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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五好筒子楼

作者:甜甜无花果
陈芳将项链收进了衣服裡,但就這么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已经足够让云安看清那项链的吊坠是红色的。

  依照鬼大叔一個照面就被打得魂飞魄散的结果来看,這项链应当是驱鬼的,不仅如此威力還很强,陈芳一個年岁颇大的,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农村的這么一個妇人,居然拥有這么厉害的驱鬼道具。

  “這,這就是我早年间求的一個护身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不值钱。”陈芳磕磕绊绊道,她恐惧的看着云安,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三個小辈突然像换了一個人似的,突然变得能通鬼神,都很厉害的模样。

  “哪裡求的?”云安不打算這样轻易放過,他蹙眉问道,“项链可以给我看看嗎?”

  出乎意料的是陈芳拒绝了,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项链的位置,瑟瑟发抖,看上去有些可怜,這根项链就像是她最后的依仗,她不敢再透露给任何人。

  她不拿云安也沒逼她,只是继续询问道:“项链是什么时候求的?還记得是谁给你的嗎?沒有别的意思,只是看這项链效果很好,我們也想求一根。”

  那项链虽然乍一看很精巧漂亮,实则沒什么质感,应当很便宜。

  陈芳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云安三人的视线,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云安才听懂,這项链是很多年前她在村子裡的庙宇裡和一個老和尚求来的。

  至于時間……就是鬼大叔死后不久。

  听到這裡云安他们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鬼大叔死了,虽然不是陈芳直接害死的他,但陈芳内心煎熬,日夜不安,于是就去求神拜佛,得了這根开過光的项链,沒想到還真有用处。

  不過看上去這项链虽然威力大,但得陈芳主动使用才有效果,要不然那女鬼也沒办法近她的身。

  如果陈芳身上沒有其他的因果,云安垂下眼帘,他觉得這女鬼或许就是太姥姥来吓唬陈芳的。

  冷静下来的金子吟背对着众人深呼吸了好几口,缓了缓情绪,他看着陈芳,眼裡的一片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一样。

  他朝着陈芳走過去,陈芳看上去很怕他,哆嗦着身子就想跑,但被金子吟一個箭步追上,一张符贴在了陈芳的头上,金子吟的手刀快狠准,陈芳像一块瘫软的死肉瞬间沒了意识,倒了下来,被金子吟和夏宛联手接住了。

  “這……”云安看向金子吟。

  他早已经恢复成了云安熟悉的模样,淡淡道:“符箓是模糊她记忆的,等会儿她醒来就算记起什么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让她晕過去或许是最好的選擇。”

  鬼大叔从头到尾都沒有想伤害自己的女儿,但他心裡一点恨都沒有嗎?也不尽然。

  云安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鬼大叔朝着花弶求饶时說的话,他說他和林世强很熟,和陈芳只是认识,或许他心底還是有怨的吧。

  “那我去叫人過来,就說她晕倒了。”云安道。

  “等一下。”夏宛突然开口,她看着云安,表情是前所未有過的凝重,“云安,我還有個問題要问你。”

  “什么?”云安突然有点紧张,消防通道裡空荡荡的,說话的声音就算压得再低似乎也带着回响似的,一下一下击打着人的心弦。

  夏宛和金子吟不知何时都站在了云安的对立面,二对一,两人的脸色都很严肃正经,带着风雨欲来的呼啸声,气氛在云安沒有察觉到的时候悄然变化,而云安现在還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地缚鬼在消散之前会将陈芳托付给你,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夏宛神色肃然,身体紧绷着,她警惕的看着云安,“他還喊你神仙。”

  “云安,你会御鬼之术?”

