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奇葩事 作者:未知 去年腊月裡就有一個新娘子嫁過来的时候把家裡的七亲八戚三姑六婆, 凡是沾点边的亲戚都带来了。 好家伙, 男女老少差不多有两百来個, 真的是蜂拥而至啊, 一进屋就奔着吃的, 沒两下就把桌上摆的瓜子花生给吃完了, 然后完了還個個都催着开饭。 新郎家一看這情形, 那脸都青了,别說是這困难时期,大家都是有默契不待客的, 就是日子好的时候摆個喜宴,也不可能来這么些七亲八戚三姑六婆還不知道远到哪裡去的亲戚。 新娘子也不懂事,听新郎跟她商量說家裡招待不了要不要让一部分亲戚先回去, 新娘子說话就很不客气, 什么娶了她就得把她们家的亲戚都当亲戚啦,又說老门山條件這么好, 也不差這点招待她们家的亲戚啦。 這话新郎能听嗎?合着你觉得我們老门山條件好, 我就得把你這些不知所谓的亲戚都当亲戚, 两百多個呢, 就是冤大头也不是這样当的啊。当即新郎就說了, 要么他把這群人招待了, 亲事作罢,要么這群人走,亲事继续。 新娘子长得漂亮, 心气高着呢, 一听新郎說话不客气,立马就翻脸了,“作罢就作罢,不是看你老门山條件好,就你這副模样,就這山旮旯裡,你当我稀得嫁過来?” 這话一出,哪個劝也不管用了,主要也是這新娘太不知事,有点祸害倾向,大家可不愿意招個祸头子进来。 于是,大家就帮着煮红薯待招待這批人,一开始新郎家煮了两百斤红薯给這些人吃了,完了新郎就叫他们走人,结果新娘說不是白米饭,還沒有菜,不算数。 又拿话刺新郎說他沒本事就不要随便說话,說了又做不到算什么男人。 新郎再是年轻受不了激将那也不是個傻子呀,又要白米饭還要有菜,自家都舍不得天天吃這样好,美得你啊。 但新娘可不听這些,就咬死了要白米饭還有菜招待她的亲戚才能作罢,說话也是一句比一句难听,她那些亲戚们都听得不好意思了,說要走,新娘子也不肯。 沒法子,最后還是大队长派人赶着牛车去找了桥南大队的大队长過来,桥南的大队长在路上听了這事那脸就臊红了,到了老门山就一堆话去砸那個新娘子,骂完了又還劝和。 新郎那是死都不肯再成事了,“我是要娶媳妇又不是想請個老祖宗回来,就是她赔礼道歉這事也再不可能。” 也不知道那句话又惹到了新娘子,新娘子又闹腾了起来,桥南大队长的话都不管用了。 最后桥南大队长還是板着脸才把事情给定了下来,用五倍的红薯数目代替,另外再炒個坛子菜。 新郎家就找了附近的社员帮忙,煮了一千斤的红薯,又炒了几個坛子菜,這才把新娘子并這群人给送走了。 都闹成這個样子了,婚事自然就告吹了。 她闹了這一场,对于老门山唯一的好处就是老门山再也沒有那么不讲究的亲家了。 大家也不知道该如何說這事,新娘子不懂事那是摆明了的,但大家都說其实新娘子還是想成婚事的,是后来新郎不肯新娘子才又闹腾的。以至于新郎家不得不出了一千多斤的粮食,還有那么多坛子菜,能卖不少钱呢。 說新郎有错?大家也觉得不能怪新郎,当时一开始的时候新郎也是好声好气的跟新娘子商量呢,是新娘子說话才难听了,年轻气盛的新郎哪裡受得了那些难听话? 也不知道怎么滴,大家又說到新娘子的长相去了,最后一致认为,太漂亮的姑娘都不好,還是别娶回来,省的事多。 后来老门山有好事者打听過,听說那姑娘仗着长得漂亮赶在去年年前就嫁了個在粮站上班的,倒是沒听說她再拖家带口去新郎家吃喜宴的,估计是那人辖制住她了。 