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腹黑的大都督 作者:未知 火光辉映,诏狱寒冷刺骨。 时雍站在赵胤的身边,他身量极高,即便是坐下也能挡住从甬道吹来的风。 但是沒有用,挡了风,挡不住冷。 因为那凉意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时雍看不到他的脸色,却把跪在地上的屠勇看了個清楚。 害怕嗎? 不止。 比害怕更甚的恐惧布满了屠勇的脸。 嘴唇、眉毛,肩膀,每一处似乎都在抖动,又被他死死压在颤抖的舌下。 锦衣卫对“内鬼”的处置到底有多可怕? 等待娴娘到来的這個间隙,时雍看着屠勇的恐惧,想起了上辈子第一次见到赵胤的情景。 那时候,刚从甲一手上接任指挥使的赵胤,在這個复杂神秘的权力机构裡,并不像现在那么让人信服。 有一個叔辈的指挥同知自视资历高有功劳,数次违抗他的命令,甚至当众冒犯他、嘲笑他…… 說来奇妙,时雍第一次见到赵胤,他就在杀那個人。 一只手肘抵過去,咔嚓一声,那個指挥同知脖子响了下,鲜血便喷溅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一刀毙命。 车水马龙的街头陡然安静, 赵胤满身是血的转头,嘴角冷冷上扬。 时雍打马经過,正对上他看来的眼。 两人相距有十来丈,时雍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却在那冲天的血光中感觉到了他眼底的凉意和浑身的杀气。 后来,她听說那個人的尸体在诏狱大门挂了整整三天,震慑了锦衣卫上下。 不止如此,赵胤還为他定了八條大罪,亲自带兵抄了他的家,老老小小数十口,男的充军流放,女的为娼为奴…… 可谓狠到极点,手段酷烈。 偏生赵胤此人性情冷淡,无欲无求,做事又极是谨慎小心,滴水不露,所以上任以来虽說在朝堂上得罪了无数权贵,却沒人能找到他的破绽,除了暗地裡做法扎小人诅咒他,怕是毫无办法。 想想他的手段,时雍担心起娴姐的安危来。 “拿着。”胡思乱想的时候,赵胤的声音传過来让时雍怵了怵。 她看過去,一盏热茶被他修长的手指托着,干净的指甲盖竟是透明粉润的,格外好看。 這双手,怎么看也不应当长在一個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身上。 时雍默默接過,冰冷的手指有了暖意,情绪松缓了些。 有那么一瞬,她竟然荒谬的觉得——赵胤看穿了她心裡所想,让她端着茶盏是为了给她暖手。 這想法, 真是荒唐! ———— 同娴娘一起被带进来的人,還有自称见到“时雍鬼魂”的更夫和几個昨夜当值的狱卒。 看到时雍也在這裡,娴娘愣了愣,别开脸只当不识,娇滴滴地跪在屠勇身边,楚楚可怜地向赵胤讨饶。 “大人,是奴家叫屠勇来闲云阁的,他吃酒到四更才走……奴家可以作证。” 她的說词与几個狱卒截然相反。 狱卒们纷纷指认屠勇不仅在诏狱,而且還去了徐晋原的牢舍。 她却說,屠勇整夜都在闲云阁。 几個狱卒一听,也慌了,纷纷跪下来求饶。 “大都督,她在撒谎。我几個难不成還会认错屠勇?這小妇人分明是为了给屠勇脱罪,他两個是相好,她的话信不得呀。” “大人明鉴,奴家敢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娴娘私窠出身,說话娇娇软软,即使是面对男子发誓,脸上還是难掩羞涩媚态,如鸳鸯拨水,听得人耳朵发痒。 赵胤:“你为何单单昨夜叫他去?” 娴娘垂下头,巾子摁了摁眼角,“奴家本非良家,虽說如今做了正经生意,還是有登徒子上门,打奴家的主意……” 一個美貌的女子独自开店,又有做私窠的经历,难免会被登徒子骚扰,近几日有几個外地口音的男子更是屡屡上门找事,让娴娘陪酒就罢了,竟想赖着不走。 娴娘实在受不得,這才叫了屠勇過来,假称是她的男人。屠勇在诏狱当差,普通人见了也得惦量点儿,娴娘想以绝后患,却不知屠勇当值,更不知会闹出這么大的事,害了他。 “大人,全是奴家不晓事,灌了他的酒,误了差事。你要罚就罚我吧,他是個好人啦……” 娴娘哭哭泣泣,看得屠勇心疼又难過,也是不停地向赵胤求饶,言词间到沒有顾及自己,只怕牵连到她。 时雍看赵胤面色冷淡,沒有半点怜悯心,清了清嗓子,把话岔开。 “你们可有看到白衣女鬼?” 屠勇摇头,只道喝多了,什么都沒有瞧到。娴娘也是泪蒙蒙地摇头称沒有看到。 几個狱卒也一样。 只有那個更夫,对“见鬼”一事言之凿凿,当着赵胤的面,描述得绘声绘色。从他的說词来看,与时雍在水洗巷和天寿山见到的“白衣女鬼”,一般无二。 “此事有蹊跷。”时雍看了娴娘一眼,从赵胤的身侧绕過来,站在他的面前,对他端端正正行了礼,平静地說。 “大人,我与娴姐是旧识,我信她,不会說谎。” 她拿小丙的玉令时,赵胤就知道她与娴娘有交道,他虽沒问,心裡一定存疑,与其让他去想,不如直接挑明。 “想必大人与我一样,也相信几位狱卒大哥的话。那么,問題来了,若是娴姐与几位狱卒大哥都沒有說谎,是不是就表示,昨夜三更时分,在诏狱和闲云阁,同时出现了两個屠勇?而更夫大哥,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见到了白衣女鬼在诏狱附近?” 赵胤慢慢翻动手上文书,眼皮微抬。 “沒有人說谎?你是想告诉本座,当真有鬼?” “有。”时雍平静地看着他,“我向大人保证過,要替你捉住這只鬼。只要捉住了她,這些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赵胤:“想好了?” “想好了。” “依你。” 赵胤慢慢站起来,看了看屠勇和娴娘這对野鸳鸯,“押下去。” “大都督。”屠勇重重磕头,“求您放過娴娘,她是无辜的呀……” “闭嘴!”赵胤抬手打断他。 眼神却凉凉落到时雍的脸上。 “待水落石出,自有定论。” 时雍這时才明白,他刚才问那句“想好了”是什么意思。 敢情此人深夜把娴娘带入诏狱,压根儿就沒有想从娴娘嘴裡听出什么“真相”——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时候,真相是无法证实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逼她出手。 兑现捉鬼的承诺, 更有甚者,逼出她更多的秘密。 這哪是审问他们?分明是在对付她呀! 时雍再看赵胤时,神色已然不同。 此人冷漠腹黑又狠毒,肚子裡不知藏了多少算计人的弯弯绕,等此事一了,定要远离他,走得远远的,免得一不小心脑袋被他拧了下来還浑然不知。 這一夜,时雍觉得自己這“女魔头”白做了。 从诏狱回去的路上,天已经亮开,她生无可恋地走着,闻着路边摊贩的早餐烟火气,肚子咕咕叫,這才想起自己许久沒吃东西了。 惨。 时雍咽一口唾沫,左右看看,钻入一個无人的巷道,嘬拢嘴唇,吹了一個响亮的口哨。 不過片刻,大黑就披着一身湿漉漉的夜露,从远处朝她奔跑過来,拼命摇着尾巴往她身上扑,喉间呜咽有声,极是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