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灰狼之村
“我沒有开玩笑。”云安很严肃道,将装作上卫生间然后把人抓了個现行的事情告诉了程十霜。
程十霜惊愕,喃喃道:“张婶人還挺好的,怎么老公這個样子,他看着挺老实的,话也不多,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程十霜的感慨都被云安听在耳朵裡,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张伯的视线令他觉得不适,特别是那句询问性别的话,更是让云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除了他,周围的人,不管是张婶還是程十霜,都不觉得這有問題。
甚至程十霜還觉得张伯是個沉默寡言且老实的男人,似乎只有云安一個人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恶意。
“回去吧。”云安抿紧了唇,朝着农家乐小楼的方向走去,在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降临,黑暗如潮水般慢慢吞噬整個村庄,张婶家房间的窗户前,站着一個瘦小的人影,正在牢牢的盯着云安,嘴角的弧度越扩越大。
夏季的黄昏格外漫长,云安和程十霜回到农家乐小楼时,远处的天边太阳要落未落,光芒绚烂。
见到两人回来,其他玩家们纷纷围了上来,询问两人今日的收获。
云安也沒有藏私,一切都据实相告,說完后周遭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中,脸色有点难看。
“你们呢?今天有什么收获?”程十霜好奇道。
“你们還记得村长說過的那個不让我們靠近的祠堂嗎?”陈鑫道。
云安和程十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們打听到村子裡死了的人都会再供一個牌位放在祠堂裡,但是李玲死后她的牌位沒有放进祠堂。”
“会不会因为她是女人?”云安问道,他知道還有很多地方保留着封建习俗,女人和早夭的小孩都不能进祠堂。
陈鑫摇头道:“不是,只有她沒进。”
“還有呢?”程十霜问道,见陈鑫和李越不說话,他又看向屋子裡的其他人,玩家们左看右看,都不肯直视程十霜的眼睛。
“不是吧!”程十霜惊讶的叫出声,“你们這么多人一整天就查到了這么点线索?”
而且看样子這线索大概率也是陈鑫和李越查到的。
玩家们露出尴尬的神情,大堂陷入了一片寂静,過了半晌才有人小声嘟囔道:“我,我害怕。”
“害怕也不能躲着不完成任务啊,你们這是坐享我們的劳动成果,总不能就光靠我們吧?那哪裡来得及,你们别忘了,每天晚上都要死人的,越早通关,伤亡就越小。”程十霜无语道。
听到留守的玩家的话,云安也皱起了眉头,程十霜的话沒說错,光靠他们四個人努力,进度就很慢,需要大家同心协力。
若都是老玩家,什么都不用多說就知道最开始应该劲往一处使,可是這大部分都是新玩家,很多人克服不了心中的恐惧,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熬過一天是一天,期待着老玩家们能力挽狂澜。
云安看了陈鑫和李越一眼,他和程十霜今天出门一整天,但是陈鑫和李越却是一直在农家乐小楼裡待着,大家齐心协力的道理程十霜都懂,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两人却是无所谓的态度。
他们是老玩家,手裡有道具,還有丰富的经验,对比新玩家有天然的优势,所以他们不害怕鬼怪杀人,新玩家绝对比他们先死,所以也就无所谓。
大堂安安静静,沒人說话。
程十霜气死了,将矛头对准了之前一直很有想法总和他们对着干的精壮男人,之前就是他叫嚣得最凶,怎么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精壮男人原本像個炮仗一样,一点就着,可是這次却沒什么动静,只是充满敌意的瞪了程十霜一眼。
云安觉得他的反应不对,但却沒心思深思,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大堂裡的人,花弶不在。
云安又上楼,還转去了厨房,把农家乐小楼裡裡外外都走了一遍,沒有见到花弶的身影。
一瞬间,云安有点心慌。
“白安,你找什么呢?”程十霜像個跟屁虫,赶忙跟過来问,见云安的脸色实在难看,也跟着严肃起来,“你是丢东西了嗎?丢什么了?很重要嗎?我帮着你一起找。”
云安看着程十霜一张一合的嘴,他在說话,云安却已经听不清他在說什么,满脑子都是花弶消失了。
他是离开了這個副本嗎?为什么会這么突然?他生气了?還是有其他的事情?