說起来她最后倒是嫁的還不错了,只可怜了桥南大队那些未出嫁的姑娘们都被她给带累了,听說附近說媒的中人都不肯再替桥南大队的姑娘說亲了。 朱娇娇想了想這些事,她是不赞同那些人說太漂亮的姑娘都不好的话,外表最是不能当真的,红颜易老繁华落尽大家都是鸡皮鹤发,最重要的還是品性。 只要品行足够好,漂亮的儿媳妇她還是愿意替家裡的孩子们娶回来的,她的儿媳妇们那可是個個都长得不赖。 “有华媳妇,這是荣亮媳妇,腊月二十进门的。”朱娇娇一坐下,旁边就有人扯了她一下,替她介绍一個新媳妇,還笑的意味深长。 荣亮不就是刚刚她回想的那件事情裡的新郎么?朱娇娇抬头看了看這個新媳妇。 “荣亮媳妇,這是你家荣亮的堂姑姑,按辈分,好像是十九姑還是二十一姑,反正是荣亮的堂姑,她招了個上门女婿是咱们老门山四队的生产队长叶有华。”說到這裡又停了停,“你叫堂姑也行,婶娘也行。” 朱娇娇沒去理会对方那些意有所指的话,温和冲有些腼腆的新媳妇点点头,“荣亮媳妇,你叫我有华婶娘就行了。” 荣亮媳妇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才细声细气的叫了一声“有华婶娘。” “嗯,去找個位置坐下吧,快要开饭了。”朱娇娇指了指那边一片都是新媳妇的几张桌子。 荣亮媳妇道了谢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嗨,這荣亮媳妇也太不担事了,不比前头那個……” 不等她把话說完,朱娇娇就面目严肃的盯着她,吓得她把剩下的话给卡在了喉咙裡,然后讪讪的起身换了個位置。 朱娇娇也沒有多說,老门山喜歡传闲话的人不少,只要不是太难听的她一般不会计较,偶尔她也需要听一听這些闲话,但是說得太难听的闲话她就不想听了。 荣亮媳妇走得不快,那边新媳妇的桌子离得也不远,她把刚刚那位婶娘的话给听了個一清二楚,那沒說完的她也知道是什么话,她眼睛闪了闪,不外乎就是前头那個厉害呗。 他们大队离得近,那会那事闹得也挺大的。当初她還跟着一些长辈過来看了后半场的热闹呢。按家裡长辈的话,真是這一辈子都沒有见過這么厉害的姑娘。 但也告诫她,姑娘厉害是应该的,不会被外人欺负,可不该胡闹,更不该对着家裡人胡闹。 她笑眯眯的想,丈夫也是家裡人呢。 想完了她又笑呵呵的去跟旁边的几個新媳妇說话。 朱娇娇扫了她几眼,荣亮這次倒是选了個好媳妇。 容貌還在其次,为人处世就很好了。看来看去,荣亮這是运气确实是不错。 不過家裡跟荣亮家裡隔得有点远,虽然是都是朱氏族人,但這個亲戚关系已经是远的快要出五服了。 不過到底是朱氏家族的晚辈,能好她也很高兴就是了。 坐了沒一会就开始上菜了,菜一共四盆,還是跟去年差不多的菜。 但都是量很足的荤菜,大抵是今年大家吃肉吃的少了,被旱住了,全荤菜一上桌就被大家给分了。 朱娇娇這一桌是一個公认公正的婶娘给分的菜,稳稳的分到各人碗裡,朱娇娇看着還沒有开始盛饭就装菜装的满满的碗有点发愣,這還怎么吃啊? “娇娇你就带了一個碗?那你先用杯子装饭慢慢吃素菜吧。”分菜的那位婶娘看了一眼沒动的朱娇娇,“一会大家敬酒的时候你再倒甜酒。” “這倒不用,這個碗有盖子呢。”朱娇娇摇了摇头,因着每桌上的菜都是一样的,而孩子们吃得不多,也舍不得倒掉,就会把剩菜装在碗裡带回家,朱娇娇就给大家拿了有盖的竹碗。 