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桃花故里
這是一處僻靜的別院,儘管處於京城邊沿,卻絲毫沾染不上那渲華的氣氛。窗外繁花似錦,滿院的桃花爭相綻放,盛是燦爛。
屋內,一人坐於窗前,身形微傾,一身藍衣素袍,面向窗外,臉側滑出一絲烏黑的長髮,隨風輕揚,修長的指間拿着一個茶杯,輕捏轉動,狀似隨意的動作,出現在此人的身上,卻宛如風華天生,處處皆透着絕代風態。即使他的袍子上滿是黃色的泥濘,正時他正一腳大刺刺的踩在另一把椅子上。
但卻絲毫不影響他出衆到令人咬牙切齒的氣質,光是一個背影,就他令堂的風華絕代了,更別提,他那張臉。
更是想……更是想,上前毀了他的容。楚天華恨恨的想着,手忍不住又掐進了手心裏。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踏步進去。
“能在這裏見到你,還真是希奇呀!”他朗聲道,語氣裏都是調笑。
窗邊的人未回頭,彷彿沒有察覺到他進來一樣,只是呆呆的看着外面的桃花。楚天華也不禁暗暗鬆了口氣,還好他沒回頭。
輕咳一聲,瞅瞅屋中的桌椅,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距離,以測安全。
“你從來不進京城的,今天怎麼轉性了?”
半晌——
那方的人才動了一下,緩緩的轉過身來:“沒什麼,路過而已!”
入目的是一張俊朗不凡的臉,卻始終不如印象中的那般,禍國殃民!楚天華一愣,本來準備閉上的眼睛,瞬間睜大,不由得開口道:“你是哪想不開?怎麼頂着這麼一張臉?”
他眼神一掃,落在他的臉上,微眯:“我是怕你想不開!”
楚天華嘴角一僵,抽抽了兩下,的確看到他原本那張臉,任誰都會想不開吧!
假咳了兩聲,決定忽視他的話,努力維持臉上的客氣:“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呀?竟把你吹來了!”
“羊顛瘋!”
“咳咳……”好不容易維持正經的嘴臉,全線崩潰,嘩啦一下似水的滑下:“師兄,您心情不好,也用不着拿我出氣吧!我招誰惹誰了我?”
“師傅說,你抽羊顛瘋了,居然隔了這麼久都沒回去過,讓我順路來提醒一下!”他隨口回道,眼神又滑到窗外去了。
“你回去過了!”楚天華眼前一亮,一臉不置信的望着前面的人:“你都七年沒有回谷了,居然還記得飄得回去,不容易呀,小黃花師兄!”他上下掃視着他一翻,嘖嘖稱奇。
他眼神一眯,回看向他故意取笑的臉色:“那是!比起‘出天花’的某人,的確容易多了!”
楚天華腳下一個啷嗆,差點栽下桌去,他恨這個名字。
“師兄,我們七年沒見了,用不着一見面就整我吧?”他求饒。
“哪有呀?”肖芳華眼裏一亮,純淨無暇:“這哪算整你呀,真要整你的話……”
話未說完,他伸手摸向臉側,狀似要從臉上拉扯什麼下來。
“不要呀!”楚天華一聲驚呼,一把撲上去,拉住他的手:“師兄,您就大發慈悲可憐可憐我吧,都十年了,別再讓我想起你那張臉,就算你不爲我着想,也得爲我未來的媳婦着想吧!”
再看一眼,他這輩子都甭想找到媳婦了!
肖芳華一腳踹開:“去,誰說我要取下?”
“那你這是?”
“我只不過想撓撓癢,你這麼緊張幹嘛?”
“……”這個憋屈呀!誰叫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師兄那張臉。
“這是小花讓我戴的,她沒說,我自然不會取!”他眼神一沉,似是有什麼溢出來,緩緩的摸向自己的臉。
“大嫂英明!”他狗腿稱讚,對那個素未蒙面的大嫂,又敬重了一分。她拯救了他呀!他正大加讚賞一番,卻見他又轉眼看向了窗外,樣子總是帶着些漫不經心的,彷彿已經少了心魂,才驚覺失言。
“你種這麼多紅花幹嘛?”他突然指着外面的桃樹問。
“這是桃花!”他一本正經的更正:“都說桃花運,桃花運,多種點桃花,纔會走運的!”
