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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井底引银瓶(1)

作者:是辞
去年花开,今又花开,后来多少的岁月裡,佩芷都在怀念着這一年的光阴,可惜偷来的总是难得长久。

  天津有一开纱厂的冯家,可谓纺纱业鳌头,家主冯裕成与姜肇鸿都是天津早些年共同投资实业的合作伙伴。冯裕成算是白手起家,而姜肇鸿则有祖上滇商积累的财富,占据天然优势,二人沒有相比性。

  冯裕成的长子名唤冯世华,一個佯装嗜好书画的纨绔子弟,常到方厚载的画斋去挑选些字画,不過喜好搅弄风月,在沒读過书的女人堆裡找找颜面。听說方厚载识得姜家四小姐,曾多次明裡暗裡地托方厚载帮忙引荐,方厚载沒什么心眼儿,倒還真想帮這個忙来着。

  冯世华自小便喜歡跟在佟璟元的屁股后面,曾经大清朝還在的时候,佟璟元算半個皇亲国戚,如今清朝早沒了十来年了,他還爱跟在佟璟元的屁股后面,无外乎是這佟家的家产是在是太丰厚了些。

  其父冯裕成不愿意上赶着巴结姜肇鸿,倒是個颇有骨气的华商,却生了個软骨头的大儿子。幸好膝下還有一女,很有学识见地,可惜還是要叹一句:偏生是個女孩。

  冯裕成托人给冯世华在铁路局找了個职位,为的是让他在外面锤炼锤炼、吃吃苦头,可這不妨碍他瞎搞到火车站一带去,频出丑闻。冯裕成只好又把人领了回来,让他自顾自地出去胡闹,只当他是個废物东西,沒救了。

  這日冯世华邀佟璟元到宝艳楼胡同去玩,他是天香院的常客。

  可佟家的门都沒让他进,门房答他:“我們大爷从不去宝艳楼一带的。”

  冯世华想着,自他去火车站受苦,已经小半年沒见過佟璟元了,难免生分了些。如今看佟璟元的意思,倒像是沒把他放在心上了一样,他务必得想個办法把人给约出来。

  当初佟璟元和佩芷定亲,這事儿是佟、姜两家私底下决定的,也沒声张,想着到了年纪二人把婚事高调地办了比什么都强。

  随着佟璟元年纪渐长,男儿家心思野,佟家就這么一個宝贝儿子,想着佟璟元若是瞧上了别家姑娘,只要身世不太差,随时可以把姜家這门亲事给回绝了。

  沒想到去年春天姜老太太先开了這個口,佟璟元看起来倒也沒多难過,佟家虽然略有不满,但知道這姜四小姐是個男孩性子,定是個不服管教的,不娶进来也省心。

  所以這天津卫知道佩芷和佟璟元婚约的沒几個人,偏偏就有他冯世华。

  作为酒友,佟璟元酒后說過那么一嘴,旁人或许沒放在心上,冯世华擅长投机,自然记得。眼下他给门房塞了点钱,托门房再跑一趟,告知佟璟元他那位未過门的妻子可是有些不老实,想着定能吊佟璟元出来。

  虽說冯世华不知道這门亲事早在一年前就被佟老太太给毁了,但确实把佟璟元给引了出来。

  他们去了南市碎金楼,隔壁還有個碎金书寓,门墙上贴着红纸,上书“宋碧珠今日进班”,弄得倒像是個什么富贵人家的私塾。

  而佟璟元一個不愁吃喝的大少爷,活着就是为了找個乐子,主动請了這顿,在碎金楼设宴招待冯世华。二人起来相谈甚欢,直到次日天亮才酒醒归家。

  那是民国十七年的五月初,五月中旬的时候,孟月泠在天津收到一封来自上海的信。

  南京有一位京昆名家,唱小生的,名唤张少逸,多在北平、上海、南京等地演出,上月回济南老家祭祖,恰逢本月初日军进军山东,无辜罹难。

  张少逸生不逢时,始终沒出什么大名,這些年昆曲班子发展得并不好,时人多爱京戏,他却两头都放不下,也两头沒讨到好儿。若是像北平的盛松年一样早早放下了昆曲专演京戏,也不至于一把年纪家徒四壁。

  内行的人都知他本事,亦有知名票友当众声称,若是张少逸专习京戏,“三大贤”必为“四大贤”,且其中還要有人给张少逸让位。這话多少有些故弄玄虚、哗众取宠之嫌,但那三位倒是也沒出来說什么。

  给孟月泠写這封信的是眼下正在上海的梨园公会的理事,几位理事联名,邀孟月泠赴南京,亦集结了些南方的梨园名角,打算在南京组织义务戏,筹集资金为张少逸下葬,余款则给张少逸的妻小作安家费。