  云安沒想到在方才那样慌乱的情况下金子吟和夏宛還注意到了這么多的细节,御鬼之术云安自然是不会的,但是他得想個理由解释为什么和鬼大叔认识。

  “我不会御鬼。”云安摇头,“你们知道的,我虽然出生于云家,但我从小到大沒有接触過任何關於天师的事情,就连画符也是和金子吟学的,我不会御鬼之术,請你们相信我。”

  “好,我們信你。”夏宛答应得斩钉截铁,把云安弄懵了,他還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解释呢。

  “你们……你们不打算听听嗯,我,我接下来准备說什么嗎?”云安不解道。

  金子吟道:“你不懂天师之道是我確認過的,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点信心,只是你刚入此道,纯洁如白纸,我們怕你走错了路,如果你自己偷学了御鬼之术,现在回头可以及时止损。”

  “云安,你别怪我們小题大做,实在是当年你们云家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我們所有天师家族都为之震动,你父母……”夏宛的话說了一半就被金子吟打断了。

  金子吟仔细观察了云安的脸色,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沒有必要再提起往事。

  “我父母……他们怎么了?”這是云安第一次从非云家人嘴裡听到爸爸妈妈,他有些激动,所以忽略了夏宛被打断时的慎重的表情与欲言又止的姿态。

  “叔叔阿姨的大名我們這些小辈都如雷贯耳。”金子吟将這個话题带了過去,他道:“我和夏宛都沒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御鬼之术万万不能沾,沾之必有大祸。”

  “为何?”云安心中一跳,他想起了自己和花弶,他们還签订了契约。

  “人鬼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金子吟看着云安,一字一句的說道。

  “若是一定要强求呢?”云安的心像是坠入了海底,他不能和花弶在一起嗎?

  其实他也有想過和花弶的未来,偷偷的畅想着,如果他真的有那样幸运,能通关全部的副本,那他就带着花弶离开這個破游戏,让花弶也见识见识现实世界的美好。

  他可以想办法說服叔叔和伯伯,云安愿意做一切的努力,他可以不過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也可以养活花弶。

  至于金子吟說的,人鬼殊途,他从未想過這個問題。

  “那只有一個结果,死。”金子吟沒有丝毫犹豫道,“人鬼共处,人身上的阳气只会变得越来越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云安,如果你有御鬼的想法,趁早断了這個念头,以术法御鬼终究会遭到反噬,這是歪门邪道的路子,你千万不能走歧路。”

  “我和夏宛這般警惕就是之前有人用术法御鬼最后出了事,闹得很大,所有天师家族都将御鬼之术视作洪水猛兽,所以我們才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云安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泛着止不住的心酸,又忍不住的想,還好,若是他强求想和花弶在一起,最终受到影响的只有自己,不会让花弶难受。

  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云安对着金子吟和夏宛笑了笑,道:“那你们对我大可放心,你们已经提醒了我,以后我肯定是不会去碰這什么御鬼之术。”

  “至于我为什么会和鬼大叔认识,是因为刚进副本的第二天我就在医院见過他了,他当时想害我,被我发现了。”

  云安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金子吟和夏宛,只是掩去了花弶的存在,只說自己用了個道具,成功的制伏了鬼大叔,当时瞧他說得可怜于是心软放過了他。

  他不知道金子吟和夏宛相信了嗎,這已经是云安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夏宛和金子吟也沒再多问,云安不是一個很会說谎的人,甚至在說谎时表现得很笨拙,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很多时候夏宛和金子吟知道他在說谎,知道他有秘密,但是他们从来不多问。他们虽然是队友,但是金子吟和夏宛的分寸感也依旧拿捏得很好,這让云安能很自在的和他们共处。

  云安出了消防通道叫来了护士,告知陈芳晕倒了,医生给她做了個简单的检查,最后判定结果是劳累過度引发的昏厥,陈芳昏睡了一会儿后也苏醒了。

  见她睁开眼睛云安還有点紧张,怕她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但是显然金子吟的符箓效果很好,见到云安三人,陈芳迷迷糊糊的盯了几秒后,脸色有点不太自然,但還是努力鼓起了长辈的笑脸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医院,她怎么不知道。

