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24 钱程与舔狗
“你也是真够认真的,看首民歌都能想到军制……”白芷苦笑道。
“民歌本来就是讽喻的载体,当然要认真思考寓意。”钱程并不妥协:“否则,为何還要把《诗经》放在這么重的位置?”
“再說,我們那边的問題也不小。”钱程指出:“不研究下,找点改变的办法,能战之兵早晚被某人败光了。”
“你之前不是翻過书了么。”白芷說:“你觉得之后哪些政权的军制,更有参考价值?”
“现在震旦的。”钱程不假思索地說。
“哎?”白芷愣了愣:“差的太远了吧。”
“不远吧。”钱程反问:“那你觉得一個汉朝人和一個清朝人,哪個更像现代震旦人?一個汉朝人和一個当代新迦太基人,哪個更像现代震旦人?”
“社会生产的水平差太远了。”白芷說:“這裡的东西,也不知道用得上么。”
“你要是直接照抄,那肯定用不上。而且,我也沒那個胆子直接用。”钱程說:“主要的价值,是提供参考。”
“如果我們能找到足够多的例子,就能分析出背后的原因,知道为什么会有這些不同的现象。而把基本原理搞清楚之后,就能从我們实际情况的基础上,推演接下来应该如何做了。”
“重要的不是圣王做了什么,而是圣王依据何种规范去做事,或者,更进一步,为什么圣王要依据這种规范。”他拄着腮,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地說:“第一纪的人取得了很大成就,我們如果能弄明白他们的逻辑,肯定会有很大益处的。。”
“‘逻辑’……”白芷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是我想错了。這样說的话,這裡确实有很多值得参考的地方。”
“我觉得你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了。”她抬头问钱程:“這個词,你是从哪学的?”
“我和伊兰瑞尔经常讨论問題,他们有些思路和我們不太一样。”钱程回答:“逻辑這個词是人家那边常用的概念,有些学者天天就研究這些东西。”
白芷盯了他一会儿,总怀疑钱程和伊兰瑞尔肯定不止讨论了逻辑学。
“這個……很多儒生最近都开始钻研這类学问了。”钱程急忙解释道。
“为什么儒生们会突然开始集体钻研逻辑学了?”白芷不解道:“西洲哲学,我记得還沒那么火吧。”
“为了跟墨家吵架。”钱程不假思索地回答。
“……”
這时,门再次打开,张威拎着几件东西走了进来。黄娟帮他在桌上清出块空地,让他开工干活。
张威拿着工具,拆装电脑,前后忙碌了好一会儿。钱程闲着沒事,在旁边看书。白芷看起来也很闲,转了一圈,就蹭在他旁边,眯起眼睛,露出舒服的神情。
黄娟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說你很忙么。”她忍不住說。
“下午再說,下午再說。”白芷明显不像之前那样容易难为情了,开口敷衍她道。
黄娟无语了片刻,只好也拿起书,继续打发時間。
“对了。”她想到了什么,问钱程和白芷:“你们熟悉西域的知识么?”
“大概了解些。”钱程抬起头:“怎么了?”
“我在看小說呢,想问几個背景。”黄娟扬了扬手裡的书。
白芷认出,那是著名恐怖小說《人拉灯》。
“你知道精绝国么?”黄娟询问道。
“知道。”钱程点点头。
“這個国家有什么著名的故事么?”黄娟继续问。
“不知道。”钱程老实地摇头。
“你知道那裡有出名的特产和异怪么?”黄娟不放弃地追问。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知道有這么個国家。”
“……”
“西域小国太多了。”钱程辩解道:“一個個关心過来,還要不要干正事了。西域的局势一直很复杂,要花心思的地方太多了。”
“這些国家的情况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局势?”黄娟觉得有些奇怪。
“大小事务,都是汉朝和匈奴决定的。”钱程纠正道:“西域局势和西域小国有什么关系。”
“……”
黄娟仔细一想,突然觉得還挺有道理,一时无言以对。
“那你知道他们国家的女王么?”她随口又问:“不知道歷史上有沒有原型。”
“有。西域的小国,时常会有女子为王的。”钱程說:“我沒记错的话,精绝国最后一任,也是位女王。”
“還真是啊?”黄娟颇有兴致地說。
“是啊,我见過的。”钱程确信地点点头。
“……?”
黄娟一脸迷惑地看了看钱程,又看了看旁边不知为何突然警觉起来的白芷,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那,那這個国家后来怎么了?”她只好继续话题,免得尴尬。
“沒了啊。”钱程理所当然地回答:“西戎入侵之后被取消了。”
“啊?我以为是灾变呢。是被谁灭亡的?”黄娟问。
“我。”
“???”
黄娟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对方的玩笑话,只好跟着尴尬地笑了笑:“那地方也有巫术的传說么?”
“胡巫,老传统了。”钱程回答:“在汉朝也挺流行的。”
“哦。”黄娟点点头:“那個女王也是個凶残强大的巫师么?”
“她的话……”钱程回想了下:“沒我强。”
“???你就是西域大恶人?”