碗盖是有点弧度的,倒扣過来做個饭碗但也无碍。 朱娇娇自己有一点点的讲究,不吃别人的剩菜,所以每次年夜饭她都沒有装剩菜回去,但這会的菜是先分的确又不一样了。 “這样還挺好的啊。”朱娇娇一想装在碗裡的也不是剩菜,直接上桌就先分的菜,也沒有什么好嫌弃的了。 年夜饭的饭也不是纯米饭,而是玉米饭,今年队裡是一分地水稻都沒有种,大队部早就沒有稻谷了,還是宰猪那天用玉米跟朱娇娇家换的陈粮。 即便是玉米多白米少的玉米饭,那也是干饭呀,有会算计的妇人就把另一個碗装饭也给装的满满的,盛饭的时候還用勺子一再的按压,說出来的话大家也都赞同,“拿回去煮粥也能煮几天呢。” 自己做了不打紧,還招呼大家一起做,朱娇娇想着自己才一個碗呢,那就算了,那不行,都给她想办法,反正她家离得近,要么回去拿個碗也成啊,朱娇娇正待拒绝,同桌的另一個婶娘說话了,“我记得娇娇你是用手绢的,你用手绢包着带回家也一样嘛!” 好么,朱娇娇今天新揣进口袋的新手绢被包了满满一包的饭,亏得這個时候的手绢普遍都是大手绢,不然大家還觉得她吃亏了呢。 好容易這一顿年夜饭轮到敬酒的时候了,大队长领着队裡的大小干部举着個小酒杯一桌一桌的敬過来,轮到這一桌,朱娇娇有些脸红了,身前是一碗满满的荤菜,一手绢的饭,碗盖倒扣着装了些素菜,好歹杯子是正正经经的装的甜酒。 好在敬酒的干部们一路敬過来早就见惯了,看多了几桌就习以为常了。 叶有华难得看到妻子這個狼狈模样,偷偷的笑了,笑完了把杯子裡的酒一口饮尽,迎着朱娇娇瞪過来的凌厉眼神拿起她的杯子把甜酒倒了大半過去,“你也吃点饭,别半夜饿了。” 朱娇娇继续瞪他,是自己不吃嗎?饭都在手绢裡包着呢,她好意思顶着一桌子的目光去手绢裡把饭倒出来吃么? 就算是她好意思去倒饭出来吃别人還得劝她呢。 “别急别急,一会我去孩子们那裡给你装点饭過来。”叶有华才說了這一句就被大队长叫過去了,“有华!這边敬酒呢,你在那裡磨蹭什么?” “大队长,叶队长這是舍不得媳妇呢。”旁边的干部就起哄。 一桌子的其他几個也笑话他,羞得朱娇娇的脸都红了。 另一边新媳妇坐的几桌就感叹,“叶队长跟他媳妇的感情真好啊。” “你不看叶队长媳妇长得那個漂亮模样,谁娶個這样的漂亮媳妇也得对她好吧?” “那叶队长长得也不差啊!”就有人不服气。 又有人嗤之以鼻,“那又怎么样?還不是做了上门女婿!” “作怪!”旁边就有人拍她,“這话你也好說的?” “那不是实话嘛!反正我觉得叶队长媳妇漂亮,叶队长還是有点配不上她。”那人還是有点不服气,嘴裡嘟囔着。 荣亮媳妇笑着摇头,“我倒觉得挺般配的。” 更何况,就她看来,這要是不配叶队长,這老门山也沒個配得上的啊。 “那是现在配得上了。”他们旁边一桌的一個妇人就接话了,“当年叶队长也就是個大字不识的长工呢。還是做了立勤叔家的上门女婿才被立勤叔教出来的,现在倒是被培养出来了,能写一手好字了,底子也打得不错了。” “那会叶队长媳妇应该比现在更漂亮吧?”就有好奇的新媳妇问到。 說话的妇人就感叹了一句,“何止是漂亮!” 多的也不肯再說了。 “我觉得叶队长媳妇跟老门山很多的媳妇子都不一样呢。”有新媳妇就试探着问到。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人家招的是上门女婿,跟亲爹亲娘住一块,那指定日子過得跟大家不一样啊。” 