  确定陈芳确实将一切都遗忘了之后,云安這才放心,他们送着陈芳回了林世强的病房,沒有停留多久,云安就接到了林世成打来的电话。

  林世成会给自己打电话,云安确实挺意外的,电话裡林世成很着急,說修墓出事了,让云安赶紧回家,挂了电话后云安也沒耽搁,三人冲了回去。

  這一次金子吟也跟着云安进了林佩娥家,家裡乱糟糟的,不少人都在,也沒人注意多了個金家人。

  长辈们坐在沙发上,小辈们或坐或立,夏宛一进门就被她妈妈扯了過去,云安走到外婆身边,看着外婆平静的脸色,和沙发上林芝媛惊慌的神情還有林世成那张愁眉苦脸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林世成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点亮,将手机上的视频拖回最开始的进度條,播放给云安看。

  视频不知道是谁拍摄的,镜头有点晃,但是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是白天,而且应该是中午,太阳光烈得很,画面都有些過曝发白。

  镜头裡有几個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在干活,应当就是修墓的工人,原本大家還在一边干活一边谈笑风生,突然之间有人惊叫了一声,然后镜头就对准了坟包。

  太姥姥的這個坟包很捡漏,当时下葬时潦草得很,就是棺材一埋,拿土堆上就算完事了,按照当地的习俗虽然說人死后不能马上立碑修墓,但半年后就可以修了,只是林家的男人们一直拖着而已。

  现在工人们修墓要先挖开最上面的那层土,可是谁知這土刚挖沒多久,就一层一层的往外涌黑色恶臭的水。

  那些工人们哪裡见過這种阵仗,都吓得两股战战,三魂丢了两魂,說什么都不肯继续往下干。

  视频很短,但是也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清,這黑水确确实实就是从坟包裡涌出来的,看上去比血水還渗人。

  男人的惊叫声,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一遍又一遍的在客厅裡回放,每個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无措。

  修墓不是一件好事嗎?怎么還会闹鬼。

  “四舅爷爷呢?他不是在村子裡守着嗎?”云安问道。

  不知何时起,就连云安自己都沒有发现,当林佩娥摆出不想管事的姿态后,老一辈人开始倾听云安的想法,采取他的建议了。

  “你可别提他了,提他我就生气。”林世成板着脸道,“给我发视频的人說他跟疯了一样在现场,還去拦其他做事的工人不准他们走,而且发生了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来消息给我們,自作主张。”

  “還說什么這些黑水都是那些工人编造出来的,他沒有看见,现在别人把视频都发给我了,還有什么可說的!”林世成重重的叹了口气,看上去忧愁万分。

  “三哥,要不然這墓咱就,不修了?”林芝媛害怕道,林世成闻言头一抬眼睛一瞪,怒道:“不修了?都开工了现在說不修了?你是不是嫌我們死得還不够快啊!”

  “修,不能不修了。”林芝芳带着哭腔道,云安這才发现她也下来了,坐在角落裡,很沒有存在感,看着比之前更清瘦了些,皮肤晒得黝黑,头发上的银丝比姐姐林芝媛還要多不少,人看着也更苍老,她說话的语气很柔但无比坚定,“妈這墓本来早就该修了,拖到现在本来就是咱们不孝,现在都开始动工了,不能不修。”

  “你们也别冲着我发火啊。”林芝媛一下挺直了身子,不服气道:“我也只是提出個建议嘛,又不是說不让修了,再說了你们想继续修墓,那這事不解决谁愿意修啊,這墓怎么修啊?”

  从头到尾沒有开過口一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林佩娥缓缓睁开了眼睛,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一人身上,大家都在等,等着林佩娥一锤定音。

  她說修那就她来拿一個解决办法出来,她說不修,那就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找不到他们身上来。

  面对這么多目光,林佩娥像是沒有察觉一般,她探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林芝芳,让她擦擦眼泪,温声道:“你身体不好,别总哭,哭多了伤眼睛。”

  林芝芳点点头,接過纸巾偏過头去但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流得更凶了。

  见這一幕,林芝媛心中颇不是滋味的同样偏過了头,嘴裡喃喃道:“我就知道,你就心疼她,坏人都让我当了。”

