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莫问前路…… 作者:风中一一 :18恢复默认 作者:风中一一 清朗的夜色裡,一排桔黄色的路灯下,出城的高速上一辆车飞一般地正在往前冲去,路旁的绿化带裡的浓密的灌木都被呼啸而過的劲风带的枝叶欲坠,高速运转的发动机的轰鸣声隐在了风裡,而天上沒有星辰,一弯满了三分之一的月亮毫不起眼地远远地贴在天幕上,晦暗而忧伤。 原本宋轶到了這一刻是有点认命了,紧张但却不恐惧,可這事的前提是這疯狂绝不能伤及无辜,命总是贵的,谁的命都值得珍惜。 也许是天可怜见,上帝也实在不忍目睹這样惨烈的伤亡,就在此时前方隔壁车道一辆车突然方向盘一打并线過来,拐上了他们這條车道,不仅如此,這车的车速還不快,压着這條高速的最低限速不紧不慢地往前开着。 這一刻宋轶终于急了,大喊一声:“小夏,前面有车!” 這么多年来宋轶从沒对夏瑶說過重话,即便当她师父的时候也沒跟她大声喊過,就算刚才她把车开成那個样子宋轶也只是提醒了她一句,所以這时的一声吼真是有点振聋发聩的效果。 夏瑶仿佛猛地从梦中醒来,只是车毁人亡在即她连尖叫的時間也沒了,紧张慌乱中她甚至不知该如何是好,脑子裡一片空白。 “前面下高速,有出口……”宋轶知道這时候夏瑶要是反应過来了只怕本能地会把刹车踩到底,可车速太快了,那样车子会翻過去,所以他赶忙告诉夏瑶换路,接着就伸手去拉方向盘,宋轶的這個动作一下提醒了夏瑶,她终于明白過来,先是飞快下了高速,然后在辅路上冲出去一大段距离,然后才一点点踩下刹车缓缓停了下来。 惊魂甫定,两人都在车裡半晌說不出话来,最后還是夏瑶勉强使出仅剩的一分力气,扶着方向盘下了车。 宋轶這时也定了定神开门下来,转到车尾发现夏瑶走過来,额头、脖颈還有浅白的衣领上早已被汗湿透,她穿着米色的阔腿裤和同色系的低跟鞋,可仍能看得出她双腿在不住的发抖,一双眼睛裡全是绝望地悲戚。 “好了,好了,沒事了。”宋轶扶着夏瑶走上人行道,在花坛边捡了块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边把剩下的一丝惊魂安抚平静。 “唉,小夏,我跟你說了很多遍了,魏风的事不是沒有办法,你不要急,他现在是個病人,說什么,做什么都和他的身体状况有关,别太当真,很多时候听听就好了,咱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可以明面上拒绝,我們也可以私底下裡安排嘛,千万不要一條路走到黑,顺着他的情绪来。”宋轶呼吸调匀了之后忍不住有点数落夏瑶,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觉得不把话說明白,夏瑶還会继续折磨自己。 可這务实的想法沒能缓解夏瑶的焦虑,她空洞地望着几乎连一辆车都沒有的辅路摇头道:“你不知道,他很清楚,他說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過的,這十几年来他早就把他后面的人生想透了,可我原来以为時間能帮他把一切痛苦都抹去,不,那只是我的妄想!他真是打败了時間,把自己拼得什么也不剩了!而我……,他偏偏在這個时候要把我推出去,要一個人走!” 夏瑶其实有一肚子的苦水和愤懑,但对宋轶她不能說得那么多,特别是在经历了刚才那惊魂时刻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对宋轶冷漠的资格,一种很深又无法說出的歉意让她根本沒办法开口。 不過宋轶如何不明白她话裡的意思,也因为她這些遮遮掩掩的心思心裡很是不舒服,他在郁闷中皱紧眉头,但很快還是理智了起来,先是在夏瑶身边坐了下来,然后语调和缓地劝她道: “小夏,這么多年你在魏风身边确实挺辛苦的,他那人是個事业上的疯子,以前只不過是努力,后来简直就是拼命,做他的助理和读他的博士都得有点大无畏的精神,這一点我太了解他了。当然,我也明白你打进所裡就跟着他跑大西北,把他当做你的导师和入行的师父,觉得沒有他就沒有你的今天,所以到了现在你离不开他,依恋他都很正常。但你知道嗎?這些年你见到的魏风都是工作中的他,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他也是工作状态,你从沒有见過当年他的样子。我记得那时他刚接手冯村的发掘项目,說起来我們那個时候真是一穷二白,什么都缺,可他還是那么意气风发,他现在和那时比真是差别太大了!后来我就想到底這前后差了什么以至于让他有如此大的改变,過了几年才弄明白,让他性情大变的只有一個原因,就是苏筱晚。說实在的,我早年间有点低估了苏博士对他的影响,虽然她的结局很凄惨,但是干考古這行不乏這类意外,咱们都见過也听說過,我以为魏风在熬過了最痛苦的那段時間后就该缓過来了,但直到他那次在冯村掉进岩洞裡拒绝外面的救援,我才明白他从沒有从那场惨祸裡恢复過来!所以,小夏,并不是魏风打败了時間,而是他和命运抗争了這么多年,最终一败涂地!而他不肯也不会拉着任何人陪自己一起在失败裡纠缠,那样既有悖他做人的原则又会伤害他的尊严。” 宋轶的话很有分寸,也表达得很清楚,夏瑶那么聪明的一個人沉默了许久之后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在夹杂着丝丝凉意的温热的晚风裡最终发出一声叹息,让那一直沒能落下的眼泪肆意地从眼眶裡跌落下来,她在抽噎中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這两行泪也莫名打动了宋轶的心也让他松了一口气,這次他终是抬手为夏瑶轻轻抚去了一片泪水,低声宽慰她道:“别难過了,我們還是得想办法让魏风重拾活下去的信心,至少咱们谁也不能由着他就這么把命丢掉吧。” 夏瑶双眼含泪看着前方很是焦虑地抱怨道:“他一個人出门不就是去送命!” “出门咱们拦不了,他早该休假了,這件事于情于理都在他那边,說這個沒人会支持咱们,得另想办法,”說到這裡宋轶突然眼前一亮,问夏瑶道:“院裡不是要在冯村建纪念馆嗎?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审批的手续都差不多了,跟冯村那边也谈妥了,就是资金這块儿不怎么顺利,我想着从三期的经费裡挪一部分出来,毕竟它们都是一個项目的,也算合规吧。”夏瑶不知道宋轶问這事所谓何来。 “這主意不好,還是专款专用吧,防止以后找后账,建纪念馆是情怀,可以找一些老人儿過来搞赞助,反正就是旧院适当翻新一下,所费不多,你从三期经费裡出還得想個名目,既费脑筋又容易被议论。” 夏瑶听到這裡更不明白了:“老人儿?据我所知,老吴那年就去世了,其他人确实有改行的,可……” “你别操心了,這事交给我吧,另外明天去实习基地怎么也得来回几天,一定要把魏风稳住了,等咱们回来。” 夏瑶点点头道:“這個問題不大,因为周五他有個關於史前文明的学术研讨会,全国的专家都要来,他不会缺席的,而且我看他已经在写会议的发言稿了。” “這些事是差不多了,不過……”宋轶還有一件關於沈魏风的紧要的事要处理,但稍一琢磨又把话咽了回去,不過是不愿给夏瑶再添心思,說好了明日去机场再商量,叮嘱夏瑶出差前一定要好好休息,关怀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