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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恻隐之心

作者:小喜
补昨日欠更的一章,今晚10:00照常更新

  府裡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当老太太的情绪别人安抚不住的时候,就会来喊乐以珍。她见坠儿神色如此紧张,就知道老太太這次火气发得不小,也顾不上冬儿正委屈着呢,晚饭也不吃了,整理了一下衣服,拉着坠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老爷可在群芳院?”

  “老爷不在府裡。”

  “可去告诉太太了嗎?”乐以珍又问。

  “太太…事关太太,她不太好說话。”坠儿轻声回答。

  乐以珍一听事情与沈夫人有关,就明白老太太为何如此动怒了。其实老太太在怀府之中虽然有着无上的权威,但府裡人怕她的多,背裡喊她“老妖婆子”的人不在少数。她在怀远驹身上可谓费尽心血,可惜這個儿子跟她不贴心也就罢了,偏偏处处拗着她来。怀明弘倒是個很有孝心的好孙子,却是常年在外,一年之中回府来住的日子总共不過個把月。常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沈夫人,佛心慈性,依顺乖觉,又加上两人本都应是怀远驹最亲密的人,却都遭他冷落,不免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因此這婆媳二人十几年培养起来的亲厚关系,类同母女。

  這一层关系,怀府中人都看得明白。那群芳院裡的女人们闹归闹争归争,還沒有人敢在怀远驹面前挑唆沈夫人的半句不是。眼下乐以珍听坠儿這样一說,心中猜测必是那尹姨娘初来乍道,仗着自己得宠,便不把沈夫人放在眼裡了。

  果然,一路上坠儿简略地将事情說与乐以珍听了,竟是尹姨娘請道婆行诅咒术,将写有沈夫人年庚八字的小绢人藏在自己的卧房裡,每天夜半子时,拿出来边念咒语边用针刺,据說這功法做满三十三日,沈夫人便会大病不起,一命呜呼。只是她刚行三日此术,她房裡的一個小丫头害怕不過,跑到老太太面前告了密。

  乐以珍听了這些,脑子裡浮现出尹姨娘那倔强的眼神来。她总觉得尹姨娘虽然珠翠满身的招摇,行止貌似蠢笨,但她那双神采熠熠的眼睛总能泄露出她内裡某些真实的秉性,乐以珍就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隐忍与慧性来。她心底暗自疑惑,纵使尹姨娘招摇骄慢,似乎也不是能做出這等沒脑子的行径那种人,她应该能想明白,即便沈夫人出事,要在几位姨娘中扶正一位的话,论品性出身该是谷姨娘,论亲厚背景该是良姨娘,怎么也不会轮上她。可是听坠儿的话,此事好象人证物证俱在,老太太平素就瞧不上她,如今借了這個由头,八成不会轻饶了她吧。

  她一路思量着,不觉已经来到了群芳院。迈进那红墙灰瓦之间一扇高大的六角门,就进了這座被世人称为怀府奇观的群芳院。迎面一條青石铺就的宽敞夹道,道两边整齐划一,排开两溜各五间样式相同的小院儿,一水儿的白墙青瓦、小巧的月门儿。眼下除了空闲的那两处院子,各院的院门儿都敞开着,婆子丫头们站在院门口,一边窃窃私议着,一边探着头往右侧第三间小院那裡张望,见乐以珍走进来,又纷纷侧头跟她打招呼。

  乐以珍离尹姨娘那间小院還有段距离呢,就听到院子裡老太太的喝骂声了。别看怀老太太腿脚不行,骂起人来真正是中气十足。待乐以珍从那扇大敞的院门走进去的时候,就见院子裡站满了人。

  正中老太太坐在为她特制的轿榻上,细眉倒竖,长眼吊起,嘴角的皱纹绷紧,显得她满面戾气。陪坐在她身边的沈夫人正闭目捻着佛珠,脸色也不大好看。七位姨娘股栗颤惊,规规矩矩地一排站在老太太的对面,在她们的面前,一张长條的宽凳之上,尹姨娘趴卧在那裡,两位婆子抡着竹杖打得正欢。

  乐以珍自己是挨過這种惩罚的,她听着那竹杖抡起来“呜呜”的风声,打在人身上那“啪啪”的脆响,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到大腿沒来由地一阵抽搐。

  再看那尹姨娘,已经沒有叫的力气了,脑袋搭垂着,口中有涎液和血水的混和物流淌下来,髻发钗环乱蓬蓬地挂着,后身上已经沒有可看的地方了。

  老太太的怒火旺盛,毫不怜惜地看着尹姨娘,口中伴着那行刑的声音尖声斥道:“你以为你留了下来,這府裡便任由你祸害了嗎?我這怀府之中還不曾有過這等魇魔之事呢!我今日要是饶了你,他日還不定让你惹出什么祸端来呢,不如趁早除了你這妖女,還我府中一個清静!”

  那两位行杖的婆子听老太太這样說,手下越发地卖力,杖杖往尹姨娘的脊背上招呼。乐以珍只是略略知道事情的缘由,也沒听到老太太是如何审的此事,见沈夫人都坐在那裡不吱声,她也不好說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到老太太的身后。

  尹姨娘也知道老太太不打算饶過她了,虽然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强撑着抬起手来,卯足力道說出一句清晰的话来:“我冤枉…我要见老爷…”

  老太太听她提怀远驹,更加气恼:“你敢跟我提远驹?你既然敢做出诅咒主子太太這种不道义的事来,任谁也救不了你!我今儿就打死你了,我倒要看看远驹敢把我這個娘怎么样?”