這种事情突然超出了掌控和预期的感觉让云安心慌不已,甚至身子都开始微微颤唞。
“白安,你,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程十霜满面忧色的看着云安,“你脸都沒血色了。”
程十霜眼睁睁的看着云安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云安摇头,他在内心呼叫系统,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這一刻,云安的头皮仿佛都要炸开了,全身发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开始不畅,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躲开了程十霜搀扶他的手。
他看着程十霜那张担忧的脸,還有身边那些熟悉的玩家们或好奇或看戏或忧虑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陷入了幻觉?這些玩家是真实存在的嗎?
系统不做回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云安的身边有鬼。
可是他沒有发现任何端倪,他什么时候中招的?云安心乱如麻,警惕的看着所有人。
见云安风声鹤唳的模样,有玩家忍不住道:“他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若是以往,說起中邪,玩家们大部分是嗤之以鼻的态度,可是进了這副本世界,這裡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围。
“白安,你,你别吓我。”程十霜颤唞着声音道,眼眶有点红,但双脚還是诚实的远离了云安几步,将原本就不算近的距离又扩大了几步。
“你是不是在找花弶哥?”谁也沒想到一直缩在角落裡,今天一整天都沒怎么說過话的林熙突然大着胆子开口了。
云安看向了他。
虽然云安沒有回答,但是看他的反应林熙已经猜到了。
林熙一直低敛着的眸子這时终于抬了起来,鼓足了勇气直视着云安,小声道:“花弶哥出村了,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云安微微蹙眉。
林熙又低下了头,仿佛刚刚的对视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白皙的脸上泛着点点红晕,轻声道:“花弶哥和我說的。”
云安抿着唇望着林熙久久都沒說话,像是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旁人叫花弶哥這样刺耳。
“是啊,今天上午你走了之后,花弶和這小子一起出的门。”精壮男人突然說话道,脸上還带着暧昧的笑容,“估计今晚就是不回村了。”
林熙沒想到精壮男人会帮他說话,下意识的抬眸看過去,却看到精壮男人眼底戏谑的笑,他脸上的神态似乎将自己那点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林熙有些脸热,咬着唇不敢再抬头。
云安并不是很相信林熙的话,可是太阳快要落山了,花弶却還沒回来确实不争的事实,他去问村长,村长也說不知道,问得多了還不耐烦,看上去对這個儿子的死活一点都不关心。
就在云安忧心忡忡的时候,一直沒有回应他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裡說话,将他吓了一跳。
【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回答我。】听到系统熟悉的声音,云安都有点想哭了,花弶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了這個副本。
這個恐怖逃生游戏有那么多的副本游戏,這次花弶离开后,他们不知道還能不能在副本裡碰到,想到這裡,云安就觉得很绝望。
【出了点小意外,你别着急,你是不是发现了花弶不在這個副本了?】系统主动提起了花弶的消失,云安十分惊讶,又很欣喜。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知道他去了哪個副本?他在哪裡?安不安全?】云安追问道。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放心吧,他很安全,只是别人不太安全而已。】
云安沒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刚刚短暂的切断了和你的联系,就是为了追查這件事。你還记得上個副本「玛丽古堡」嗎?花弶总是突然失踪,最后一次和瑞尔大决战的时候,你把他召唤回来,他满身都是血,差点死了,最后還是你把他那点心头血又還给了他,他才恢复的,但還沒恢复完全,所以失忆了。】
【我记得。】云安有些难過,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花弶浑身是血,破碎虚空,虚弱不堪却依旧坚定的朝着自己走来,在不顾自己是强弩之末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的将自己护在身后,甚至想以死为代表破开副本结界,把自己送出去。
這是云安心底的一道伤口。
【我查清了,他为什么会伤得這么重。】系统道,它斟酌酝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破了S级及其以上的副本,包括S级别的副本。】
似是惊天一声巨响,云安整個人都懵了,他怎么好像突然不太能听懂系统說的话呢?