  孟月泠自然是愿意去這一遭的,据說远在奉天的余秀裳都要腾出時間来走這一趟,看起来他是极尊崇這张少逸的,具体有沒有渊源便不得而知了。

  孟丹灵从北平来了趟天津,亲自给孟月泠送了一厚摞子钞票,九成是孟桂侬和俞芳君出的,一成是他出的。

  孟月泠知他日子過得不易,他家裡亦有妻小,小蝶多病,便抽了一沓出来還给他。

  孟丹灵不要,孟月泠便趁他不注意,把钱掖回了他包的夹层裡。

  佩芷听說之后,自然主张前去,她倒并非十天半個月都离不开他,孟月泠知道,她是想借机出去玩。

  孟月泠试图给她泼冷水:“不是去玩儿的,你见到的那些人不是唱京的就是唱昆的,平日裡讨论的也尽是這些,還有的爱聊大烟,沒你想的那么有趣。”

  佩芷說:“上次从上海跟你分开,一到南京我就生病了,独自在饭店裡呆了好几日,也沒出去玩,你這次就不能带我一起去逛一逛?我也愿意为這位张少逸先生尽些绵薄之力。”

  這倒不是尽不尽绵薄之力的問題,姜家裡佩芷的长辈便不会同意,倒像是姜四小姐要被他孟月泠拐走一样。孟月泠并非畏惧承受风言风语,只是這些谣言更伤的一定是她的名声,這时代就是這么的不公允。

  佩芷像是铁了心要走這一遭,直接找上了姜老太太,跟她阐述清楚了自己的打算,末了還說:“谁說只有男儿才能走四方,我也想多出去转转,眼下便是個机会。”

  過了這個年之后,姜老太太的精神更差了些,平日裡也不大爱动,佩芷常来陪她,舍弃了不少在外面的時間,专挑各种有意思的故事给她讲,能逗她一笑最好。

  姜老太太看在眼裡,也开口催過佩芷不必顾虑她這個老太太,该出去玩便出去玩,她一把年纪,早该寿尽了。每每這個时候,佩芷都忍不住红眼,肃声让她不要乱說。

  如今佩芷說要出门转转,姜老太太自然乐意,只不過……

  姜老太太问:“可,這孟丫头信得過嗎?我的佩芷,就孤零零地跟他出去?”

  佩芷瞥了一眼旁边的小荷,小荷是姜老太太信得過的,自小被姜老太太救回来养在身边,亦是佩芷信得過的。

  佩芷眉眼颇有些得意道:“当然信得過了……奶奶,他就是我的心上人。”

  姜老太太略一皱眉,显然是在缓慢消化這個消息。

  佩芷补充道:“我也是他的,我們互相心悦,我們是恋爱关系。”

  姜老太太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叫恋爱……关系?”

  小荷在旁边笑着帮佩芷解释:“就是年轻人谈的男女朋友,先谈一阵儿,再决定结不结婚,婚姻自主嘛。”

  姜老太太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旋即叹了口气道:“可,可這孟丫头配不上我們佩芷呀……”

  佩芷笑脸一僵,姜老太太眯着眼睛看到了,立马改了口,做出让她走的手势:“算了,算了。這些事以后再說,你出去玩罢,家裡有奶奶给你撑着呢。”

  佩芷說:“等我给您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到时候我再带您瞧瞧他,仔仔细细地瞧瞧他。”

  姜老太太无奈地笑:“好,好,好。那你可得快点儿回来,上回你跟仲昀一句话都沒留就跑了,你不知道奶奶有多担心,半夜急得睡不着觉,我們佩芷长這么大哪裡离开過奶奶……”

  說着老太太眼眶就红了,小荷拿出了帕子给她揩拭,佩芷则紧紧地抱住姜老太太:“我知道错了,上回不是一回来就给您认错啦?我保证,今后我去哪儿都来告诉您一声,您别嫌我烦就成。”

  姜老太太說:“不烦,不烦,烦谁也不会烦我的乖孙女。”

  月末,佩芷和孟月泠低调抵达南京,還在饭店遇到了秦眠香。

  秦眠香见他二人开两间房,促狭地瞥了几眼孟月泠,佩芷赶忙扯了她两下,不想引火上身,频遭秦眠香的打趣。

  佩芷自是一通解释,孟月泠最了解秦眠香秉性,告知佩芷一定要缄默于口,一旦开口,势必引发秦眠香更大的热情,佩芷连忙谨记于心。

  彼时南京沒什么规模大的戏院,几位梨园公会的理事颇好面子,认为此等雅事不应选在世俗的戏园子裡举办,最后不知是哪位神通广大的能人跟南京当地的一位谭姓昆曲名票借了场地,是对方友人在城郊的一栋小公馆。

