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 作者:风中一一 :18恢复默认 作者:风中一一 說起来,距离张老师和chris那次谈话转眼已過去三日,经過那晚的瓢泼大雨,這裡的乡村重又置身于一片如火的骄阳之下。 发掘现场晒了個周末也干得差不多了,地面表层甚至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纹,老张一看這情况立马带了村民去现场喷水湿地,刘老师和张老师一合计决定周一马上恢复发掘工作,一来等地干透了又是一重麻烦,二来毕竟学生手脚慢,他们拖一天,老师们的收尾工作就得顺延,等拖到最后天冷了,日子更难熬。 周一和周二现场师生们全在赶工,耽误掉的整個周末的工作量急需快速补回来,上周還是有点慢慢悠悠的学生们這两天都卯足了精神,就连一個层叠墓葬横跨三個方的活儿竟然這两天也基本拆明白了,文物碎片封存了十多個储物袋,chris也加入其中,和跟他搭组的中国学生干得不亦乐乎。 探方边上,刘老师看着那個叠压的二次扰乱葬冲着chris和另一個姓谷的孩子喊话: “你俩,看得到底留在方裡,沒到底的带走,泥尽量清干净。” 两個学生冲老师点头示意。 這时张老师走過来,也看向那边叹了口气道: “三天了,chris也不来找我,周日我還看他愁眉苦脸的,以为他就要开口了,结果,你看……” “哎,你先别說那事,你就說這孩子多有决断,谷建鸣够优秀得了吧,咱们的班长啊,可你看那叠葬把他难为的,老想找边儿,說看不到夯土层心裡沒底,可chris怎么說,地层都画对了,又是叠葬,不過就是两個时代的墓葬压在了一起,那就先从能下手的地方清,总能清出来,然后人家不等不靠,也不怵,你瞅,让他那副豁得出去的劲头带的,咱们那仨谨慎的都不管了,两天,出了一星期的活儿,真赞!” 刘老师是真心夸,可张老师苦笑起来: “下回哪些方开工可以找chris来掷骰子了,咱们干考古的這点儿运气全在這种胆大心细的人身上,你說谁能挖出东西来?论起来都是這帮人。” “這你就别想了,考古所的人打电话来說是下午到,我正纠结给不给学生放假呢,放了耽误時間,不放一個人又盯不過来。” “這才几点,你這操心有点儿早了,来了再說。”张老师倒是一丝不慌。 果然,夏瑶和宋轶是過了饭点,学生们午休的时候才赶到了实习基地。 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热络和客套,但大家都是一肚子心思,一脑门官司,再加上很重的工作任务,大概寒暄后就商议了下午进场照旧,让学生串個方,夏瑶和宋轶既能听听发掘情况,学生们也借此机会对這段時間发掘工作做個复盘,同时也免去了刘张二位老师還要再和考古所交流发掘情况的长篇大论,总之這主意算一举多得。 而从严格意义上来說,串方本身就是一种现场工作总结,最适合学生实习和专家之间交流,正经考古队日常实际恨不得一天一串方,日日做总结,因为只有那样才說明他们的发掘沒有落空,几米的地底下是当真有东西,方都不串,会也就开得沒什么意义,這样的状况沒有一個现场搞发掘的想碰上,那得运气多差,心情多糟糕! 所以,這主意在夏瑶和宋轶看来真是這几日以来最能宽慰人心的好消息,以至于老张想汇报石棺的事都說了等到晚上再商量。 事是好事,可让谁去串這個方让刘老师颇感为难,因为学生都觉得胆怯,她连着跑了三四個宿舍,结果沒有一個敢应承老师的,就在刘老师预备放弃让张老师去讲的时候,chris从宿舍裡探出头来,她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隔壁宿舍和学生谈话,大概他们也都听到了。 “刘老师,是只有中国学生才可以去串方嗎?我能不能试试?”說着,chris干脆走了出来,面对刘老师很是坦然,不胆怯也不慌乱。 “……”這請求让刘老师有点猝不及防,正在脑子裡快速权衡,张老师从楼下上来,也听到了chris的话,马上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行啊,你就试试呗,要不要我提前帮你捋一遍?” “不用,我的探方日记裡都有,之前的部分谷建鸣也跟我分享過了,差不多,如果說得有遗漏老师们再帮我补充。” “好,去准备吧。”张老师很信任地答应了下来。 眼看chris回了宿舍,刘老师和张老师一边下楼一边聊了起来。 “他行嗎?那汉语說得洋腔洋调的,再說了,這么好的机会干嗎不给咱们自己的学生?”刘老师一想到這裡面有赴美的留学机会就稍稍有些遗憾。 “嗨,串個方的事,谈不上什么机会,再說了,咱们学生不是不敢接嗎?都是大学生了,你也不好强迫,chris愿意就让他试试,大不了给他扫個尾就是了,好坏都不要紧。” 张老师說得在理,刘老师也不好多加反驳,于是就同意了下来。 因为雨后天气又变得极度炎热,为了避开最烤人的时段,這周开始实习基地把下午工作的時間调整到了三点,所以刚過两点半全楼开始有了动静,然后一番洗漱准备后,所有人基本都准点儿到了现场。 大太阳底下乌泱泱一群学生集中在探方边上,夏瑶戴了顶宽檐的草帽,宋轶手裡有份這边新近撰写的发掘报告做参考,刘老师先是跟同学们說了下下午的安排,接着就把chris叫出了人群。 這孩子一站出来瞬间就吸引了夏瑶的注意,她先是忍不住一番细看,接着她不禁回头看向宋轶,似乎像是想找人做個求证,眼睛裡满含不可思议的目光,但宋轶只看了眼chris,并沒有感到有什么特殊之处,自然也就无从察觉夏瑶的情绪变化,然后還提醒她: “走,跟上,离得远听不清楚。” 其实,不用宋轶說夏瑶也正准备快步上前,她其实沒有任何不切实际地联想,单纯就是觉得不可思议,想走近后看得更真切一些…… 实际上,从美国来的学生很多都擅长這种带有演讲性质的成段表达,只不過前提是汉语必须够用,记性又得够好,同时对知识和信息的系统性梳理能力也得够强,而恰巧chris這些基本全占了,所以尽管他的语音语调不够标准,可讲得是相当精彩和流利,特别是那些专业性极强的名词也几乎不曾难倒他,而且他对他熟知的几個方可以历数已出土的墓葬形式与数量,以及留于坑底的完整器物的形态和零碎文物单位的分類,几无错漏。 前后近四十多分钟的串方结束,所有人都听得一言不发,待到chris讲完,谷建鸣那小伙子开心得在人群裡先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而chris也看着他咧嘴笑了笑,完全一副沒心沒肺的简单模样,看得张老师也不禁笑了笑,然后走出来开始向宋轶做那些遗漏部分的补充說明。 跑完了方,学生们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发掘,夏瑶和宋轶在场外看着這场面很是有点感慨,最后還是宋轶跟张老师聊了起来: “你们的這個培养成绩斐然啊,刚才那個小伙子一听就是留学生,外国来的孩子能在這边几周?” “他申請的是四周,下周吧,也就该结束了。”张老师特意提了一嘴实习時間的問題。 “哪個国家的学生?” “你们看,他,還有那边两個,這仨学生都是美国来的。” 夏瑶一听不禁又盯着chris看了起来,但宋轶并不在意,還在跟张老师聊: “這孩子是学考古的?” “人类学,哎,他是UcLA的学生。”张老师又提醒道。 “难怪!那個学校和我們研究院有联合培养的项目,只不過是研究生阶段的。” “他說了,准备报考你们研究院呢,要不今天這么积极。” 宋轶听了笑了笑,最后问道:“這孩子叫什么?” “我們平时都喊他ch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