话,一时只能抿嘴不言。 时雍看着他深幽的双眼,說得伤心。 “我被爱慕你的女人陷害,我都沒有同大人生气,大人却在埋怨我的不是……我收留来桑,只是好心罢了,你却不快……” 赵胤越听越叹气。 “阿拾,你何时這么无赖了?” 时雍嘴一撇,捂着嘴压抑地假哭两声,哽咽着又抱着他,整個人赖在他的身上。 “不管我无不无赖,大人我說的,是不是实话吧?” 车厢光线不好,朦朦胧胧仿佛自带一层滤光,赵胤望着她干净白皙的脸,如羊脂美玉般细腻柔软,尤其這拼命想挤出泪水又挤不出来的模样,灵动又娇俏,小鹿似的撞入赵胤的心窝。 在她之时,赵胤从来沒见過這样的女子。 “是。” 赵胤伸手轻抚她的脸,幽幽长叹,声音宠溺又无奈,“是爷不好。” 时雍正色:“哪裡不好?” 迟疑片刻,赵胤皱眉道:“沒把你教好。” “……” 时雍暗抽口气,這次是真的想痛哭一场了,赵大人的便宜果然不好占。 她趴上去,正准备重新哭得认真一些,下巴就被赵胤抬了上去。 “东华门到了。” “嗯?”时雍抬起头,半眯眼看他。 “叫人看见。” “我……” 时雍坐直身子,整個人语气和神态都变了,一本正经地将双手搭在膝上。 “奴婢明白,大人。” 赵胤似是想說点什么,最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此女无赖!” 时雍默不出声望着微微摆动的窗帷,装傻。 ……… 东华门靠近东宫,大门一开,小丙已在等候,他骑马走得快,赶在了他们前面,城门口還有两個赵云圳派来接他们的侍卫,神情焦灼。 【收集免費好书】关注v.x【书友大本营】推薦你喜歡的小說,领现金红包! 时雍看到這几人的脸色,也有些紧张,反观赵胤,倒是面无表情,好像沒有什么担心的情绪,时雍去往东宫的路上還觉得這男人未免太沉得住气,等见到赵云圳时她才明白,他只是太了解赵云圳了。 太子寝殿门窗紧闭,烧着地龙還放了两個烧得通红的大火盆,赵云圳裹着厚厚的被子盘在榻上,热得小脸通红,一身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