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百万石头
梁健笑了笑,說:“消息传得還真是快。”
娄江源跟着笑道:“陈杰那小子紧张得不行,跟明德两個人动静弄得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他過于紧张了,娄山的百姓虽然說对政府态度不友好,但又不是洪水猛兽,用不着這样。”梁健說道。
“以防万一嘛,還是保险一点好,毕竟娄山那些人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我也去過,虽然人沒事,车子不是被押在那了嘛!”娄江源劝道,随口還說出了往昔的那件“糗事”,說来也是至今印象深刻。這可是他从政歷史上第一次遇到這样的事情。当时,那么多人围上来的时候,要說他的心裡一点沒有紧张,沒有心虚害怕,那是假的。只不過,他的身份地位,還有尊严都不容许他在那样的场合下露怯。還好,当时他们只是将车子给抬走了,并沒有将他怎么样,要不然他很可能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個下去调研被百姓围殴的领导。
娄江源回忆着往事,情不自禁地在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這娄山的百姓跟那娄山煤矿一样,都不是好易与的,也不知道梁健這次下去,会不会比他境况好一点?上任以来,他一直表现不错,希望這一次也有惊喜。
明德带了两辆车,加上梁健的两辆车,一共四辆车。梁健站在大门口,看着這阵势,皱了皱眉,要是這阵势下去,估计原本沒事可能都要惹出点事来,但是看陈杰和明德那紧张的样子,梁健這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要去娄山,势必要经過娄山煤矿。漫天的灰尘,一路的颠簸,梁健的车子在第二辆,前面是明德安排的干警,后面是陈杰和明德的车,末尾還是干警。梁健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這條与上次来相比,更加差了几分的路,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沈连清在前头,皱着眉,手拽着一旁的把手,忍着不适,回头问梁健:“梁书记,我记得娄山煤矿似乎已经承诺了会修這條路,怎么一直沒有动工?”
梁健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說:“那你回头催催。”
沈连清愣了愣,然后点头說好。
快到娄山煤矿的时候,有一個岔口。往右是娄山煤矿,往左是娄山。交通局在這裡设了红绿灯,但每年這個岔口出的意外還是挺多的。梁健他们的车队到這裡的时候,正好是红灯,前车停了下来,梁健的车子也跟着停了下来。這时,梁健的手机响了。沈连清从包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递了過来:“是陈秘书长。”
梁健接過手机,刚好红灯转为绿灯,前面的车动了,小五也跟着松了刹车,开始提速。突然,咣——刺耳的喇叭声,穿透過闭合好的窗户,涌入车内三人的耳朵。小五一個急刹,梁健刚贴到耳朵上的手机差点就飞出去。
“怎么了?”他抬头问。
“有辆运输车闯了红灯。”小五回答,說话间,前车已经重新动了。小五也跟了上去。路過那路口的时候,梁健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娄山煤矿的那條路。
或许该让明德好好查一查历年来這個路口的那些交通事故。
過了路口后,陈杰的电话重新打了进来。梁健接起,陈杰先问了一句:“梁书记,沒事吧?”
“沒事。”梁健回答后又问:“怎么了?”
