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還曾记得
思缘客栈
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客栈,位于城中最繁荣的路段,车来人往,热闹非凡。就算是坐在二楼的雅间,仍是阻止不了外面的渲嚣之声。
君思好静,向来不喜這般热闹的声音,平时也甚少进城。但今日不怎的,倒不觉得外头有多吵闹,甚至有些欢喜。
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拿起桌上那枝蜡梅,黄色的小花瓣布满了枝头,朝气蓬勃,似极了某人。越看便越觉得好看,指尖抚過那花瓣之间,唇间轻轻上扬。
“到是难得见你笑!”一声低沉的男音自门口传来,有人踏入,青衣着身,相貌不俗,轻笑间眼角略弯,似是散着满身的月华。衣着朴素,却藏不住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那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就身形也太過于单薄。
他回身向后面的人交待了几句,顺手关上了门,轻唤道:“思儿!什么事值得你這般开心?”
君思看過去,浅浅的笑了笑,翻起桌上的茶杯,扯开话题“来了!路上可曾安好?”
“费了点時間躲开那些闲人,到也沒什么大問題!”他走過去坐下,接過她手裡的茶,看了眼桌上的花枝“這是……”
“府中后院的蜡梅!”她随口答道。
“哦,思儿什么时候也喜歡起花来?”
她只是轻笑而不语。
“见你過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他打量了她一眼,唇边出泛现一丝笑意,只是苍白的脸色仍显得有些病态“你還沒回答我,为何笑得這般开心呢?”
“沒什么!”她随口回答。
“怎么我家思儿长大了,有事也不跟哥說了?”他取笑道:“记得小时候你可是粘我粘得紧,每次我来,总是跟前跟后的吵着要糖吃!”
君思這才抬起头,沉吟了半会,脸色一正,缓缓道:“真要說有事,到是有件事……该告诉你!”
下意识握住右手,手腕处的物品,顿时有些火烫了起来。她做事一向随心,但他是她唯一的亲人,按常理自然也应当第一個知晓!
“是嗎?”轩辕惜眉轻应道:“你這么慎重的跟我說,到是让人有些紧张了,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咳咳……說!咳咳咳……”
他话到一半,突然一阵猛咳,脸色更加惨白,忍不住弯下了身子。
君思眉头微皱,伸手把住他的脉,认真的看了起来,越看脸色却越加的沉重。
“你应多休息,不该這般奔波!”
“无……妨!咳咳!”好似一咳,便停不下来,原来是苍白的服,此时已经涨红,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颤,整個身子全靠着桌子支撑着。“我只是……咳咳,想……见见你!”
她眉头皱得更紧,从身侧掏出盒子,拿出裡面的银针,在他身上连下了好几针,才微微缓解他的咳嗽。
他全身像是虚脱一般的趴在了桌上,深深的喘着粗气。
“我扶你去房裡休息一会!”君思上前一步,预扶他起身,却被反手一把抓住。
“思儿,我……我有话……跟你說!”
“有话,等你病好了再說!”她再次上前,却又被他抓紧。
“不,我知道,我這病……怕是沒多少时日了。”
“胡說!”她脸上升起几分恼怒,上前拉他起身。“你只要多休息便会好的!”
“休息?”他轻笑一声,又溢出几声咳嗽“我哪有時間可以休息?思儿你不用瞒我,其实我早知道這病……沒法医!”
“哥!”她脸色一凛。
“你比我清楚……不是嗎?”他苦涩一笑,看着她难得露出情绪的脸,眼神一沉道:“其实我早就已经想通了,早晚要去的,只是……我還有些事放不下!”
她不回,只是脸色又沉了几分,缓缓的坐了回去。
“思儿,其实哥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你我是嫡亲的兄妹,血脉相连,却不得不……让你流落在外。甚至你连亲生爹娘都从未见過……”他脸色更加的难看,指间泛着异样的白“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仍不能……咳咳,相认!”
“哥……”
“要不是哥太沒用……”他叹息道“你也不用這般辛苦,這些年,你帮我太多……若不是你,怕是這天下,早就不姓轩辕了!”
她不再出声,只是拿起桌上的那株蜡梅,握进了手心裡。
“思儿,哥一直想接你回去,但也知道!你一向喜歡清静,更不喜歡宫中明争暗斗!但……”他又开始了刚刚那般的咳嗽,眼光看向她那方,眼裡的渴求盖過愧疚!“以前我不强求你,但现在……我沒有办法,我不能让大庆几百年的基业毁在我的手裡。你也是轩辕家的人,定能理解我的苦心……”
“……”
“如今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咳咳……凌家狼子野心,倘若我当真走了……”他情神顿时激动起来,紧紧的看向对面的人道:“他们定再无所顾忌,而念儿……念儿才五岁,到时要是……”他神情一乱,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妹!”
啪答,一声断裂之声自君思的手间转出,手中的花枝已成两截,黄色的花朵颤抖了一下,片片掉落。微不可闻的声音,融化在风中。
小妹,不是思儿,是小妹!到是好久沒有见他這般称呼自己。
“小妹,念儿是我唯一的孩子,轩辕一氏最后的血脉,血肉至亲。我知道你为难,但沒有办法,我只有你一個妹子,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他神色一暗,眉心皆是死结。
君思仍是沒有回答,只是刚刚进屋时那丝浅笑,已经消失无踪,又恢复到那清冷的淡漠。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存在。
“小妹,就算哥最后一次求你!”轩辕惜眉上前一步,神情甚是紧张“念儿年幼,自是撑不過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只有你能帮我!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你唯一侄儿!难道你就忍心?”
