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面上帶着同色系的面紗,只剩下那雙漂亮的眼睛,清楚不加遮掩,奪目地露在外面,桃花眼微彎,氤氳着真切的由衷的愉悅。
她也有這麼高興的的時候,沈溫言心想,可再看如今十幾歲的呆頭鵝,明明是動心了,卻一句好聽的話不會說。
自己年輕時情動,這麼木訥呆愣嗎,紀璇菱竟也喜歡這種?
“沈大人輸了,可要幫我一個忙。”
沈溫言失神間,兩匹馬已經跑了出去,他能聽到少年的自己的心聲,又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耍威風,又想讓喜歡的人如願,一會快一會慢的,紀璇菱騎術又不差,自然取得這場勝利。
沈溫言看着只搖頭,不由得感慨“他”太不會變通了些,最好是兩人同時到終點,最好也提出要求,最好趁機,再靠近幾分。
他忽然冷靜下來,許是謀略慣了,一切他想得到之物,他都按着這般套路思索,一點點靠近,一件件侵入攻下,可看紀璇菱的神情,她喜歡的,分明不是這樣。
她好像偏愛木訥,喜歡笨拙,愛看他不知所措地出醜,愛他不知分寸,一心想要靠近,不管不顧燃燒的感情。
到底是他愚鈍,還不如十九歲的自己。
沈溫言苦笑,見紀璇菱的面紗墜落,一張白嫩的臉完完整整地展現在眼前,去皎月初升,曇花初綻,柔嫩的,可又是美麗逼人的。
“他”顯然也看呆了,攥着面紗沒了動作,沈溫言抽身,看到她臉上小小的紅點,哪裏是痘,分明是人畫上去的。
如此精心打扮設計,紀璇菱當真是很喜歡“他”啊。
紀璇菱若即若離,“他”焦躁喜悅,都一一承受,沈溫言聽着她一聲聲的“沈大人”,卻不是在喚他,而是另一個沈溫言。
可他到哪裏去了,紀璇菱的聲音逐漸提高,他佔據着這具身體,卻不能給她迴應。
是他擠走了紀璇菱的沈大人吧,沈溫言想着,如今也該還給她了。
他心中有些釋然。面前的畫面瞬間消散成光點,他又回到最初,被籠罩在滿天殷紅色的霧氣中,耳邊是紀璇菱一聲聲焦急的“沈大人”。
旋菱,祝你和沈大人,一切安好。
是他太不識趣,奪了他們兩人這一世的幸福,他已經辜負了紀璇菱一世,哪裏會有重來的機會呢。
是他該走了。
“沈大人,沈大人……”
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沈溫言感覺自己好像也在漸漸變輕,像雲霧一般擴散。
“沈溫言,沈溫言……”
還是紀璇菱的聲音,卻沒了先前的稚嫩青澀,是沙啞的壓抑的。
“沈溫言,我知道你也有些瞧不上我。”
怎麼會,沈溫言竭力聽着她低沉的聲音,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從沒有過一刻,沒有過一瞬,輕視過她。
“沈溫言,你不要死好不好?”
周圍的聲音瞬間消失,一陣眩暈後,好像有什麼東西沉重地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動彈不得,沉沉地往下墜。
沈溫言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房間中一股藥味,燈燭也將燃盡,他艱難地偏頭,看到伏在牀邊沉睡的紀璇菱。
她瘦了好多,是因爲他麼?
是因爲厭倦他,還是因爲擔心他?
沈溫言動了動,胸前的傷口似乎又開裂了,只是紀璇菱這樣睡着卻不行。
他拉開被子,這就耗了他不少力氣,撐着牀邊緩緩下地,手已經觸到紀璇菱的肩膀,要兩人抱起來。
紀璇菱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睜開惺忪的睡眼:“沈溫言?”
“嗯。”沈溫言喘了兩口氣,“去牀上睡吧,地上太涼。”
“唔,好。”紀璇菱自己脫了鞋,躺到裏側,復又閉上眼睛,正要沉沉睡去,猛地又睜開眼,看向牀側的身影。
“沈……沈溫言?”
沈溫言扭頭:“嗯,是我。”
“你醒了,沒事了?”
