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送与不送
办公室内,胡东来那大身板正靠在老板椅中,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眼睛也沒睁开,就问:“问過了?”
小茜将那张纸往他身前的办公桌山一放,开口:“你自己看吧。”
胡东来睁开眼,坐起身,看了她面无表情的脸一眼,然后才将目光落向那张纸。纸上字不多,但一笔一笔很清楚,总共四十多万,都是环保方面的罚款。扣除這修路的四十万,娄山煤矿還倒欠太和市政府好几万。
胡东来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完后,手掌砰地一声就拍在了桌上,对面的小茜波澜不惊。胡东来怒骂:“妈的,老子怎么沒想到,他梁健竟然在這裡等着!”
小茜看着他,问:“认還是不认?”
胡东来脸色难看,抿嘴不說话。小茜也不急,静静等着。半响,胡东来看向小茜,问:“你說认還是不认?”
小茜看了他一眼,回答:“认。”
胡东来眼裡掠過一丝肉疼,又问:“为什么?”
“四十万,不够他们出面给我們說话的。”小茜回答。
胡东来挥手将桌上那张纸拂落到地上,仿佛眼不见为净,看不到便不会心疼,身子往后一倒,重新靠进那张天价定制的老板椅中,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那张精致的脸,小茜站在那裡,低眉敛目,表情冷漠。
很久,胡东来终于开口說话,声音懒懒:“先不用理他们,我倒要看看這梁健到底有几分本事!他要是真把我胡东来当做软柿子的话,那他可就看错人了!”
作为秘书的小茜却是沒一口应下,柳眉轻轻一皱,问:“四十万一個人情并不贵,冒這個险值得嗎?”
胡东来轻轻一笑,說:“你不是一直不干涉我的决定嗎?怎么,今天有兴趣来关心這件事了?”
小茜脸色一冷,不再說话,弯腰捡起那张躺在脚边的纸,往外走。老板椅中的胡东来微微侧头,视线顺着她纤瘦的背往下滑,落在她仅盈一握的腰上,然后又滑到那條素色短裙下,丰满圆润的臀。她每走一步,那两瓣臀就颤一颤。胡东来看着,眼裡流转過几分火热,可转瞬,又消失了,目光也收了回来,头一转,闭了眼,不再看。
小茜握住门把手,拉开门,转過身,关上门的瞬间,忽然抬眼看向那個躺在椅子中的胖子,一直平静无波的眼中,忽然泛起些许波动,但又转瞬即逝,看不清晰。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娄山煤矿的毫无动静,让不少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办公室内,梁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太和市,今天一如既往地雾霾很重。因为久旱未雨,這空气是愈来愈差。最近他已经很久沒开過窗户了,可他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在這窗前站一站,看看這窗外的世界。风大时,蓝天偶现。风小或者沒风时,那些雾霾就好像儿时冬天厨房裡涌动的雾气,笼罩着這個城市,有如云裡雾裡。
忽然,笃笃地敲门声响起。
“进来。”梁健一边說,一边转過身。陈杰探进头来,說:“叶海来了,让他进来嗎?”
梁健点头。叶海进来后,梁健也沒让他坐,就问:“都准备好了?”
叶海点头,神情迟疑,问:“真的要這么做?”
梁健看他一眼,說:“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叶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梁健已经不再看他,等门砰地一声关上,他才低头看向桌上的那一份文件,這是昨天他托一個朋友弄来的一份有關於煤矿企业的预改革方案。這份方案,梁健還沒看過。而现在,他打算看。
叶海的队伍刚从市政府出发,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娄山煤矿,然后传到了所有太和市的煤矿企业。娄山煤矿隐隐已是太和市煤矿企业的龙头,叶海的队伍一出发,那個消息就被证实,其余几大煤矿,不由心裡开始嘀咕,下一個会不会就是他们。而娄山煤矿這边,胡东来别看他看着胖,他其实一点都不懒。每日很早就会到公司,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和企业裡的高层开会,小茜拿着电话走进来,凑到他耳旁告诉他這個消息的时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能成为高层的,都是人精。一见胡东来脸色不好,当即就有人问:“董事长,出什么事了嗎?”
胡东来一摆手,說:“今天先到這裡,散会,刘副董和杨经理留一下。”
等人走完,小茜走過去将会议室的门一锁,胡东来往椅子裡一靠,问重新走回来的小茜:“带了多少人?”