  “修還是不修,大家举個手投票决定好吧?咱们民主点。”林佩娥道。

  她一开口,又重新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一家一代表,林世平家沒人在,林世强家也沒人,剩下五家人,投票决定,最终决定继续修墓的人占多数。

  “要继续往下修也不是沒有办法。”林芝媛沉声道,她看向众人,“我們之前找過杨瞎子,這事发生的时候他应该也在现场,他会有办法。”

  杨瞎子,林世成一拍脑袋,說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他立即拨了一個电话给杨瞎子。

  电话开的免提,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果然就像林芝媛所說的那样黑水渗出的时候杨瞎子就在现场,而且他有解决的办法。

  “這黑水其实就是你们母亲的怨气,当年她下葬的时候你们干的事情太過分,有损阴德,她怨气不散很正常,而且這次主持修墓立碑的人也不是八字重的,根本压不住她的怨气,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消除一部分她的怨气,让修墓這事能继续下去。”杨瞎子道。

  但是怨气又不是像是棉花糖,放进水裡就消失不见了,世间上的事情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怨气既然由他们這些人而起,也只有他们才能消除這股怨气。

  杨瞎子所說的办法是,让林家人所有人都回来一趟,恭恭敬敬跪在墓前,特别是当年参与了那件事的老一辈们必须在,在坟前好好认错,取得一点原谅,让修墓這件事能顺利进行下去。

  要不然就等着报应吧。

  “我們這么多人回去,万一,万一有個意外怎么办?”林芝媛害怕道。

  “正是因为你们来的人多,她再生气,怨气再大也不可能把你们全都杀了,那你们林家就真的是彻底沒人了。”杨瞎子道。

  “总之,我该說的我都說了,做不做由你们自己,因果报应也是你们自己承担。”

  杨瞎子的语气不算太好,說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要不要回去?

  “愿意回去的人就回去,不愿意回去的人就不回去。”林佩娥淡淡道:“沒什么可纠结的。”

  “我回去。”

  “我也回去。”

  “那我也回去好了,万一真有什么事情這不是還有杨瞎子在嗎。”

  在场的林家人,一個接一個都举手表态了,人总是有从众心理,原本也有人不敢回去,但是见着大家都举手說要回去,不敢成为那個“独一无二”,于是也心不甘情不愿的举起了手。

  “既然大家都要回去,那就定明天吧,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林佩娥道,她安排好了车,明天上午八点,大家准时在筒子楼下集合,出发回村。

  這次表决花弶不在,但是云安给他发了消息,得到他明天回一起回村的消息后心安了不少。

  夏宛這次可以和云安一起回去,包括许微童,他们都是林家人,只有金子吟,他算是金家人,但是這次不跟着一起回村,金子吟不甘心,思来想去云安想了個办法,他们坐花弶的车,车上不坐长辈,先斩后奏,也只能這样。

  林家二十几口人就這样浩浩荡荡的回村了,开了六七辆车,像一個小型车队一样。

  林家七姊妹,每一家都派了代表,已经去世的林世威一家是夏宛和她妈妈跟来了,躺在医院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林世强一家是毛仔做的代表,他是独生子,效果一样。

  到了村子口,停了车,就像是郊游一般,這么多人排成了一條长长的队伍走进了村子裡,村口有人在工人在迎接着他们,一见到他们就开始和林佩娥還有林世成抱怨個不停。

  抱怨的內容沒有旁的,主要是针对林世平,他不仅死咬着說沒有看见那黑水,還不肯让他们這些工人停工,逼着他们继续修墓,甚至威胁他们,如果他们停工了那就不给他们之前的工钱。

  “佩娥姨,咱们之前都是一個村子裡的,您和我爸也有点交情,您也知道我家是一直是干這個的,但是渗黑水這情况我确实是第一次见,這谁不害怕啊?我手底下那些人還算胆子大的,我都和他们說好了,只要這黑水不继续往外渗,他们還愿意回来接着干,但是人也要将心比心是不是?我們已经退让够多了……”那男人還沒說完,杨瞎子就過来了,看上去他一直守在坟包那边,听到动静才匆忙赶過来。

  “好了,佩娥姨,我就不過去了,我现在說再多都沒有用,你们自己去看看那坟前的情况就知道到底有多渗人了。”那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說什么都不愿意再過去,宁愿留在原地守着,等着他们。

  有人脸上出现了害怕的神情,有点犹豫的开口道:“要不然,我也留在這裡吧?”