  公馆内的装潢极具雅趣,楼下有一间宴厅,舞台虽不是传统戏台,但胜在场地正式,颇显格调。要求则是除一楼的各厅以及客房可用之外,不准进二楼房间。可即便只能用一楼,也足够大了,虽叫小公馆,不過是富人家惯称呼别院的方式。

  這下定不算辱沒张少逸了。

  举办义务戏的当日,金陵城应景地下起了蒙蒙细雨,进了小公馆的大门,行至屋门口,阶沿上离着张牌子,写着“张公少逸悼亡会暨筹捐款项义务戏”。

  孟月泠收了伞,插在门口的竹筒裡,目之所及具是黑色的着装,他穿了身素得彻底的长衫,秦眠香說他像是韩寿亭手下的人。秦眠香毫不胃寒地穿了件飞袖旗袍,露她白花花的胳膊,幸亏长度還算正式,垂及脚踝。

  佩芷也不忘打扮,即便是黑色,亦要选丝绒材质,长袖长摆,袖口還镶了圈毛絮。秦眠香直說她這一圈很是稀罕,自己也要找裁缝照着样子做。

  孟月泠看着這二人头顶戴着时兴的纱網帽,像是试图参与进去话题:“這帽子不是穿洋装戴的?”

  秦眠香毫不客气,小声呛他:“要你管中的洋的,好看就成。”

  佩芷也问:“這么戴不好看?”

  孟月泠毫不怀疑這二人的审美,老实点了头:“好看。”

  那日孟月泠和秦眠香都有戏码,北平著名的小生盛松年沒来,来的是继承了他衣钵的长子盛秋文,亦是個昆乱不挡的,跟孟月泠合演了出昆曲著名的唱段——《琴挑》。

  佩芷作为個学戏不久的票友,不仅看到了一众梨园各行的前辈,年轻一代的也见到了北平盛秋文、奉天余秀裳,還有汉口名净奚肃德等人,倒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感了。

  只不過细听這些名角儿的交谈,其实也跑不开吃抽嫖赌,各有各的俗癖,与寻常人沒什么差别。

  這么一比,佩芷倒觉得孟月泠還算极少数洁身自好的。

  孟月泠小声给她讲:“内行有個不成文的說法,要想成角儿,必吃足二十年苦头,许多人就是折在了這二十年裡。成了角儿的,多是有本事在身上的,亦不怕吃抽這些口癖折损本钱。嫖赌磨灭的是人的神志,其实并非嫖赌让人灭亡,而是人自取灭亡。”

  从他出科這么些年,京中有過不少成了名之后步入迷途的,死后连個安家费都沒有,伶界同僚多动恻隐之心,便会组织义务戏为其募款,孟月泠参加過几回,后来再沒去過了。

  义务戏圆满筹措到了不少善款,全数捐给了张太太。梨园工会的郑理事做东,邀大家在南京畅玩,罗列了不少活动出来。

  秦眠香疲于应付這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连夜回了上海。她是极其精于算计、圆滑世故的,声称這一辈子都求不到這些人身上,若不是早些年见過张老先生一面,老先生对她颇是赞许,她都不会来這一趟。

  佩芷倒想借此机会在南京多玩几天,上次一则沒心情、二则生病,就记得這南京的烟雨和浓雾了,孟月泠便单独陪她出去逛。

  两人逛了夫子庙,选了不少佩芷中意的点心,她還挑了几样姜老太太爱吃的口味,声称要早点回去,免得放久了跑味。

  又不知从哪儿听說的,她主动提议去爬栖霞山。孟月泠倒是沒什么,他常练武戏,体力差不到哪儿去。可佩芷就不行了,出门不是黄包车便是汽车,学戏了之后唱的也是文生,一出武戏都沒学。

  孟月泠自然逃不掉這個问责,全揽到自己身上,答应回去就教她一出武戏。

  那时玄武湖的金陵凝翠刚开,有些還含苞待放着,有些放了三分,有些放了五分。

  佩芷夸道:“這黄荷花可真漂亮。”

  孟月泠纠正:“金陵凝翠是绿荷。”

  他们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什么都不說,等着日落。

  暮色四合之际,二人正在秦淮河畔游湖,听得到远处得月台传来的戏声,唱的昆曲《墙头马上》。不知是否与刚去世不久的张少逸有关,他在世的时候是极擅這出戏的。

  孟月泠听了两句,觉得唱的沒那么难听,临时起意带佩芷上了岸,买票进得月台,听這出沒头的《墙头马上》。

  墙头马上一见钟情倒是沒看到,只看到了定情之后的故事。

  裴少俊与李千金花园私会后,李千金随裴少俊私奔,裴少俊将李千金藏在裴家花园,匿居七年,生育一子一女。裴父发现后,认为李千金是娼妓,将她赶走,并送裴少俊进京赶考。

  直到裴少俊考中状元,拜李千金之父为师,并向李父求亲。回到家中后告知裴父,李千金实为相国之女,裴父向李千金告罪,李千金不谅。裴少俊再向李千金陈情,当年休书并非出自他手,为裴父冒写,李千金原谅裴少俊,合家团圆。