“具体不清楚,总共四辆警车,還有两辆政府车。”小茜回答。
旁边的刘副总和杨经理一头雾水,看看小茜,又看看胡东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刘副总问:“胡董,這是出了什么事嗎?”
胡东来哼了一声,說道:“梁健那小子,要封我的矿!”
“什么?”刘副总和杨经理同时惊呼出声。胡东来瞪了他们一眼,训道:“喊這么大声干什么!”
两人讪讪,刘副总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胡东来瞪着他们,问:“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
刘副总犹豫着不敢擅言,杨经理看了看胡东来,试探着說道:“要不就让工人们都出来,吓吓他们,我估计那梁健也顶多就是摆個样子,他不敢真封我們的矿!”
胡东来一笑,說:“這倒也不是不可以,要比人多,他梁健肯定是比不過我胡某人的!”刚說完,刘副总慌忙出声阻止:“不行!胡董,這梁健怎么說也是市委书记,别看现在省裡好像站在我們這边,要是那梁健是来真的,到时候我們真和太和市政府斗起来,這省裡的那些個老狐狸,会站在哪一边,可就不好說了。”
胡东来看了刘副总一眼后,转向杨经理,淡淡說道:“你呀,還得跟刘副总好好学学,想事情就是比你周到。”
杨经理低了头,眼底满是不服。刘副总却沒有喜色,只有些无奈地苦笑。這杨经理也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原本关系不错,可自从他当了這個经理之后,在胡东来的有意无意地挑拨之下,两人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差了。
其实這也不难理解,就跟古时帝王的权衡之术一样,這大企业裡何尝不是一個小朝堂。刘副总早就看透彻了這一些,所以对于企业内的那些拉帮结派的事情,向来都是不参与的,一直保持中立。杨经理算是一個意外,当初也是欣赏他的才华,才将他一手提拔起来,沒想到却是自己给自己上了眼药。
就在刘副总暗自苦笑不得的时候,胡东来忽然问他:“那刘副总觉得,接下去我們怎么应对比较好?”
刘副总回過神,還未完全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他,哪敢轻易出主意,只好问:“這市政府的人突然要来封我們娄山煤矿,总是要有個原因的吧?”
胡东来笑了笑,說:“原因很简单,政府缺钱,想让我們给他们送点钱。你說,這钱我是送還是不送?不送的话,今天他们就要来封我們的矿!”
刘副总看着胡东来,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這送钱,总得有個名头吧?”
胡东来又笑:“一個名头而已,对他们来說,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嗎?古话怎么說来着,什么罪,什么沒有名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茜在旁边提醒。胡东来一拍桌子,道:“对,就是這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要是换個人问刘副总這個問題,他必定是毫不犹豫就說送。可眼前的人是什么人,他很清楚。胡东来对于金钱的吝啬,与他共事這么些年,他绝对是印象深刻的。所以,送与不送,不是一個简简单单就能权衡出利弊的問題。
他犹豫的时候,杨经理却抢先回答了:“不送!這送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就有第三次。太和市现在的财政,就是一只饿极了的豺狼,一旦让他们尝到了肉的滋味,以后可就甩不掉了!”
“有道理。”胡东来点头說道。
刘副总微急,忙說:“但是,要是我們不送的话,可就是跟太和市政府结下了梁子。虽然說太和市政府对于我們企业来說,约束力不是很大,要是想给我們找点不痛快,還是可以的。而且,我看那個梁健也是個豁得出去的人,我的意见是這一次送他個人情,以后也好进退有据。”
“也有些道理。”胡东来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小茜,问:“你怎么看?”对于胡东来问小茜的意见,刘副总和杨经理沒有丝毫的惊讶,他们早就习惯了這位女秘书和他们在這個董事长之间這种不一样的关系,在他们眼裡,這位女秘书身上充满了神秘,平日裡来往,也一直都是给足了面子。
小茜冷着脸,回答:“我的意见還是那句话。四十万一個人情,不贵。”
胡东来对她的冷脸丝毫不以为意,笑笑后,转向杨经理,說:“既然小茜都說四十万不贵,那就送他梁健四十万。交涉的事情,交给你去做。处理好了,上次你的那件事,我亲自帮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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