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必然决择
傍晚
雨后的大街,人熙熙攘攘的,家家户户的点上了明灯,白日热闹的街头此时已经寂静了下来。路過的小摊上,只余几個摆夜摊的小贩在忙碌着,客人总是少的。
“客倌,喝碗粥暖暖身子吧!”一边粥铺上的老板,热情的招呼着。
君思缓下脚步,犹豫了半会,走了进去。老板立马擦亮了椅子,迎她进去“客倌,想吃点什么?”
君思随意点了碗清粥,两個小菜,今天街上人少,难得有客,老板一脸喜色的去张罗了,不到半会,粥就上来了。
“官倌,您要的粥!”老板刚要放下,突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满脸狐疑的往她身后看了看,好奇道:“官倌,那個小孩和您可是相识?”
君思往后一看,只见后方十步开外,站着一個小孩,五六岁的年纪,身着绵色衣裳,长得很是清秀,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熟识。這是個长得很讨喜的小孩,此时却一动不动的站在路旁,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君思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回過身淡声道“不识!”拿起桌上的勺子,轻轻的拨动着那碗裡的粥。
“我见他站在那裡看了您半天了!以为是您……相识的人呢!”老板歉意的笑笑,终還是沒說,以为是她的孩子。仔细看来,那小孩跟她到是有几分相似的。
“這么晚了,一個小孩孤身跑出来,也不知家裡大人怎么想的?”老板嘀咕了两句,才缓缓的走开了,不到半会又热情的招唤别人去了。
君思仍是独自拨弄着碗裡的热粥,却不曾就口去喝,只是拨弄,直到碗上再沒有热气冒出,她扔是沒有停下动作。脸色一如继往平静到无一丝的波澜。
直到背后的小孩再也站不住了,冷得开始跺着脚,缓步走上前来。绕了一個圈,站在了君思的面前,隔着桌子,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拧了拧小手,如此重复着。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要喝粥嗎?”君思缓声道,却沒有抬头看他。
“嗯!”小孩重重的点了点头,搓了搓冻红的小手。
君思放下手中的汤匙,扬声呼来老板,再要了一碗清粥。看到热腾腾的粥,小孩脸上都是喜色,端坐在椅子上,欢喜的尝了起来,却也不是狼吞虎咽,慢慢一勺一勺的喝着,沒有一点声响,似是自小便已经养成了好习惯。
君思淡淡的扫過他一眼,再次拿起桌上的汤勺,重复之前的动作。
见他吃完,才道“饱了嗎?”
“嗯!”小孩规矩的点了点头,仍是有些怯怯的看着她。
“不打算回去嗎?”
小孩沉下头“一個人……不能回去!”
“二個时辰了,你打算一直跟下去嗎?”
“嗯!”
“为何?”
他擦擦嘴,双手又紧紧的按回了小腿上,坐得很是端正,只是這般冷的天气,身子仍是有些小抖。却异常坚定的道“为我自己!”
平淡的眼神扫了過去,定在他過于早熟的小脸上。眉头又紧了一下,這般的年纪……
“为自己?你可知自己要做什么事?”
“知道!”他回答,看了她一眼,小脸上闪過一丝慌张,突然想是决定了什么,从椅子上蹬了下来,绕過桌子。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紧着一张小脸,一字一句的道“我想要在我還沒长大前,保住大庆天下,想要守住大庆的基业,請姑姑成全!”
握着汤匙的手颤动了一下,一寸寸的握紧,沉吟了半响才缓缓出声“這些话,是谁教你說的?”
他抑起小脸,眼睛眨了一下,似是在犹豫,半会才道“是爹,娘,也是念儿自己想要說的!”
“你到是聪明!”她轻笑一声,却沒有笑意,仍是沒有叫他起来的意思“你多大了!”
“五岁,入夏就六岁了!”
“五岁!”君思呢喃着這两個字,回思着自己五岁在干什么,好像忙着搬家,忙着躲开一切可能牵扯进那场旋涡之中的可能性,谁又料得到,她终還是躲不過。“你叫什么?”
“轩辕念!”他老实的回头,摸摸跪得有些僵硬的腿。“娘說,是记念,挂念,不忘恩情的意思!”
不忘恩情……
君思眼神顿时一沉,平淡的脸上划過几丝伤感,轻眯了一下眼,又恢复以往的淡漠,良久才道“你娘……還好嗎?”
念儿一愣,必竟是小孩心性,就算是故做老成,也围持不了多久。顿时眉头紧皱,清亮的眼裡似是溢着泪光“娘……娘经常躺在床上,比爹咳得還厉害,念儿已经有好几個月,沒有看到娘了!爹說……娘和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不如不见,也少些牵挂。”
“……”
他狠狠的咬紧着下唇,用力的眨巴着眼睛,像是强忍着泪水“爹還說……要是他们都走了,那么念儿往后,就只有……姑姑一個亲人!”他卷起衣袖,用力的往眼睛上擦,擦到双眼红成一片“以后念儿的人生如何,要靠自己去争取,只有姑姑能帮我,所以,念儿才来找……姑姑!”