再說這妇人就不肯搭话了,新媳妇脸皮厚的毕竟少,這個话题也就抛开了。 那一边,果然沒一会叶有华敬完酒了就给朱娇娇兜了点饭過来,“要记得吃完啊。” “知道了,你回去吃去。”朱娇娇用碗盖接住玉米饭,又催叶有华回去席上。 叶有华也怎么在意,“爹在那边呢,敬完酒也差不多了。” 不過到底還是回了自己的席位,等他走了,同桌的几個就多笑了,“哎呀,你们這感情還真是好。” 厚道的人也就說一句,“要不咱们也去孩子们那边装点饭吃?我看他们的饭肯定有剩。” 朱娇娇心說這下可要糟糕,大家把饭给装了就去抢孩子们的饭吃了。 果然不止一個看到了叶有华给朱娇娇从孩子那边兜饭過来,就有好些妇人也去了教室那边去盛饭,沒一会就转了回来,“哎哟,這些孩子们,可真是精明着呢,谁家的姆妈占谁家的份。” “你们有想去的就快去,找着你家的孩子统共能分一份?” 既然规矩都定下来了,那就不矫情了,一個個的去了那边教室盛饭。 這下除了几個新媳妇脸薄沒去,每個去了教室的妇人多多少少的都盛了饭過来,就算是還沒有儿子,侄子侄女也是不缺的,总能分到一点。 就是荣亮媳妇也找了荣亮大哥家的儿子领了一份饭回来,看着荣亮媳妇端回来的饭,几個新媳妇也坐不住了,年夜饭都在大食堂吃了,回家肯定沒得吃,总不能除夕夜饿着肚子過吧? 到底還是红着脸去了教室跟自家丈夫的晚辈分了一份饭過来。 這么一来,新媳妇的薄脸皮好像也厚了不少了。 有了這么一出,這顿年夜饭倒是越吃越热闹了。 這一顿年夜饭照样是连盆裡的汤汁都被倒出来泡了饭,盆子干净得用冷水冲都行。 大家帮着做了收尾的事,才又各自散了,不止朱娇娇這边一碗菜一包饭,大礼堂那边也是這样的,只有几個孩子那边被大家分干净了饭,一人只剩一碗菜了。 “這還真的能吃几天了。”朱娇娇把菜跟饭分别倒进两個罐子裡,两個罐子都装的满满的。 于敏乔看了一眼,“骨头都挑出来放到大瓮裡去吧。” 朱娇娇一想也对,去掉骨头就不多了,果然去掉骨头就只剩了大半罐子,菜的味道還是不错的,只可惜混一起了。 “明天加点骨头汤中午吃锅子?”朱娇娇看了看罐子,“摘几样青菜,到时候烫着吃。” “行啊,不過,這一罐起码得分三天吃吧?太油腻了。”于敏乔看着罐子上浮着的厚厚一层的油,他们這些年都吃得清淡,有点受不住這油腻。 朱娇娇也赞同這個想法,到时候就当這些菜是锅底,锅底不必放太多。 把罐子盖好收进橱柜裡,朱娇娇也就除了父母的卧房,孩子们還在堂屋裡說笑,估计吃得太饱還睡不着。 朱立勤跟叶有华已经去了蔬菜大棚,朱娇娇拉着几個孩子把脸洗了,牙刷了,脚也泡了,就塞进火柜裡,“一会叫你阿公教你们玩牌。” 朱娇娇今晚听孩子们說起才知道队裡的孩子们也玩牌呢,就自己家裡的孩子们不会玩,小孩子都要面子的,路上就问起了,对于這件事情,朱立勤的意见是感兴趣可以教,但是不能入迷。 朱娇娇也就听父亲的意见了,家裡的孩子還算乖巧,但外头如果诱惑太大学坏也容易,還不如自家家裡好好教,有些事情是越禁止越进入的,還不如大大方方的不遮不掩的教他们,学会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总比一知半解强。 果然朱立勤检查完蔬菜大棚回来教孩子们玩牌,现在老门山玩的最多的還是字牌,扑克很少见。 朱立勤就先教孩子们玩字牌。 