“哦……原來是桃花運呀!真是辛苦你了!”他一語雙關。
“你啥意思?我就是想媳婦想瘋了怎麼樣?”楚天華橫了他一眼:“這麼多年,都找不着合意的媳婦,這是誰害的呀,誰害的?”
全都是這個禍國殃民的師兄,每次只要想起他那張臉,無論多美的女子,都成了爛菜花了。咬牙切齒再瞪他一眼,卻見他沒有像以往一樣,繼續取笑,而是望着窗外正出着神。
突然想起什麼,楚天華神色也沉了下去。看向他的側臉,原本時刻都會掛在臉上的笑容,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再見到了,甚至他這麼努力的開玩笑也是。
這麼久了,他還是放不下!
“改明兒,拾些花瓣,做成香囊隨着帶着,說不定就找着媳婦了!師兄要不要試試?”他改口道,眼裏閃過一絲什麼。
“不需要!我不喜這個!”他隨口回答。
“你都還沒試過,又怎麼知道不喜歡呢?”輕笑着,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這園裏桃花這般多,你不多聞聞,多看看,又怎知哪朵更好,哪朵不好?”
肖芳華微一頓,回過頭看向他的神色,眼裏緩緩冷了下來:“不必,我不喜歡的是這種花,即使再多,再好看,始終還是桃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你……”楚天華語塞,化出一聲長嘆。
他卻起身站了起來,拂了拂衣袍道:“師傅的話我已經傳到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咦,你不隨我一塊回去嗎?”楚天華眉頭緊皺,上前一步攔住道:“你這又是要上哪?”
“南下!”他隨意說了個方向,卻沒有說準確地點,實在是他也不知道地點。
“師兄!”楚天華臉色越加的沉重,嘆一聲道:“都已經七年了,這七年你走遍大江南北,整個大慶都讓你找遍了,何必再折磨自己下去?”聰慧如他,聽得懂他對桃花的暗示,卻爲何一到大嫂的事,就這般看不明白呢?
“如若她心裏當真有你,就怎會一而再的不辭而別,七年!七年難道還不懂得放棄嗎?”
他臉上劃過一絲沉重,轉而又消失,半會才緩聲道:“總會找到的!”
必須找到!
“天下女子,這般多,你又何必執着於她一人?”
肖芳華臉色一沉,眼神瞬間稅利了起來,一字一句的道:“她們都不是小花!”
“……”
朝堂之上,養心殿內。
“稟太后,廣河塊堤,洪水氾濫成災。凌元、廣門一帶方圓百里,已經被洪水浸沒,百姓今年的收入,也全毀於一旦!此事緊急,請早下決斷!”
殿中的人,一身朝服,星眉劍目,雙手抱拳跪地行禮,樣似恭敬,只是眉宇間卻隱有怒氣,顯然對身爲女子,卻明目張膽穩坐朝堂的人,心有不滿。
他是這屆的新科狀元聶立,才學橫溢,在此屆科舉中,脫穎而出,授封於翰林院修撰,雖然只是小小一個六品官,卻因年輕氣盛,抱着自以爲大節,所謂精忠報國的念頭,不單極力反對由一個女人輔政,並常常對他人管面上的事,也要橫插上一腿。例如此次廣河水患。
心裏想着袁清對他的評價,君思緩緩合上奏摺,看向下方的人,他的奏摺字字鏗鏘,句句在理,的確是個人才。只不過年輕氣盛,鋒芒太露,不懂處事之道,真正要用,需得多加磨練纔行。
“太后如若不能下此決定,微臣斗膽請皇上親自決斷!”見她永永不回,聶立接口道,其實入朝之前,他就對這個太后,或多或少有些不認同。明明新帝在位,雖然年幼,但擅有羣臣在,何時輪到一個女人來掌握大權。
“哦!”君思輕應一聲,對他的無禮,卻也不氣,不緊不慢的開口道:“那以聶大人之見,此事應該如何處理?”