【什么叫破了S级及其以上的副本?】云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意思就是他杀了S级及其以上副本裡的所有boss,换言之,除了他自己所在的副本世界,整個游戏不再有S级及其以上的副本了。】系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疯了。】
花弶以一己之力在短時間内杀了這么多boss,难怪在【玛丽古堡】裡他总是不见人影,最后被召唤时還伤得那么重。
【他沒疯。】云安忍不住为花弶辩驳道,【他只是想要解脱。】
花弶想破开束缚,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云安懂他,他一直都懂他想做什么,懂他隐藏在强大外表下那颗痛苦挣扎的心。
【他就是疯了。】系统也有点生气,【他可以不用這样操之過急,现在好了,主系统很快就可以根据副本的摧毁痕迹追踪他的行踪,然后把他抓住毁灭。】
云安抿了抿唇,沒有反驳系统的话,因为他不得不承认,系统的话沒错。
花弶确实有些太着急了,他完全可以步步谋划,小心谨慎的完成他的计划,而不是像现在這样大张旗鼓不說,還很容易暴露行踪。
這個举动确实激进。
【那现在怎么办?他会有危险吧?我能离开這個副本嗎?我想帮他。】云安开始担忧起花弶的安危。
如果花弶被主系统发现捉住,肯定会被摧毁,或者洗去所有记忆,将他变回一個拥有着强大力量却沒有灵魂的鬼怪,這样的结果对于花弶来說比死更痛苦可怕。
【不可能,想离开這個副本只有一個方法,完成任务。】系统切断了云安的侥幸心理,毫不留情道,但是又怕云安太過担心,忍不住告诉他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花弶的力量摆在這儿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主系统现在還沒查到他的踪迹呢。】
听完系统的话,云安狠狠的松了口气。
還好還好,花弶暂时還是安全的。
【S级及其以上的副本都沒了,原本就仅剩不多的這個级别的玩家都全军覆沒。他今天离开這個副本就是去对其他副本的boss动手,等级由上至下。】
S级及其以上的副本都沒了,接下来就是A级别,A级别的副本,這对花弶来說难度更低,毕竟他连S级别及其以上副本的boss都杀了,等级更低的更容易杀。
系统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云安,现在你是整個游戏裡级别最高的玩家了。】
系统现在還记得云安刚入副本时的模样,看见鬼怪害怕得不行,甚至因为害怕還想放弃抵抗,就這样死了。
那会儿系统還在安慰他,为他加油鼓劲,還为他开了個后门,让他跟紧花弶保命。
那时候系统也沒指望云安能成功通关,它只想着云安能過一关是一关,多活一天是一天,沒想到有一日他竟然真的做到了,现在成为了级别最高的玩家。
想到這裡,系统更是感慨万分。
這种感觉不亚于原本以为自家孩子是個学渣,高考成绩连本科线都上不了,结果一出成绩,孩子說我考上北大了。
不過,如果沒有花弶,云安也不能现在就成为整個游戏裡等级最高的玩家,虽然系统觉得這就是迟早的事情,但也不会這么快。
若是沒有花弶……
若是沒有……
若是……
一瞬间,如银瓶乍破水浆迸,系统如梦初醒般,它知道了,它知道了。
它知道花弶为什么会這么着急,甘愿冒着這么大的风险去摧毁這些高等级的副本了。
在通過【玛丽古堡】這個副本后,云安就是A级玩家,接下来就只剩下A、S、S级的副本。
其中副本等级越高,该等级的副本数量就越稀少。
系统对游戏的一部分探知权限也是要根据玩家的等级而慢慢开启的,就像是D级的玩家,他的系统就不可能知道任何關於S级及其以上等级副本的任何消息。
根据系统现在所得知的消息,S级别的副本一共有三個,但是花弶到底是不是這三個S副本其中之一的boss,系统還不确定,因为花弶太强了,强得离谱。
如果他是S副本的boss,他的能力居然能杀死另外两個鬼怪,還能活下来。
而且整個恐怖逃生游戏裡有几百上千的副本游戏,只有花弶一個人觉醒了。
对于花弶的身份,系统也不敢贸贸然的就下定论。
但是显然,花弶如此着急的杀死等级高的副本boss的一個理由找到了。
因为云安。
越高等级的副本,难度越大,等過了A级别,再去S级,再到S级别的副本,其中不知道要遭遇多少危险,如果花弶不能时时刻刻的守在云安身边,就无法保证云安的绝对安全,所以花弶就用了最简单粗暴的一個办法,把這些等级的副本boss全部杀死。
由上至下的摧毁副本,而不是由下至上。
甚至還有一点,系统猜测,如果花弶是三個S等级的副本游戏的boss之一,虽然现在三個副本都沒了,但花弶還在,他想重建自己的副本世界不难。