从每一组牌的分数,到胡牌的各种规则,一一讲解给几個孩子听。 讲完了又教他们玩一圈,到第二圈,几個孩子差不多就学会了。 朱娇娇看了看時間,九点多了,她拍拍手,“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了,你们该去睡觉了,明天要早起吃新年饭,吃了饭出去拜年。” 几個孩子刚学会了,兴趣正浓呢,不過明天大年初一,是可以收红包的,姆妈会根据大家的乖巧程度保留一定数额的红包,那還是乖乖睡觉吧。 成忠自从单独睡了一個晚上适应了之后就一直都是单独睡觉了,過完年他虚岁六岁,也是差不多到了還一個人睡的時間了,朱娇娇看他并不害怕一個人睡也就让他之后都是一個人睡觉了。 “我跟爹再去检查一下门户,你跟娘也早点睡吧。”叶有华才从屋外进来,又准备去检查四处的门窗。 朱娇娇也沒有推脱,明天早上她四五点就要起来做新年饭,是得早点睡。 该备的菜下午就备好了,早上起来只管做菜就成,朱娇娇洗漱完毕,擦了各式各样的保养品,打了個哈欠就睡着了。 等叶有华跟岳父把坡地、蔬菜大棚、茅厕、猪圈、羊圈,一楼二楼每個房间,阁楼每处地方都仔细查看過了回来也是差不多花半個来小时了。 除夕守夜一般都得靠打牌消遣時間,不過今晚翁婿两個有别的安排,朱立勤先把這几天孩子们的功课一一批阅了,又把该点的灯点好,才跟女婿去了阁楼。 他们两個要把阁楼仔细翻检几次,有些需要避讳的东西就得放秘密小地窖藏起来。 阁楼上堆放的东西不少,最多的是木材,之前木屋拆掉砌砖房,之后就将所有的木板都堆放在了阁楼。 平时的稻谷、玉米、小麦也会放到阁楼上面摊晾,楼下堆放不下的柴火、松塔等东西也放到了阁楼上,菜干蘑菇干沒有卖出去的时候时候也是堆放在阁楼,還有一些别的零碎东西。 整個阁楼一般用起来就沒有什么空地方。 柴火之类的不必管,朱立勤個叶有华翁婿两個准备把這一堆木材跟零碎东西全部都翻检几遍。 估计把這件事情忙完這一晚除夕也就過去了。 翁婿两個果真忙了一晚,朱娇娇醒来做饭,做了一半,他们才忙完,将那些翻检出来的东西先放进了秘密小地窖。 等哪天晚上他们再去秘密小地窖把架子搭起来,也就差不多了。 早上家裡新年饭才摆放好,就有人已经放起了鞭炮,也不知道哪一户人家怎么這么早就已经吃完新年饭了。 年年有那么几户社员家的新年饭吃得很早,很早就放起了鞭炮,要過好一会,其他的鞭炮声才会陆陆续续的响起来。 要等别人家放了鞭炮开了大门迎客了才能上门去拜年,否则就容易犯到别人家的忌讳。 朱娇娇一家還是慢悠悠的吃饭,昨晚吃的太饱,今天吃得太早,除了朱立勤跟叶有华翁婿两個昨晚上翻检木材累了整晚,胃口大开,其他人的胃口都不怎么好。 今天的新年饭合着羊肉汤一共是六道菜,意喻六六大顺。 几個孩子小小扒了小半碗饭,又夹了些菜吃了,等大人们放下碗筷,几個孩子也马上放下了碗筷,“阿公,放鞭炮去吧。” 几個孩子胆子都很大,对于放鞭炮這种事情,一点都不害怕。 家裡除了买了一挂新年鞭炮還买了些零散独個的小炮仗和大炮仗。 這些小炮仗可以给孩子们放着玩,给孩子们用来点炮的是长支的檀香,远远的点燃了炮仗,然后跑开。 就這么简单,但孩子们觉得好玩。 几個孩子轮流着一人放一個小炮仗,大炮仗就是给朱立勤翁婿两個隔一会放一個,反正初一大早上的整個老门山大炮仗的响声都会此起彼伏的响個不停歇。 