“沒事,前面就快到娄山了,我提醒一声。”陈杰說话的时候,声音都透出紧张。许是刚才那辆运输车坏了梁健的心情,让梁健忽然有些恼怒陈杰的這种還未临阵就先自乱阵脚的紧张,冷着声音說道:“你要是担心出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不用陪着我。”
陈杰再笨也能听出梁健那溢于言表的不满意,悻悻地挂了电话。很快,梁健就看到了楼山村的那三個大字。
进村的路還挺大,黑黑的一條路,笔直通向裡面。只可惜這路面上的黑色不是柏油,而是煤渣。只要车子开過,必然是煤灰飞扬,让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村口,一颗黑色的石头竖在那裡,上面刻着三個大字,娄山村,用红色漆涂了,显得十分醒目。
接近那块黑色大石头的时候,头车停了下来后,其余几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陈杰和明德走了下来,梁健看到,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梁健问走近来的明德和陈杰。
陈杰之前被梁健训了一句后,此刻似乎還沒缓過情绪来,微垂着脑袋不說话,明德接了上来:“我考虑,我們是不是少两辆车进去,不然太引人注目了。另外两辆车的人就在這外面留着待命,如果有点事,也好接应。”
梁健看向明德,他的方案确实比较稳妥,但也說明,明德对這娄山村也是十分警惕的。他犹豫了一下,說:“行,那人员你安排。我车上三個人肯定是跟着去的。”說着,梁健目光扫到了陈杰,停顿了一下,說:“那陈杰你辛苦下,带着人在這裡待命吧。”
陈杰听到,立即抬了头,看向梁健,有些意外。旁边明德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忙笑道:“這样也好,陈秘书长在這裡,到时候万一有点什么事,還能有個人坐镇指挥,我也放心些。”
陈杰笑得很是勉强。梁健沒理会他,对明德說:“你安排下人,我在车上等你。”
上了车后,梁健从后视镜中看到,明德对陈杰叹了一声,摇了摇头。看着陈杰微微耷拉了脑袋,他收回了目光。陈杰有好的地方,可是在娄山這件事情了,若是连他们都怕了,都退缩了,懦弱了,那還要怎么去拔這根已经扎在太和市政府所有人心中好几年的刺!
梁健承认对于陈杰,是有些严厉了,可能是由于之前那辆运输车闯红灯的事情,让梁健心裡起了火气,但這不過是最后一根稻草,对陈杰的态度,心裡终归是有些意见的。
两辆车,先后进了村。远远地,就瞧见,那一排排低矮的平房,裸露的红砖,和破旧的围墙。還沒靠近,這路就开始变得狭小,一辆车开在上面,旁边過辆自行车都紧张。
明德坐在梁健边上,忽然出声问梁健:“梁书记,你知道刚才村口那大石头是什么材质的嗎?”
“什么材质?”梁健正想着其他事情,听到這問題,便随口接到。
明德轻声回答:“煤晶。”
煤晶這东西,有好也有坏。梁健办公室的抽屉裡還放着一個蒙蒙姑娘送的煤晶领夹,晶透的程度应该是价值不便宜,看刚才那石头,除了黑之外,跟其他的石头沒多大区别,想来应该不過是最最寻常的。
梁健想到蒙蒙送的那個领夹,就问了一句:“這东西现在价格贵嗎?”
明德误以为梁健是问村口那石头,回答:“這东西具体价格不知道,一年前曾有個专门做煤晶生意的老板相中了這块石头,想要出五百万买這块石头。”
梁健原本還是心不在焉,听到五百万三個字,立时就回過神来,惊讶地盯着明德,不敢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五百万?”
明德点头。
“真的假的?那块石头看着并不出奇。”梁健說道。
明德笑笑,說:“真的。這石头大,外面看着不出奇,裡面却是不一定。那個老板做煤晶生意做了几十年了,应该不至于做什么亏本买卖。他肯出五百万买這個石头,估计這個石头到了他手裡之后,价格能翻一番。”
梁健震惊地同时,又问:“那后来怎么了?那老板又不要了?”他根本沒想過,娄山的人是不是不愿意卖。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娄山村虽然人多,但平均下来,一户人家也能分好些钱,以娄山村村民的生活水平,如果真有這样的机会,应该是会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可世事总是会有些意外。這石头并不是因为老板不肯要,而是因为娄山村不肯卖。至于其中的原因,在梁健看来,总有些說不上来的好笑。据說,原本娄山村的人也打算卖了,可這個时候来了一個道士,非說這個石头所在位置是一块风水穴位,這块煤晶放在這個位置,是为了镇压风水的,如果动了這块石头,娄山村的村民首当其冲就要受影响,到时候生個病死個一两個人都是小事,搞得不好就要举村迁移。而說服娄山村村民保留下這個石头最关键的一句话是,当时不知是谁传出了這样一句话:那個要买石头的老板其实是和政府還有娄山煤矿一伙的,等娄山村签了合同同意卖這個石头了,他们将石头一挖,到时候风水被破坏,娄山村的人就不得不迁走。到时候娄山村的村民钱拿不到,家也回不去,這個地方就成了娄山煤矿的了,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跟他们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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