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還痛着
兩人就這樣站着,距離還不到三尺遠。趙曄匆匆掠過她身上的藕白衣裳,冷白耳根後不自覺就紅了。
他原是要等她醒來的,但隨着早間薄霧慢慢散開,一身薄汗又冒了出來。況且,她不是要跑到外面去住幾天?
“夫君,你吃了嗎?我去買幾個饅頭回來吧。”
笙笙視線飄忽不定的遊着,話語還沒說完,就要拔開雙腿跑掉。她還是不相信昨晚是夢,那自己也不能親口問着,她身上都還在痛着呢。
“你跑什麼,我能吃了你?”
趙曄不急不慢的開口,玄色長袖下指尖已經把藕白腕口扣住了。
啊這,夫君怎麼牽她的手了,還是在寺廟門口?笙笙先是一臉詫異的偷看着趙曄,而後就要縮着身子蹲在地上。
“夫君我錯了,我不該這麼多天都不回來的。可是”
笙笙緩慢伸手攏住腰間的細腰帶,甕聲甕氣道:“我身上還痛着,你就別生氣了。”
還痛着?
趙曄突然垂眼看她,入目的一片白皙脖頸上,是一簇接着一簇的小紅團,模樣似脣形,甚至還有些許的咬痕。
他,他昨晚有這般用力嗎?他明明記得很輕很輕的,怎會留下如此駭人的痕跡?
“咳咳,”趙曄清着嗓子,清雋面容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可他的一雙鳳眸還低着,僅僅一瞥,就能將她的杏黃衣帶看得清楚。
幾乎是下意識的,趙曄連忙別過眼,勁瘦手腕稍一用力,就把跟前的嬌小白團擁了過來。
“你先站起來。”
不要,笙笙的眼神在抗拒,身體更是一動不動。她好像真的有點害怕夫君了,尤其此刻,自己那雙痠麻的大腿還在打顫。
趙曄見狀,第一反應不是撒手就走,而是長舒了口氣,將寬肩慢慢湊到笙笙跟前,語氣平和道:“笙笙,難道你想睡在這?”
當然不是。笙笙聽着話,一激靈就站了起來,還不忘離着趙曄遠點。
“我,我是要去買饅頭,夫君你先回屋吧。”
笙笙依舊不敢看他,更是打心底覺得自己現在不能和夫君獨處。她應該去找月兒姐,好好問一問自己昨晚和夫君到底算怎麼回事。
還要走?趙曄指腹摩挲着細膩的藕白,眉眼間已經冷了下來。果然不能待她太好,傻乞丐就是不識擡舉的人。
“屋裏有喫的,你若要走,便去吧。”趙曄倏然鬆開了手上柔軟,頭也不回的往門內走去。
眼前的玄色背影走得極快,笙笙連一個字都還沒有說出,人便不見了。
有喫的,那她還去買什麼饅頭。笙笙一彎腰就把地上蒲扇撿了起來,絲縷涼風還未扇動,藕白衣影便邁開箭步撞了進去。
她的五兩銀子。
屋內,笙笙一走進就撲到許久未見的牀榻上,兩手拿起她的深藍枕頭抖了抖,又一個勁朝下翻動着褥子和稻草。
五兩銀子,五百文銅板,這可是她現在的所有身家了。
半晌過後,笙笙把牀鋪極快的整理好,下意識就往腰間伸着手,她的小荷包,小荷包呢?
纖細十指落了空,笙笙一個擡頭纔看到凳子上坐着的人。
迷茫杏眼對上那挺拔身姿細描了好幾遍,笙笙的無厘頭思緒才漸漸回籠。
夫君,對,她之前把小荷包留給夫君了,還有賣簪子餘下的二十兩。
細步慢慢的,笙笙雙手時不時絞動皺巴巴的衣袖,囁嚅在嘴邊許久的話,怎麼也不敢對他說出口。
“能不能,把小黑荷包還給我,我絕對不要你二十兩的一分一毫。誒,這樣說,夫君真會給我嗎?”