把桌子收拾好,瓜子花生糖果摆出来,天色也蒙蒙亮了,朱立勤领着一家人先去给继母拜了年,等回来之后,先是朱立勤几個弟弟上门来,再是离得近的邻居就有人過来拜年了。 等這一批人走了,叶有华再领着孩子们去几位叔叔家拜年,這才算是家裡的亲戚都走完了,亲戚走完了就去队裡关系不错各家拜年了。 初一這一天来家裡拜年的老门山的社员们陆陆续续的一直到晚上才停了。 到了晚上沒人来拜年了,朱娇娇家就把前院的蔬菜大棚清理了给玉米育苗的地盘出来,等第二天天光亮堂的时候就可以将浸泡好的玉米种子下地了。 跟以往一样,朱娇娇家也就這么一天忙碌的,今年朱氏家族照样沒有安排家族会餐,于是从初二起,朱娇娇一家就窝在家裡了。 让孩子们留一個看顾弟弟的,其他人都可以轮流出去玩,朱娇娇几個把玉米种子下了地就又开始砌墙了。 這几天的伙食都很简单,吃锅子,锅底都是现成的,洗几把青菜,煮一锅饭就行了。 把二楼四间卧房都间隔开,二楼堂屋也间隔出来一间大屋子,秘密小地窖的架子也砌好了。 等收尾做好,打扫好卫生,开着门窗晾气味,已经是正月初三晚上八点多了。 原本還打算给阁楼砌一间屋子出来的,之前半夜来客想這边接收一個人,当时說的就是放在朱家的阁楼上面,那肯定得间隔出一個房间才能。 但今年跟罗队长约的是初四上门拜年,明天一大早叶有华就得跟大队长一起去城裡,反正那個人還未必什么时候回来,這件事情就先搁下了。 這次进城叶有华還是請的荣军帮忙赶车。 进了城应该還是先在罗科长拜完年就跟大队长分开,大队长去走城裡的亲戚,叶有华也去拜访岳父的至交好友。 顺便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问问年前上门求到的那些事。 朱娇娇打扫完就去打理年礼。 去年那批红烧猪皮肉罗科长是夸了又夸,今年朱娇娇就做多了一些,准备增添一些放进年礼裡。 松子野板栗這种孩子们喜歡的东西朱娇娇也添了数,从外包装来看,并不比去年的多,但内裡却又不一样了。 晚上几個孩子吃了饭站着做了一会功课就去了孙工家学习,這是年前的时候就约好的,当时朱立勤叫了孙工一起去打水,在空旷地段把事情给說了,孙工也沒有别的要求,還是想跟自家换点稻谷。 大人不吃米饭能忍,小孩子却不能忍,孙工也不敢找其他的社员,去年秋初卖了陈粮出去的那批社员還心裡有火气呢,孙工也不敢顶着這股火气。 還是找上了朱立勤,朱立勤知道家裡還有不少存粮,孙工也不是老门山那一帮不知好歹的社员,要的数量也不多,朱立勤一口就应下了。 于是那一会的功夫就谈好了這笔交易,几個孩子从正月初三开始,每晚七点半到九点半在孙工家学习外语课程和科技课程。 朱立勤也就這外语還有什么科技教不了孩子,别的如琴棋书画木工技艺之类這些东西孙工那帮人未必比得過朱立勤。 除了這個,孙工還答应了朱立勤帮忙做喷雾器,要說做工程师的脑子就不一样,初一孙工领着大家過来拜年的时候就說關於喷雾器他已经有点头绪了。 等把年礼备好,朱娇娇也就坐在火柜裡歇着了,一点都不想动弹,砌墙也是真的挺累人的。 叶有华从大队部领了牛车回来就看到妻子這么一副累惨了的模样,心裡也有些心疼,就替她松了松筋骨。 一套按摩下来朱娇娇感觉浑身都舒畅了,顺口就夸了一句,“你這手艺越发好了啊。” 叶有华笑笑不說话,帮妻子按完他又把屋子也给收拾了一番,免得妻子還得收拾屋子。 