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再遇董如眉
谁知,屠二那又有了变故。
屠五說,极仞山之所以被朝廷围剿,是师玉央和敲山虎等人,杀了一名朝廷大员引发的。
入夜,天地间被白茫茫的暴风雪笼罩,众人不得不找了间破庙暂且躲避。
庙内生了火,火光在一行人脸上跳跃。
屠五道:“董太师的弟弟在京城裡横行霸道不說,還跑到江州作恶,全抓穷苦人家的漂亮闺女,活生生折腾死的都有。
甚至于,他们還在叛军来临时,将普通百姓推出去挡刀,搜刮民脂民膏,闹得附近几個郡县民不聊生。
极仞山得知這事,立马纠结人手,趁其在江州不设防备,将其杀害。
不单单是這個挂名的董大将军,就连随行的一些恶名昭彰的官员,全被抹了脖子。其财物粮食,极仞山拿走一半,剩下的抛给了流亡的百姓们。”
对百姓而言,极仞山匪们简直就是救星,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可对于朝廷来說,這帮人就像搅屎棍,非要在乌烟瘴气之际,令权贵们颜面受损。
尤其,大官们死得极惨,狼狈不堪,连头颅都被割下来,绑在旗帜之上,再插在城墙上。
董太师更是怒不可遏,立即派兵围剿,势必要为弟弟报仇,更要挽回董家的颜面。
柴火星子啪的一声飞溅出来,屠郁忍不住道:“你怎么就不早說?”
屠沉也扫了一眼過去,捡起一小袋羊奶粉,砸在屠五脑袋上。
真不靠谱!
屠五抱头嚷嚷:“难道我当时說了,你们就能抛下长留州,去极仞山救人嗎?再說,那极仞山可是大靖头号悍匪的贼窝,以朝廷如今的兵力,能把他们怎么着?”
看屠五如此可怜,樊梨梨替他解围,“也的确是這么個道理,只是以后還是早些說吧,也好先想個应对的法子。”
众人虽然心急,可外头风雪交加,实在无法赶路,只得耐心等待。
突然,易凌决侧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片刻后,果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帮人来到庙裡,见已经有人生了篝火,立即上前驱赶。
一侍卫模样的人抽出刀,呵斥道:“董大将军家眷在此,尔等庶民還不滚出去!”
屠沉微微抬眸,冷笑,“董大将军连头颅都被喂了狗,還敢在此撒野?”
“你……”侍卫勃然大怒,正要抽刀砍来,却被人喝止。
“够了!”
风雪之中,董如眉走进来,一眼就望见篝火边的樊梨梨。
樊梨梨见她身穿丧服,头上绑了白色飘带,手中還抱着個骨灰坛子。
大概,是去江州取了董大将军的骨灰,要送回老家安葬。
父亲一死,董如眉沉寂稳重了不少,让侍卫们另行生火,不要打扰。
要是换做往常,狭路相逢,她怎可能不跟樊梨梨斗两句嘴?
深夜,暴风雪越来越大,幸好羽绒被很保暖,各自裹着一條,再有篝火抵挡严寒。
樊梨梨缩在屠沉怀裡,本来睡得很安稳,但总能听到从黑夜中传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呜呜地哭泣。
屠五几人也被吵得沒法睡,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沒办法,樊梨梨从屠沉怀裡起来。
屠沉闭着眼,低声道:“不用管她。”
“吵。”樊梨梨抱怨着,還是披上大衣,到隔壁屋舍裡去。
屋裡只有董如眉一個人,其余丫鬟侍卫们都在外间守着。
樊梨梨上前,說道:“今日风大,你這样哭着,万一呛入雪风,到时候更难受。”
說完,她又递了一方手帕過去。
董如眉抬头看见,一把抢過手帕,狠狠擦泪,而后又擤鼻涕。
“你要是来笑话我的,那就太缺德了。”
樊梨梨认真道:“你都說了缺德,我怎么会做?”
董如眉把满是鼻涕眼泪的手帕丢进火堆裡,继而双臂交叉环住自己,仿佛這样才能陷入安全的角落。
她抽抽鼻子,哽咽道:“樊梨梨,我真羡慕你,明明是個商妇,却能得到那么多人垂爱。”
不像她,父亲一死,京中人就变了脸色。
昔日毕恭毕敬的官眷们,对她是百般嘲笑欺负,在她伤口上撒盐。
那些她曾看不起的贵族子弟,反過来对她百般挑剔,觉得她已经配不上自家,可以随意践踏。
這還是董皇后跟董太师在,只不過皇后跟董如眉的娘不合,想浅浅给個教训,任由京中人欺负這母女俩。
董太师也沒功夫搭理侄女那点小小委屈,尚且自顾不暇。
若是有天,连董家人都倒了,岂不是人人都能踩在她头上?
樊梨梨无奈道:“他们因为你父亲的权势惧怕你,自然会因为你父亲倒台而暴露本心。你這么大個人了,怎么连這都不明白?”
董如眉擦擦眼泪,嘴硬道:“我爹爹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如今被逆贼所害,他们不怜我敬我,凭什么看不起我?”
樊梨梨沉默了。
這是对自家的爹,开了多大的滤镜?
她冷声道:“你爹在江州**掳掠,坏事做尽,所以才被杀。欺骗得了自己,难道旁人也看不清嗎?”
董如眉尖叫起来,“你胡說!”
樊梨梨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沒有丝毫闪躲。
董如眉起先還想嚎叫反驳,可一看樊梨梨這样的眼神,再多的话都說不出口。
其实,她比谁都知道,父亲是個什么样的人。
她也曾亲眼看见,下人们从父亲房中,抬出遍体鳞伤的女孩尸体。
那些姑娘跟她一般大小,被残忍杀害后,拖到乱葬岗草草掩埋。
她其实什么都懂,也明白那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缘由。
她甚至知道這不对,可沒那個胆子去违抗父亲,更舍不得优渥尊贵的大小姐生活。
如今,已然遭受了报应。
等董如眉冷静下来,樊梨梨又递了一方手帕過去。
“人都要长大,但不能只长身体不长脑子。董小姐,以后你就是你和你娘的支柱了,将来的路怎么走,自己看着办吧。”
過后,樊梨梨回到屠沉那边去。
董如眉捏着手绢,塞进嘴裡,零零碎碎的哭腔被寒风卷走。
翌日,樊梨梨等人先启程,董如眉抱着董大将军的骨灰,携娘亲一起,踏上遥远的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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