笙笙脣間嘀嘀咕咕的,可她還沒走到矮桌邊,就見一道玄色山巒屹立了起來。
“坐下,喫饅頭。”趙曄沒有轉身,但輕音裏的語氣是不容置喙的。
笙笙立即噢了聲,踱着快步就走到他對面坐下,其間沒有偷看着趙曄一眼。
白麪饅頭,青瓷碗,笙笙不由得擡眼將屋內都看了圈。她從未離開屋子這麼久,但這裏面的一磚一瓦,她都絕對記得。
破爛櫃子,碎油盞。長凳矮桌,就連她平常洗漱的地方也沒有任何變化。
“夫君,那”
趙曄默不作聲,就在笙笙的注視之下將白麪饅頭掰成了四瓣。他喫得很文雅,冷白手背比饅頭面都還要白。
許是半個時辰過去,笙笙瞧着木門外的太陽都移出去好大一截。她揉了揉手腕,剛要開口之際,眼熟的宣紙又鋪在了矮桌上。
星點墨色起,軟塌塌的毫筆一揮,游龍走蛇就灑在了紙上。笙笙先是很認真的看着,沒一會就開始了小雞啄米的姿態。
修長脖頸一彎一點,頭上的烏黑糰子也在左搖右晃。她奮力睜了睜眼,還將兩隻胳膊撐了起來。
細膩指腹狠狠揉捏着肉乎乎的兩頰,笙笙纔沒有徹底癱睡在桌面上。
“這四個字,你今日學學。”
清冷低聲驟然響起,可把笙笙嚇得不輕。她閃着惺忪睡眼瞅了瞅紙上的四團蚯蚓,一個哈欠應聲而出。
“我不會,而且我這輩子也買不起筆墨紙硯。夫君你寫吧,我”再睡睡。
咽回喉間的話雖然不大舒坦,但也讓她徹徹底底醒了過來。她一定眼,就迎上止水一般的深邃,連輕風拂過,都沒有絲毫波瀾。
“你不想學?”
笙笙看將那汪止水好像動了,但初夏的暑氣也被冷沒了。她就記得夫君身上是冰冰涼的,怎麼昨晚會那麼燙人?
如畫眉眼還望着她,再睏倦的意識也只剩下兩個字,“我想。”
“但是,我真的從小到大都沒有寫過字。唯一見過的幾團蚯蚓,就是‘長寧’和‘文肆’。”
“什麼?”
放下毫筆的趙曄突然問了句,她一天實在太愛嘟嘟囔囔了,時間一長,他便沒有再細聽着她的任何唸叨。
“噢,沒事。”笙笙緩慢起身,將腦袋湊到趙曄跟前,隨他一起看着那四團蚯蚓。
“這四團個字,都應該怎麼念?我看前兩個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後面兩個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就是一個字呀?”
笙笙嗓音還是有些嘶啞,她剛湊到趙曄眼底,就被聽了出來。他盯着她額尖的檀黑絨毛,手掌便開始發癢了。
“確實是一個,但你依舊要學四個字。”
趙曄指腹輕摁在宣紙邊沿,骨節稍一轉,一方宣紙就全然露在笙笙眼前。
他望見她的雙脣翕張,粉色舌尖還抵在雪色的小虎牙上。她的眼睫很長,每每閃動,都是都揚起了星眸明媚。
“這兩個,是你的名字,‘笙笙’。”
趙曄的喉結上下滾動,修長骨節輕輕點在宣紙的最後兩個字跡上。他體內的佛蓮是不是還在,爲何胸膛下的跳動會如此猛烈?
“笙笙,我的名字。”
趙曄只聽見一聲驚呼,隨後就是一雙軟綿綿的雙手抱住他的胳膊在搖。
“夫君,我要學自己的名字了,我要寫自己的名字了”
瞧她又蹦又跳的歡喜模樣,趙曄忍不住潑了一瓢冷水,“這四個字,就算你每日都寫,也要學半個月。”
半,半個月。笙笙的笑意頓住了,瞪着宣紙的一雙杏眼又圓又大,像極了可愛的幼貓。
四個字,半個月,那她四天才能學會一個字,這也難了吧。況且夫君買來的筆墨紙硯又很貴,她可不學來夫君的寫字模樣。
“不學了?”瞧着蔫巴巴的神色,趙曄直接把她的心聲都給說了。
“學!當然要學了,我好不容易纔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笙笙一臉堅決的說道,狡黠目光還是衝着趙曄笑起來的。
“那我能不能只學自己的名字,而且要夫君你每日都教我寫。”
她雙手還抱着他的胳膊,亮晶晶的目光在他臉上和宣紙之間反覆流轉。但她漸漸沒了笑意,連雙手都要收回去。
趙曄之間她小臉耷拉,毛茸茸的腦袋也越壓越低,“我不學了,我很笨很笨的。別說兩個字了,就算一個字我也學不好。”
嗓音弱弱的,細肩也忍不住顫抖起來。他明明一個字都沒有說,她自己就否定了所有,這彷彿是她的一種本能。
“很笨很笨?傻乞丐?你想聽別人一輩子都這麼叫你。”
趙曄沒有放任心底發堵的感覺繼續,他伸手挽住了垂落的白袖,想也不想的開口道:“我可以每一天都教你習字,但是這四個字,一筆都不能少。”
夫君答應了?!
笙笙猛然一擡頭,剛好和趙曄沒有藏好的繾綣目光撞上。但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愫,只覺得夫君的眼眸比之前都溫暖了許多。
“我,真的很笨的。而且你買來的筆墨紙硯都這麼貴,萬一被我弄砸了”
“你不笨,只是沒那麼聰明。況且這些,”趙曄動手翻了翻剩下的宣紙,這些早就是他譴木蘇重新去買的。
“無妨,弄砸了,就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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