  這倒是一出极具反抗封建教义的昆剧,改编于《裴少俊墙头马上》,出自白朴之手,佩芷的书房有這出戏的原本,只是還沒看過。

  眼下是她头一回看,看到最后皆大欢喜的结局,亦忍不住潸然落泪。

  她心思活泛,转头对孟月泠說:“你带我私奔罢。”

  孟月泠只觉得這眉头又跳了。

  她念那句戏词:“只要恩情深似海,又何惧旁人惊怪。”

  孟月泠接道:“我深感戴,莫负了今宵相爱。”

  她泪眼盈盈地看着他,孟月泠就不忍心给她泼冷水了,只问道:“你喜歡這句?”

  佩芷摇摇头,颤声說道:“這句好记。”

  孟月泠失语。

  回去的路上,孟月泠還是开口說道:“其实這出戏不大好,当年我看過一次,便沒想学。”

  佩芷說:“李千金大胆追求爱情,对抗封建礼教,人又美丽多情,我就喜歡這样的人。”

  孟月泠轻笑,答道:“你已经是這样的人了。”

  佩芷反问:“真的嗎?你也觉得我美?你为什么不常說。”

  這么些夸奖的词儿,她倒還是最先听到“美丽”二字,孟月泠无可奈何地說:“我今后会常說。”

  佩芷這才回到原有的话题上:“裴郎懦弱胆小,唯独好在长情。但這优点也太乏善可陈了些,我不大喜歡。”

  孟月泠說:“他确实懦弱,且不负责任。世人皆想效仿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殊不知卓文君后来過的是什么日子,巨商之女沦落到当垆卖酒,又有相如纳妾,文君著《白头吟》。”

  佩芷故意說:“好啊,你就是不想跟我私奔而已。”

  孟月泠說:“我只是不赞同私奔這一行径。”

  佩芷嚣张地說:“那你明媒正娶我?孟老板,我可是不好娶的。”

  孟月泠低声重复:“是不好娶,但還是要明媒正娶。”

  “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了。”佩芷话锋一转,“說起来我曾读過白居易的一首诗,倒是和你的想法一样。”

  孟月泠接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佩芷惊喜:“你读過?”

  說的便是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止淫奔也》,這首诗讲是女人跟随男人私奔、后遭男人相负的故事,“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孟月泠想她八成沒看過白朴的原剧,给她解释道:“白朴的杂剧《裴少俊墙头马上》就是脱胎于這首诗的。不然裴少俊怎么那么懦弱,全靠李千金反抗,依我看這出戏应该叫《李千金墙头马上》。”

  佩芷调笑道:“不如叫《佩少俊墙头马上》。”

  孟月泠說:“佩少俊、姜千金,你一個人便能撑起這一台戏。”

  当晚两人搂在一起入睡,秦眠香不過在南京留了一晚,那晚佩芷老老实实在自己的房间入睡,好像生怕秦眠香看到什么一样,她竟然也有害羞的时候。

  秦眠香刚走,她大半夜便抱着枕头敲了他的房门,直白地跟他說她睡不着。

  如今佩芷在他怀裡讲甜言蜜语:“我以前是极认床的,可只要你搂着我,我便能睡好了。”

  孟月泠脸上挂着淡笑,他更爱从背后抱着她,把她紧紧地护在怀裡,又像是自私地独占她,即便胳膊被压麻了也不舍得放开。

  他每晚会给她讲些梨园行的趣事,今夜讲的是昆曲式微,以及仅存的些水路班子闯杭嘉湖的杂事儿,天马行空、东一句西一句的,沒什么主旨。但能哄她入睡,他愿意多說這些话。

  她睡着之前還在說:“静风,你什么时候能一直陪我睡觉?我的床大得很。”

  “会有那天的。”他无奈地纠正她,“成了婚,便不能睡觉你的床了。”

  “能把我的闺床搬到我們的家嗎?我认床。”

  他不置可否:“我抱着你睡。”

  她则咕哝了句不成话的气音,显然是彻底睡着了。

  沒多会儿,佩芷正在熟睡,孟月泠被电话的铃声惊醒,那铃声莫名听得人背后发凉,明明跟以往沒什么不同,却附带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悚然。

  前台告知天津发来的紧急电报,內容简短,只六個字:奶奶中风,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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