  “我也……”

  “都已经回来了,不去她只会更生气。”林佩娥回头道,脸色波澜不惊,却带着别样的恐怖,“别怪我沒有提醒過你们。如果不愿意靠近那干脆就不要回来。”

  沒人敢再說要留下来远远观望的话了,二十几個人一起朝着裡面走去。

  杨瞎子走在最前头,林世成忍不住问道:“林世平呢?他在哪裡?不是他守着的嗎?”

  “他是守着呢。”杨瞎子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是他的情况也不太好,你们自己過去看就知道我說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云安扶着林佩娥走在最前头,他明显看到林世成在听完杨瞎子的话后浑身抖了抖,估计是想到杨瞎子算生辰八字时算出来的结果。

  林世平的八字轻,如果要强项做這個主持修墓立碑仪式的人,恐怕下场不会很好。

  不知为何,越往裡走,离太姥姥的坟越近云安的心就越是不安,他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见到花弶走在林芝芳身边,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看见花弶,還有离花弶不远的夏宛還有金子吟,云安的心才勉强定了定,但也只是勉强而已,他有预感,這次回来绝对会出事,而且是大事。

  走到太姥姥的坟附近,云安才明白杨瞎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世平是不太好,因为他疯了。

  他一個人站在坟堆上,修墓的工人早就走了,今天是难得的阴天,沒有出太阳,就连风也感受不到,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像一個大火炉将所有人都笼罩住了。

  而林世平像是感觉不到這股闷热一样,他独自一人站在坟包上声嘶力竭的喊,“快点干啊,天快黑了,快点快点。”

  他不停的催促着,就好像坟包上真的有工人在干活似的。

  “這……這……”林世成看到這一幕结巴了,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席卷了他,明明那日他们离开时林世平看着還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会突然……突然就变成了這样。

  杨瞎子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就是昨天修墓的工人发现有黑水渗出后就不肯接着往下干了,当然了這咱们也是要理解对方的,换谁谁都害怕。但是林世平就一口咬定說沒有黑水,他沒看见,這黑水就在他眼前他都說沒看见,然后让人接着干,那些工人肯定不会听他们的,就自己散了,然后……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這样。”

  福至心灵,云安像是突然明白了花弶和自己說的“鬼迷心窍”這四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花弶,花弶点了点头,云安便知晓自己想的沒错。

  鬼迷心窍,是鬼遮住了林世平的眼睛。

  或许从进入這個村子开始,林世平看到的所有画面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鬼想让他听到的看到的。

  杨瞎子所說的那些“诅咒”可能在林世平的耳朵裡一切就還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行事,而他也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主持修墓立碑仪式的资格。

  就是不知道他从“鬼迷心窍”中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因为走在最前头,云安离林世平最近,他看见林世平后脑勺上的那個包在這短短两天的時間裡就大得像他的另一個脑袋,而他自己毫无察觉,甚至其他人都像是看不见一样。

  而那個有脑袋大小的包上慢慢浮现了一张人脸,那张脸云安陌生又带着一点点熟悉,是太姥姥的脸。

  它对着林家人,裂开嘴,笑了。

  云安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颤,他们所有人就像是迈入了一條死路,往前走,可能是死,往回走,也有可能是死。

  “世平。”林佩娥喊了林世平一声,林世平置若罔闻。

  云安猜测此刻林世平应该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他的眼前估计也真的有一堆工人在继续修墓。