“那我呢?我也是你唯一妹妹,你也忍心嗎?”不知怎么,心有些凉,可见他咳得直不起的身子,话到嘴边,终還是沒有问出口。
清淡的眼神,扫過他哀求的眼眸,那原本该是清亮的眼底,此时布满了血丝,满是憔悴。曾记得這双眼,也会盛满着暖意,笑得眯成线,年年准时的出现在左府,陪他過生日。让她觉得世界不止她一人,至少還有一個亲人。
良久——
“念儿,是安心的孩子?”她突然问道。
轩辕惜眉愣了一下,眼裡闪過一些什么,半晌才缓缓的点头,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小妹,其实心儿她……”
“她好嗎?”
他眼底顿时划過一丝痛意,低下头满是惆怅“她一直念着你!”
转头望向窗外,车水龙马,状似认真的看着,却完全沒有焦距,缓缓起身,手裡的花枝掉落,花瓣散了一地。一声叹息融入风中。
———————————————————————————————————————
天色渐沉,天空隐隐传来几声闷雷,半会绵绵细雨似是细线一般飘浮在空中。千丝万缕,理不清剪不断。
“小妹,我无可信之人,只能求你!”
“小妹,這些年来心儿一直都念着你!”
“小妹,念儿才五岁!”
“小妹,哥不逼你……”
慢步在這般清凉的雨丝裡,仍是冲不开心裡那份烦闷。伸手摸向右手手腕,紧紧的握紧,不是刻意,只是下意识的想這么做。
走了多久了?她已经忘了,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要去那裡,也不知道能去哪裡。只是想走走,顺顺心裡的烦闷感。
不想停下,也沒人让她停下。
直到——
前方的树下,那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眼际,那纯洁的天蓝色,似是与天空同化,刹时扫出一片蓝天。
刹时愣住,却恍如隔世。
那方展颜一笑,似是瞬间开了满树的黄花,一朵便是一抹阳光,照亮整個天空。他一向喜歡笑的,各式各样,小心翼翼之有;憨痴傻笑之有;欢颜灿烂之有;轻颜微笑之有。但每一個皆能令人心头泛暖。
一见,便可沉迷,這与他绝色倾城的相貌无关,只因那笑太過于完美,完美得不似這世间之物。所以她才忍不住想要拧上一拧。
“痛痛痛痛……”他眉心拧成一团,那笑立马就变了個形状“君思……你为什么要拧我的脸?”
她這才猛的惊醒,缓缓的收回手,脸上又是风淡云轻“手抖了一下!”
“嘎?”肖芳华嘴角一抽,這個解释,也太……牵强了点。
“你为何会在這裡?”她随口问道。
他脸色一白,顿时有些慌乱“那個……我刚好路過,呵呵!”
君思眼神一眯,淡淡的瞟一眼,他冻得有些泛白指尖,轻声道“那到是真凑巧!”
“是呀是呀,好巧呢!”他呵呵的笑“原来我也不会进城来的,只是那個什么苹說,要我帮忙来城裡买点东西,所以我就来了!”
“是嗎?”
“是是是,当然是,要买白菜来着!”他拍拍胸膛保证。
“你来了多久了?”
“不久,刚来而已!”
“哦,那想這個借口,想了多久?”
“三個时辰!”他脱口而出,才惊觉抖了老底。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大睁的看向君思,脸一下就塌了下来,一脸的慌乱“君思……我我……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這次我沒有满山的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难得,她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兴致。
“只是……”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再抬头看了看天空,犹豫了半会才道:“下雨了?”
“下雨?”她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并沒有雨具。
“下雨,就会打雷!”
“打雷又……”她话到一半又顿住,猛的一愣,看向他略带担心的脸。
难道……
她一向不喜歡下雨打雷的日子。大雨倾盆,雷声轰呜,无边的黑暗,似是张牙舞爪的猛兽,会把人永远的拖入黑暗之中。那一年,也是這般的雨夜,她失去了世上最亲的人。爹自小疼她入骨,突然的永别,让她无所适从。经常会被恶梦惊醒,所以初时,便惧了這般的天气,总觉得好似会从那雷声中,失去些什么。
三年前的那半年裡,她便有一次被雷声惊醒,自此每個下雨天,他便会赖在她房裡。
原来……他還记得,一直都记得。
丝丝暖意,流进心底,烧烫了整颗心。
“芳华!”
“嗯!”
“你低头一下!”
“好,哎呀……痛痛痛,君思你为什么又拧我的脸!”
“嗯,手又抖了一下!”
“……”
“你先回去,今晚有還有事要办,明天……明天你到树下等我,我有话对你說!”
“哦,好!”他点点头,突然又似是想到什么,指了指天上“可是现在,還在打雷!”
“我已经不怕了!”
“咦?”
“有你!”
“……呵……呵!”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