他苦笑:“抱歉,我應當是沒事了。”
紀璇菱徹底清醒,就要下來,把位置騰給沈溫言。她身體沒什麼大事,只是虛弱了些,而沈溫言卻受不得折騰了。
“你別忙。”沈溫言虛虛地按着她的肩膀,“再歇息會,一會就天亮,我讓長晟送你回去。”
“那你……”
沈溫言按着太陽穴,眼前還一陣陣發黑:“我沒事。”
紀璇菱咬着嘴脣,抓着他的手,沈溫言順從紀璇菱的力度,緩緩躺下。
“將就些吧。”紀璇菱着實疲憊,貼着裏側道,“若是你再出什麼事,只怕你母親不會放過我。”
沈溫言道:“這對你不好。”
“那方纔你怎麼這麼順從。”紀璇菱又打了個哈欠,“沈溫言,十幾年相處,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眼下只是沒精神同你計較罷了。”
“抱歉旋菱。”
紀璇菱擺手:“沒有什麼好抱歉的,反正今日之後,咱們也不會再有牽扯了。”
沈溫言沉默良久,道:“旋菱,我從未輕看過你,此生如此,前世亦是如此,只是我對你的照顧,太理所當然了。”
紀璇菱翻了個身,背朝着沈溫言,聲音有些發悶:“你都聽到了?”
“不是說給我聽的麼?”
她抓緊被子:“以爲你聽不到才說的。”紀璇菱道,“其實我也沒有很在乎這件事,你知道的,你愛怎麼想怎麼想,我纔不在乎的。”
“嗯,可是我在乎,在乎旋菱你如何看我。”
紀璇菱手上的力道鬆了些:“我對你的評價一直不低。”
縱使在她最厭惡沈溫言的時候,她也仍舊覺得,沈溫言是個很厲害,會做大事的人,不過不是屬於自己的人罷了。
“不是作爲一個官宦,一個陌生人的評價。”沈溫言看着牀邊的流蘇,“是一個男子,一個丈夫的評價。”
“你很不好。”紀璇菱果斷道。
“我知曉的。”沈溫言道,“本來我以爲,能講你喜歡的人還給你,可是……”
可是對不起,旋菱啊,聽到你叫沈溫言的聲音,我還是忍不住在幻想,這些許不捨當中,是不是有那麼一點,是爲我,而你喜歡的“沈大人”,又是不是有我的原因。
所以又不甘心這麼樣離開,貪心地再次回來,自欺欺人地想着,若能回來,自然是老天賜予沈溫言的,彌補的機會。
“我喜歡的誰?”
沈溫言:“沒什麼,你再睡會吧。”
紀璇菱應了聲,本以爲在眼下的場景,自己會睡不着,可不過一會,又沒了對外面的感知。
沈溫言聽着紀璇菱清淺冗長的呼吸,也緩緩閉上眼睛。
這是他重生以來,最安定的時刻。
紀璇菱這一覺也睡得很長,往常這個時間,沈溫言的房間中已經圍上一羣人,關切地等着他醒來,如今卻還只有兩個在牀上淺眠的人,雙手扣在一處。
長晟敲了敲門,紀璇菱立馬清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昨天又做了什麼糊塗事,看了眼還在沉睡的沈溫言,鬆了口氣。
她動作輕緩地抽出自己的手,將薄被掀開,給他掖好,輕手輕腳地下牀穿鞋。
長晟打開門:“紀小姐,這邊。”
紀璇菱莫名有些心虛,垂着頭跟在長晟身後:“你晚上,有聽到什麼嗎?”
長晟壓下眸間的神采:“紀小姐放心,周圍什麼人都沒有,沒人聽到您同主子的話。”
紀璇菱點點頭,回到府上之後才覺查到其中的問題,長晟要是沒有聽到,那怎麼會知道,她和沈溫言交談了?
她心中鬱結,可心情卻不似先前那般低沉。
沈溫言甦醒,籠在王府的陰雲終於散去,林悅也收了苦臉,笑容滿面地在一旁守着沈溫言。
沈溫言修養了兩天,差不多已經能下牀走動,林悅沒來得及歡喜,只見長晟在他耳邊說了什麼,沈溫言投向她的目光,多了些銳利。
林悅的步子一頓,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擠出一個微笑:“今天的藥喝了麼?”
“母親,你不該去找她的,更不該同她說那樣的話。”
林悅繃着笑容:“你身子還沒好,需要多養養。”
沈溫言閉眼緩了片刻:“母親……”
“肅之。”林悅道,“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娘嗎?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娘爲了你,連一個整覺都沒睡過,你就不能等好一些,等你身子養好了,再找孃的錯處?”
沈溫言疲憊地嘆了口氣:“母親,我什麼都沒說。”
“你是什麼都沒說,可你的眼睛都寫清楚了,你在怨娘,是不是,你在怨我,可娘當初,也是爲了你好,紀璇菱她,出……”
“母親。”沈溫言打斷她,“這幾日您辛苦了,兒子的事,不必太勞您費心。”
林悅動作一僵:“你是什麼意思?”
“我同父親商量過,母親現在身子不太好,那些個下人又沒好好伺候,不如在後院清淨清淨,好好修養。”
“沈溫言!”林悅拔高聲音,“怎麼,你是也想把我送走嗎?”
沈溫言道:“只是希望母親好好想想,若是母親還是不能接受她,兒子和旋菱,自然不會總在母親面前惹您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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