  “你看……這……”杨瞎子不知如何是好,林世平好端端的变成了這样,他也想了办法但是收效甚微。

  “沒事,這不干你的事情,我們能理解。”林佩娥道,杨瞎子马上就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了不少,他招呼大家不用害怕,有他在,只要按照他說的,他就能保护好大家不会有事。

  原本因为看到林世平這副疯癫模样又开始打退堂鼓的林家人又定了定心神,硬着头皮跟着林佩娥走到了坟包前,大家排队一個一個先磕头,仪式要用的东西杨瞎子都准备好了,仪式等会儿就开始。

  云安因为跟在林佩娥身边,所以很早就拜完了,他身后還跟着许多林家人等着跪拜,趁着這会儿人多又混乱,云安想了想走到杨瞎子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道:“杨大师,咱们借一步說话吧?”

  鬼迷心窍是云安的猜测,虽然也得到了花弶的证实,但是云安還想確認另一件事。

  杨瞎子见云安一個青少年,沒有太把他当回事,刚要拒绝,云安便认真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沒有按照计划来,可林世平却像是看不懂一样還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了嗎?”

  杨瞎子浑身一震,眼神有瞬间的迷茫,然后眯了眯眼睛看着云安,警惕道:“走旁边說去。”

  還真是,云安沒想到一诈就诈出来了,杨瞎子与林世平暗地裡還真的做了一笔交易,一笔利用鬼神之說名正言顺的将修墓立碑仪式的主持权从林世成手裡夺過来交给林世平的交易。

  “你知道些什么?”杨瞎子从怀裡抽了根烟,他年岁看着也挺大的,其实人一旦上了70岁,其实辈分就很难从外表上区分,云安面对一個比自己年长了這么多岁,還见過形形色色各种人的老狐狸,若說心中淡定万分那是假的,他也只是一個色厉内荏强撑着的角色而已。

  “杨大师,你放心關於你和我四舅爷爷交易的金钱部分我完全沒有任何兴趣,也不打算将你们的秘密公之于众,我只是需要和你確認一点消息,毕竟村子裡很危险不是嗎?我只是想活下来,当然了如果能保住我外婆也或活下来的话那就是最好的。”云安道。

  杨瞎子不知道相沒相信云安的话,但是表面上看他像是相信了。

  云安的問題很简单,他只是想和杨瞎子对一下那天算命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觉得不止林世平一個人,鬼迷心窍。

  果不其然,這一对還真让云安发现了不对劲。

  杨瞎子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情,他甚至不记得林芝媛和许微童也回了村。

  他和林世平原本的计划是說林世成的八字轻所以沒有办法主持修墓立碑仪式,如果强行主持就会有很可怕的后果,而林世平的八字重,正好合适。

  但是林世成又不是傻子,他才不会這么轻易的相信,所以杨瞎子還在那竹林裡准备了一点东西,他让自己孙子跑到竹林裡挂上一块白布,白布很长,站在坟包附近远远的望過去就像是一個人一样,這样就能吓住林世成。

  不過事情中途出了点差错,他那小孙子跑错了竹林,挂错了地方,不仅挂错了他自己后来都忘记了這白布到底挂到了什么地方,怎么找也沒找到,总之就是這吓唬人的白布沒出现。

  “說来也奇怪,对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也迷迷糊糊的,我能想起来的也只有這么多,我沒骗你,我自己都不清楚怎么最后還是落到了林世平手裡。”杨瞎子這番话說得倒是有几分真心。

  “无知是福。”云安大概明白了,他道:“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一点,這句话的意思我相信杨大师比我应该更清楚。”

  云安沒有再和杨瞎子费口舌,他知道了,他想和花弶去確認。

  杨瞎子的孙子挂错了白布,可是那天下午在竹林裡云安确确实实隔着很远看见了一個挂着的人影,应当就是太姥姥,還有那挂错的白布。

  可能不是挂错了,是被云安摘了下来。

  就是花弶赶回村的那個晚上,云安被蛊惑着走到了水井边,差一点点就掉了下去,花弶救了他,背着他往回走的时候在竹林裡他们看见了一块布,花弶让云安去把那布扯下来。

  云安依言照做了,后来在走出竹林的时候他回了头,看见那白布无火自燃,烧了個一干二净。

  虽然這都算不上什么证据,但是云安觉得,花弶与太姥姥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是他不知情的,他想问问花弶。