君思仍是沒有回答,只是重重的闭上眼,像是想盖住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亲、友、還是那初寻回的情。是不是一开始什么都沒有想起来,就沒有這般多的纷扰和挣扎。
初春的夜,沒有暖意,只有寒风。刮得那小脸一片冻紫,刮得跪立的小身板,不住的颤抖。那沉默半晌的人才缓缓出声。
“起来吧!”清淡的语调,满是疲惫。
小脸蛋抬起头,有些担心的看向她“姑姑?”
她却转头看向那边的巷口,略加大音量道“說吧,你希望我如何?”
巷口這才转出一個修长的身影,极瘦,每走一步,都伴着咳嗽声。苍白的脸色上,带着愧疚与哀求“小妹!”
“又何必让他跟我說!”而且還是這种方式。
“這皆是念儿自身的造化,你答应与否,自然得由他开口!”轩辕惜眉缓声道,顺手牵起地上跪着的轩辕念。
见她未回,又继续道:“小妹,念儿必竟是你的亲侄儿,无论你插不插手,见见他总是必要的!”虽然這么做,实属卑鄙了点,但他也是沒了法子。
君思深吸了一口气,手心紧紧握紧,似是在考量。
“小妹,你我乃亲兄妹,彼此的血肉至亲!”他眼神一沉,看向她平静的脸色道:“当日也是父皇不得不将你送出宫,却一直都念着你回来,所以才为你取名君思,取君王思念之意。父皇母后,直到去世时,都盼着能找回你。而我之名,实为惜妹,就是希望我們能相扶扶持,相濡以沫!”
君思轻淡的眼光,看向他,再落入他身侧不及她腰高,却過度早熟的小脸上。终长叹一声,血肉至亲!她生性凉薄,只此四個字,是她永远都无法抛开的牵绊。
“你想我如何回去?”
“……入主东宫!”
“……”
清晨
城外不远的一颗大树下,远远的站着一個人,蓝色的衣衫,飘得与身后的蓝天溶为一色,也不知他来了多久,身上微微有湿意,晨露打他過分灿烂的笑容上,似是开了满树的黄花,花枝展招,艳压群芳。
“明天……明天你到树下等我,我有话对你說!”
想起,昨天她的话,心底皆是甜的。她有话說,他亦有。
他想說红线已经收了,那便是一辈子了。
半年的恋慕,三年的苦寻,時間已经够久了,他想要娶她,现在就娶她。无论她同意与否,這次——再不放手。
恼他也好,怨他也罢,认定了,就只有她。
他伸手抚過,曾经绑着红线的手腕,千般情绪,万般欣喜皆溢了出来,化做一丝丝的甜,再流心底。
世间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心中刻下的身影。
等,他一定等!這次不会跟三年前一样了,再也不一样了。
然而……
直到天空露白,直到艳阳高挂,直到夜幕临界。
直到那枝叶冒出了新芽!
直到万千的激动,结成了寒冰。
日升日落,承诺的人,却始终沒有出现過。
树下,那蔚蓝的身影,仍是站立着,任由寒风冻结体内沸腾的血液。
与此同时,另一端!
一辆马车从城内急驰而出,掀起路上积水,缓缓向京城而去。车内三人,正在急声說着什么。
“小妹,這是最好的方法。只有這样你才能在宫中站住脚,也可以有足够的借口,反击凌家!我知道這有些为难,不過幸好,你性子淡,并沒有什么心仪之人,不然就得担搁你一辈子了。”
幸好?
一瞬间,仿佛心底有個影子,正离她越来越远。轩辕還在旁边說着什么,她却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回响在恼海裡的只有那一句。
“明天……明天你到树下等我,我有话对你說!”我想說——我嫁你!
但入主东宫,四個清晰的字,却如同巨石一般,砸了過来。顿时心底那刚刚形成的,名为“幸福”的东西,应声而碎。
這是最好的方法,這是必须的過程,也是她必然的選擇,這是她当初就已经下定的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自己的亲人,哪怕代价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冒着似是自欺欺人的声音,却怎么也压不下那越来越空洞的心。
直到风掀起了车帘,外面微湿的地上,一株蜡梅,迎风怒放。树下隐隐约约划過一道蓝影。
那是……
“停车!”她几乎是吼出声。
刚刚還在說话的轩辕惜眉一怔,却见她已经等不急,掀帘奔了出去。
“小妹,危险!停车,快停车!”
马夫连忙一把拉住鞭绳,她却已经先一步跳下车去,往不远处的一树棵树,狂奔而去。
她跑得急,气喘咻咻,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那方——只有树!
慌忙四下找寻,却怎么也寻不着那抹身影,只有满树的黄花,栩栩落下,撒下一地的残花。
脚步一顿,似是压了千斤,眼裡光芒瞬间全息了下去,半会才伸出手,接住一朵黄花,静立着。
“小妹,你找什么?”轩辕惜眉跟了過来。
“……”
见她不回,也不好深问,缓声道:“外头冷,還是先进去吧!”
君思抬头看向手心的花朵,心口仍残存着莫生的激动,似是要奔出来。
沉吟半响,长叹一声,缓缓转身。
原来……只是眼花嗎?她竟也有眼花的时候。
“走吧!”
“对了小妹,還沒问你,之前在客栈,你所說的重要之事是?”
手间一紧,中心的花,瞬间被捏成了一团,狠狠的掐进心底最底层。
“……沒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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