  行杖的婆子似乎在涨老太太的威风,她那边话音刚落,其中一位抡圆了那竹杖,使足力道朝着尹姨娘的后脊梁“啪”地一下,尹姨娘浑身一抽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吓得对面的何姨娘“哇”地哭出一声,人就向后倒去,几個小丫头见状,抖着手脚上前扶起她来,送她回去了。

  乐以珍从沒见過如此血腥的场面,神经受到强烈的刺激,绷得紧紧的,心裡象被人抓了一般难過,暗自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她微微侧头看向沈夫人,只见后者手中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脸色也有些苍白。

  再看老太太,阴沉着一张脸,毫无缓和之意,对尹姨娘的惨状沒有丝毫的恻隐之心。乐以珍這才明白府裡人为什么那么怕這位老人。

  她自己的伤刚好,她很能体会到尹姨娘目前正在忍受着怎样的非人痛苦。她自小见到流落的小猫饿得“喵喵”叫,都会心疼地流下眼泪来,何况眼下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打得血肉模糊?

  她咬牙警告自己:這個世道就是這样的,老太太打谁都是理所应当的,自己不過是個奴才,轮不上自己說话!千万不要逞英雄!以后這种事還多着呢!要习惯!要习惯!

  可惜她下意识的举动却不听她理智的指挥,她心裡是那样想的,人却已经冲了出去,在老太太面前“扑通”跪了下来:“老太太息怒!”

  老太太被她這突然的举动唬了一跳,瞪着她正要說话,那边沈夫人也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說道:“老太太息怒吧,打死她不要紧,气坏了你老人家的身体,那罪過可就大了。”

  乐以珍冲动之下跳出来的,還沒想好說辞呢,听沈夫人這样讲,赶紧附和道:“正是這话!我看老太太气得脸儿都青了,仔细一会儿心口疼!尹姨娘做错什么事,要罚她也不急于這一时,老太太先缓口气,稍后再提這事可好?”

  沈夫人也紧着劝道:“老太太也不必动這么大的火气,我好好地坐在這裡,毫发未伤,要是把老太太气出個好歹来,岂不是受我所累?增添我的罪孽嗎?给她些教训就行了吧,相信她以后再也不敢做那种巫魔之事了。”

  老太太被她俩儿一递一句劝下来,愣在那裡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摆手道:“罢了罢了!”

  行杖的婆子赶紧停了手,满院子的人都随之松下一口气来。老太太指着尹姨娘冲其他几位姨娘斥责道:“谁敢在這府裡动些歪门儿邪道的心思,這就是她的下场!你们可都明白了?”

  余下的六位姨娘赶紧点头应是。老太太铁青着脸說一句:“回去!”几個身强力壮的婆子赶紧上前抬起那轿榻,出了這间小院,往群芳院外走去。

  乐以珍上前探了一下尹姨娘的鼻息,尚還平稳,心知她伤得虽重,命是保住了,便随着老太太回去了。

  回到德光院,天色已晚,乐以珍伺候老太太洗漱完毕,又照例给她的病腿做了药物按摩,软语轻声地劝解了几句,见老太太也不提此事,心中越发地奇怪了。

  待老太太睡下了,她嘱咐几個小丫头好生照看着,自己便出了卧房。

  這一天過下来,乐以珍感觉自己象過了几年那么漫长,這么多的事情挤在這一天向她涌来,让她的心疲累不堪。

  她也不急着回房睡觉,心知自己就是回去躺下了,恐怕也是睡不着的。于是她在荣寿堂后院的一处藤椅上坐下来,望着满天的星星。本想理一理自己的心绪,无奈事情太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理哪一件儿,干脆一件也不想,只是出神地数着星星,缓解自己紧张了一天的心情。

  正当她数到第八百三十六颗星的时候,身后有轻轻的呼唤声传来:“珍儿…珍儿…”

  她听出那是另一個大丫头月儿的声音,回头应道:“我在這儿呢,可是老太太醒了?”

  月儿循声找到她,走過来說道:“原来你在這儿呢,害我去你屋裡跑了一趟。不是老太太,刚刚儿老爷屋裡来人找你,让你去一趟老爷的书房。”

  乐以珍一听怀远驹叫自己,心裡马上不自在起来。可她又不能不去,只得站起身来,向月儿要了一個灯笼,自己打着往祗勤院的方向走去。

  自从那個屈辱的夜晚之后,乐以珍心裡对這個玷污自己的男人充满了恨意,她经常幻想自己再烈性一些,拿一把刀冲进他房裡,直接捅进他的心脏,方能解了她的恨意。可惜现实中的她心中有诸多的牵挂,還有着对生命的留恋,沒办法将這勇猛之举付之行动。

  說起来這還是怀远驹第一次找她到自己的书房,乐以珍猜想跟白日裡沈达同的到来有关。当她来到怀远驹的书房门外时,早有小厮远远地看到她,替她开了门,客气地說道:“老爷在等你呢,快进去吧。”

  乐以珍眼观鼻、鼻观心,垂头走了进去,余光看到怀远驹正就着书案上的一盏罩灯,拿着一本册子在看呢。她趋前几步,微一福礼說道:“老爷找我?”

  那怀远驹此时一身墨绿的软绸便服,头上梳一发髻,并未束冠帽,一向沉郁的面色在那温黄的灯光映照下,倒难得有了几分暖色。

  他放下手中的册子,看向乐以珍,开口說道:“在那边坐吧。”

  乐以珍拢住双手,并沒有谢座的打算,只是說:“不敢!老爷唤奴婢来有何吩咐?”

  怀远驹见她不肯坐,也不强求,抿了一下嘴唇,开口竟是這样一句:“谢谢你今天开口救了兰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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