“應該開倉放糧,救濟百姓!”他理所當然的道。
“民以食爲在,在理!那放糧之後呢?”
“各州各府,應該接濟災民,先行安頓,待洪水過去,再行返鄉!”聶立皺眉,這是最基本的處理方法,她竟還會問。
“嗯,也在理,安頓之後呢?”
“安頓之後自然要加固河堤,以防來年再犯!”
“嗯!有理!”
“除此以外,可免除此地災民,一年的稅收,以便百姓可修養生息。”
“不錯!”君思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淡聲道:“再之後呢?”
“再之後?”聶立一愣,一臉茫然,這還有再之後嗎?
君思放下手裏的茶,看了下方呆住的人一眼,與旁邊一直站立着未說話的袁清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不可聞的輕嘆一聲,果然,這人還不到重用的時候!
“聶大人,可知廣河水患一事,是從何時開始的?”她問道。
聶立擡起頭,不明白她爲何突然問起這個問題,細想了一下:“好像是天興十五年開始!已經五年!”先帝駕崩,還有傳聞說,是上天痛惜失了一位好君主,所以才降大水的。
“五年!”君思輕笑一聲道:“五年間,廣河年年決堤,年年賑災,年年加築,卻還是年年再患。聶大人以爲,這又是爲何?”
聶立眼睛猛的大睜,瞬間了悟,用五年時間來加固一條河堤,早已綽綽有餘。但廣河的災情卻一次比一次嚴重。這其中原因,要麼就是地方謊報災情,再者,就有人貪贓枉法,鑄造河堤偷工減料,以至洪水氾濫。
他一心想着那些災民,以爲是純然的天災,卻沒察覺到,主因其實是人禍。心下頓時一片憤慨,剛要開口請命。
君思卻先一步開口:“既然聶大人,如此關心此事,那本宮就命你爲兩督御史,前往廣河沿案,勘察此次賑災之事!”
聶立心間一喜,眉心的鬱氣,一掃而光,連忙跪下抱拳,再不如之前的敷衍,而是由忠的對前方的人表示敬佩:“謝太后,臣定當不負所望!”
君思仍是一臉的淡然,揮了揮手,聶立這才轉身退下,那離去的腳步,似是帶着着風,一副躍躍欲試的興奮。
“又讓你收復個人心!”袁清看着遠去的人,似笑非笑的道。
“是否可用,還不可知!”君思緩聲道。
“你是擔心廣河之行?”他輕笑一聲:“初生牛犢,不讓他受點罪,又怎麼會成熟!”
“就只怕,他到時,是否還能回來?”能把一件災情,報上來五年,又不引人懷疑,又豈是一兩個人貪贓枉法可以辦得到的。
“你看人,不會有錯!”袁清肯定的道。
“哦!”君思親笑一聲:“就如當初的侯爺一般嗎?”
袁清但笑不語,她繼續道:“只不過侯爺心不在朝堂,我又怎能不盡早做好打算!”
“我又沒說如今就要走!”他笑,當日新帝登基之後,便已經萌生去意,但見到君思牽着小皇帝,踩入朝堂的那一刻,一大一小的身影,即使纖弱卻堅毅,一看卻移不開眼,令他又鬼使神差的留的下來,其實原由,他從不細想,也不能想!
“遲早的事!”君思應到,轉開話題:“上次託你找的那人如何?”
“已經找到了,聽說就在京城附近!”
她微愣了一下:“原來就在這麼近的地方,不愧是名滿天下的神算子,居然近在眼前,我們卻花了五年的時間纔打探到!”
“不然,當年凌老頭,又怎麼會到那般,如日中天的地步!”他冷哼一聲,繼續道:“可惜終還是耐不住性子,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你如此說,這個當年凌家的軍師,我還不得不招攬了?”
“可惜,聽說此人性情古怪,從不輕易出手,特別是經過凌家那一事後,厭極了朝堂之人。只喜歡在自己院裏種種桃花。我曾多番派人去請過,卻仍是未說動他。”
“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無論多困難,都需一試!”
“那我明日親自去請便是!”
“不了!”君思緩緩站起,阻止道:“這次,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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