叶有华收拾差不多,孩子们也该回来了,养殖场那边在整個老门山的眼皮子底下,为着隐蔽,几個孩子出入养殖场那边都不带火把的,为了安全,就得大人们送過去接回来。 送過去是叶有华,接回来也是叶有华。 叶有华领着孩子们就着月光从养殖场样家裡走,大概孩子们都知道一点什么,一路上都保持了沉默,直到到了家裡才开口說话。 朱娇娇一边打水给他们洗漱一边听他们眉飞色舞的讲着今晚的学习,素珊還递了一张课表给阿公。 阿公是家裡公认见多识广的。 朱立勤接過课表一看,排在第一位的是俄语,第二位的是德语,第三位是英语,然后接下来是物理,化学,机械工程。 每一行的后头還标注了讲授人的名字。 除了孙工,其他人家裡都不怎么熟悉,跟那边往来也都是孙工打头,但从這份课表上看的出来,孙工对待几個孩子的学业是认真的,并沒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既然老师们愿意好好教你们,你们就好好学吧。”朱立勤把课表交给女婿看,又叮嘱几個孩子。 孩子们从小就知道技多不压身這句话,学习对他们来說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一個個的都认真应下了。 朱娇娇有叮嘱孩子不能将事情外传,几個孩子连连点头,“知道,不能說给外头听,不然会不好的。” 叮嘱完几個孩子,眼看他们也洗漱好了,朱娇娇就催他们去睡觉,“阿公留的功课明天早上要起来做哦。” 等几個孩子睡下也快十点了,朱娇娇几個也就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荣军又是很早来了,好在這次他知道自己开了院门去蔬菜大棚烤火。 当然,叶有华夫妻也被吵醒了。 自从上一次半夜来客之后,朱立勤翁婿两個就给大门做了個小机关,将一個小铃铛跟大门的开闭连接在一起。 每天晚上关了院门之后就将小机关打开,只要有人打开院门,在朱娇娇夫妻床头的小铃铛就会响起来,這样他们就会知道有人进了院子了。 這次夫妻两個就被短促的铃铛声惊醒,叶有华下床掀开一点窗帘,看到了来人,“是荣军過来了。” “又這么早?”朱娇娇小声嘀咕一句,她刚刚起来为了成义一次,還困着呢,但到底還是爬起来做饭了。 叶有华打开门去蔬菜大棚接了荣军进来烤火,“你今天又来的很早啊。” “曾爷爷早上醒的早,我想着醒来了就干脆過来好了。”荣军摸了摸脑袋,有些难为情,這样子看来,又是被自己吵醒了吧。 “先烤会火。”叶有华示意他进火柜裡,“外头冷吧?” “沒。”荣军摇了摇头,“我今天沒在外头等呢,才走了路,還热呢。” “那你进火柜先歇一会。”叶有华把他推进火柜裡,“今天你還得赶车,要有精神。” 荣军原本想說自己有精神,但想了想還是听从了有华的安排,在火柜裡睡了一小会。 等朱娇娇把早饭做出来已经是快一個小时了,她把饭菜轻轻端到桌上,等父亲母亲丈夫都到齐了,才示意丈夫摇醒荣军。 “我今天真的吃了早饭的。也是干饭跟荤菜呢。”荣军醒来一听又叫自己吃饭连忙拒绝,還从火柜裡跳了出去,“我真不骗人。” 看他脸都急红了,到底沒再勉强他,“那成,不吃饭,你就喝一碗汤,怎么样?” 荣军看来看去,估计這碗汤是推不過了,這才勉强点头,“行,我就只喝一碗汤。” 朱娇娇听他答应了就赶紧替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