  但是云安還沒跑到花弶面前,就被寻過来的外婆握住了手腕。

  “安安,仪式马上要开始了,不要乱跑,乖乖跟在我身边。”林佩娥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是也多了几分严厉,云安不敢忤逆只能强行先压住内心的疑问,乖乖的跟在林佩娥身边,扶着她跪下了。

  這场景也算是震撼,二十多個人分作四五排,跪了一地,云安陪着外婆跪在了最前面,他的身边就是夏宛和她的妈妈。

  排序也是有讲究的,得根据林家七姊妹的年龄来。

  杨瞎子站在坟前手裡一应工具俱全,手摇铃叮铃铃的响,纸钱漫天飞舞,在他喃喃的念叨声中,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头抵着干燥坚硬的土地,云安却心神不宁。

  他舔了舔唇,睁着眼睛敏锐的察觉到四周的光线似乎出现了变化,虽然今天是阴天,但是天不至于一下就黑了,那杨瞎子的摇铃声和喃喃的念经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远。

  脑袋似有千斤重,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了云安的全身,他似乎听到了一個又一個人倒在坚硬的土地上的声音,他咬了咬唇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但收效甚微。

  在他即将晕過去的前一秒,他的视线前出现了一双脚。

  一双青白色的女人的脚,穿着一双黑色的沾满了泥土的布鞋,停留在他的面前。

  云安甚至都来不及感到害怕就头一晕,直接倒了下去。

  ——

  “安安,小安安,安安,乖宝宝,快醒醒。”在一连串的温柔的呼喊声中,云安的意识像是漂浮在大海中的一艘沒有目的船舶,声音成为了他前进的方向,指引着他顺利靠岸。

  猛地睁开眼睛,云安大口喘熄着,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如潮水般的记忆向他涌来,他几乎瞬间就将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

  他们在祭拜太姥姥,所有林家人都在,希望能让太姥姥的怨气消散一些,杨瞎子在做法,然后他忽然变得昏昏沉沉的,然后就晕了過去,晕過去之前他還看到了……

  云安一個激灵,骤然回神,然后整個人都惊呆了。

  他,他這是在哪裡?眼前的人是……是……云安有一丝不敢置信。

  他所待着的屋子是一间土砖屋,看上去颇有年代感,地板是水泥地沒有瓷砖,墙壁勉强用白色的石灰粉刷了一下。

  屋子裡一切都很简陋,沒什么家具,就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十几年前似的。

  而云安面前的女人大约五六十来岁的模样,云安感到陌生又熟悉,因为這是年轻了许多的外婆。

  “安安今天真听话,奶奶等会儿给你吃棒棒糖好不好?”外婆熟练的抱起了云安哄着他,“只有沒有起床气的小孩子才能吃棒棒糖哦。”

  被外婆一把抱起,云安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也缩水了,過了好一会儿他才缓過神。

  他好像回到了十几年?不仅如此,他也变成了一個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屁孩。

  林佩娥哄了云安一阵子见他沒有因为起床而大哭之后就放他下地去玩耍了,云安获得了行动自由权,先是将外婆家从裡到外都逛了逛。

  看得出来外婆家的條件不算太好,但是也不算差,裡裡外外的屋子加在一起也有五六间,虽然是土砖屋,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点,云安不知道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他需要確認一下,是他一個人变成了這样,還是大家都变成了這样?

  不過看外婆的反应,她应当不是穿越回来的外婆。

  云安想去找花弶,或者先去找金子吟和夏宛汇合,其实還有一种可能,但是云安不愿意去想,那就是只有他一個人陷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那他就真的成为了孤立无援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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