等到云安完成了這個副本,顺利通关后,根据主系统的游戏进程,他会进入到下一個更高等级的副本,而這一個进程是单独运行的,不受任何外力控制,如果云安在进入下一個等级更高的副本时,花弶掐着点重建自己的副本世界,那么在A级、S级副本都不存在的情况下,云安会进入仅剩的S副本裡。
也就是說,云安能直接跳過两個副本的考验,来到花弶为主宰的世界,這时候花弶送云安通关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强的系统心情万分复杂,它确实沒想過,花弶竟然愿意为了云安做到這种地步。
此刻它也很庆幸云安对游戏副本的了解不如它,所以他才会猜不到花弶的另一层目的,還以为花弶只是想快些打破游戏对他的束缚。
纠结犹豫了很久很久,系统最终還是選擇了不告诉云安,它自欺欺人的想道,反正這也只是他的一個猜测不是么。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云安心绪繁杂,一想到现在花弶时刻处于危险之中,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消息,他就一刻都无法冷静,【我要赶快通关。】
系统這回沒有阻止劝說云安,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他们两已经够难了,它就不要再做這对苦命鸳鸯相会路上的绊脚石了。
云安正想着呢,李越突然开口道:“我們有個想法。”
他說的“我們”,代表陈越也是支持的。
李越一开口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来,包括云安。
“但是這個想法危险性很高。”李越道。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說吧,危险性再高也沒用晚上被鬼杀了危险。”精壮男人催促道。
“我們现在再去池塘边,再画一幅画。”李越道。
一听這话,玩家们都偃旗息鼓了,程十霜也僵了脸色,现在明知池塘边画画会招来那個女鬼,谁還敢再去画啊?
“那画裡的红裙女人看着吓人,实际上力量并不是很强。”李越斟酌了一下,让陈越开口說了昨晚他遇袭的情况,這個红裙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弱,并不是那种恶鬼。
這次再画,是想引红裙女人出来,询问她生前的事情。
现在村子裡的村民都长着一张嘴巴,不愿意多說李玲的事情,玩家们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的突破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李玲本人。
“這,這也不是我們不想画,我們也不会画画,技术太差了,估计也画不出来。”有玩家低声道。
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到了云安身上。
就是他傍晚画画,画出了李玲的鬼魂。
“不是吧,你们還打算让云安画啊?你们要不要脸啊,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個人薅吧。他已经画過一次了,還让他画?”程十霜为云安打抱不平道,“再說了,咱们又不是不能画,那天我們沒有一個人画出结果是因为白天画的,傍晚时分咱们也沒试過,沒试過你们怎么知道你们画的画就沒效果呢?”
程十霜劈头盖脸說了一顿,玩家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精彩。
但也有不服气又不要脸的道:“你這么能說会道,你今晚怎么不去画?不也是不敢嗎,跟我們說什么說。”
“谁說我不敢的?今天傍晚我就去池塘边……”程十霜的话說到一半就被陈鑫捂住了嘴。
“沒把握的事情不要乱答应,别给我們添乱。”陈鑫低声呵斥道。
之前陈鑫和李越就在明裡暗裡护着程十霜,三人看上去是进副本之前就认识,所以选房间的时候,陈鑫也理所当然和程十霜住在了同一间,也算是保护他的安全。
但是這件事一直沒有拿到明面上来說,现在陈鑫一开口,相当于告诉了所有玩家,程十霜是他和陈越护着的人。
程十霜不住的挣扎,陈鑫的手却像是钢筋铁骨般,怎么都挣脱不开,他呜呜的叫着,最后泄了气。
“哼,光說不练假把式。”之前对程十霜使用激将法的玩家不屑的哼了声。
眼见着又要吵,云安开口了,“我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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