“你看从谁的视角了。有的人心裡,可能确实是這样。”
“……”
黄娟无语地扫视一圈,发现白芷神情沒什么变化,张威在一旁,一边拧螺丝一边笑。她开始怀疑,跟不上冷笑话,是不是自己的問題了。
“师姐,帮忙把部长那個包递一下。”张威正好开口,打破了她的尴尬。
黄娟忙不迭地拿起包,一边递给他,一边问道:“這又是什么?”
“婉若的笔记本电脑,部长送的。”张威回答:“最近运转迟缓,她觉得出了故障。但部长送去换修,卖家却坚持說沒問題,是他们自己使用不当,不愿意接。部长按他的說法操作了下,過几天又不好用了。他很不爽,我說我来看看,就让他拿過来了。”
“维修师傅都不接,你能修好么?你也就是业余爱好吧。”黄娟担心道:“回头他别又找你麻烦。”
“当然能了。”张威一边拿螺丝刀打开电脑后盖,一边回答。
“啊?为什么。”黄娟问。
“因为确实就沒坏啊。”
“???”“我让她演示過。”张威不屑地說:“婉若那家伙胸大无脑,电脑裡全是乱装的全家桶,杀毒软件都有好几個。不迟缓,才不对劲。”
他說着,把笔记本电脑裡的硬盘拔了下来,拿出個小盒子,把新硬盘换了上去了。
“我给他說硬盘坏了,让他买個新的。”他說:“原来這個拆下来,就归咱们了。正好素蘅姐要的电脑缺几件东西。”
“不告诉婉若,让她還這么使用的话,新的硬盘,過段時間不也会变得不好用么?”黄娟再次提醒道。
“那不是更好么?”张威扬了扬眉毛,回答:“到时候就說电脑整個都有問題,导致硬盘寿命降低,让部长继续掏钱。”
“你這不是把部长当钱多的傻子么。”黄娟愣了愣,无语地說:“他和婉若就這么信了?”
“部长家裡不差這点钱,他当然会花在最能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地方了。”张威直起身,认真地回答。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事实,而不是真正的事实。他们坚持自己的观点,觉得自己沒什么問題,都是电脑不好。如果信了维修师傅的话,会让部长发现残酷的事实的。”
“发现自己在瞎折腾,电脑真的沒坏?”黄娟问。
“发现自己真的傻。”张威拧上螺丝,回头說。
“……”
黄娟发愣间,张威已经把硬盘装在了准备给钱程的电脑上。
“這是库房裡淘汰的那批?”旁边的白芷看了眼,說道:“那些不是坏了才丢那儿的么。不用省钱,我再给你转点就是。给你五万够么?”
“别别别……”张威吓了一跳:“我可不敢再多收你的钱了。照着這個来,就足够了。”
他拿出张纸,钱程见上面写着好几行字。都是些“‘牙膏’i11-4514处理器”,“‘皮衣刀客’GTX1919显卡”,“‘三清教育’810OvO硬盘”之类看不懂的词。
“那些坏了的电脑,不是全都坏了,一般都只是某個配件出了問題。”他解释道:“其实只要换一個就行,但你知道,人家要赚钱的。”
“這些老电脑早沒有保修了。管的严的地方,坏了個二百块的配件,他们会开价四百,给你换個新的。像咱们這种管的松的,就整机报销,回收的人五十块当垃圾收走,换掉坏件,再两三千卖出去。”
“這回收的人,不会也是你们副会长亲戚吧。”钱程揶揄道。
“副会长哪有资格掺和這种买卖。”张威摇着头:“這只是维修和回收,還有销售呢。”
“市面上一個四千块钱的整机,成本估计也就两千,但我們学校是按六千采购的。至于服务的价格,也早就折进去了。你算算,這得能赚多少。”
白芷和黄娟已经听懂了,钱程却還沒反应過来。
“等下,你說刚才那個硬盘是单买的。”他问:“是不是這些组件,其实都有单独出售的?”
“是。”张威点点头。
“那只要和学校谈好,开一家商号,到处低价大量收购组件,装好卖给他,就能从裡面白赚钱了?這成本,也只有组装和维护的费用而已。”钱程推测道。
“沒错,而且规模越大,均摊下来的成本越低。”白芷說:“這就是一個做生意的路子。”
“你說电脑是這個时代科技和工艺的巅峰之一。”钱程对她說:“不過我觉得,想赚這笔钱,沒有它们似乎也行。”
“不需要自己有技术,只要想办法稳住各处的渠道,从其他商家那裡订购配件,自己装一装卖掉,再雇些匠人师傅,就能产生十分惊人的收益了。”
“你看,想在科技时代用高科技产品赚钱,也不见得需要去研究那些科技和工艺,而只需要古老的交际经验和技巧。”他对白芷摊摊手:“這個世界,好像经常给人這种混合的感觉。”
“也沒错吧……”白芷叹了口气。
“一個学校就已经這么大了,如果能說服官府和大商号,那得有多大的利润?”钱程思索起来:“這样的话,大商巨贾斡旋齐间,也不需要像白芷說的那样掏钱推动研究……”
“嘘——”张威急忙打断他:“别瞎联想。”
“哦,不联想,不联想……”
钱程又坐了回去,张威则从包裡继续掏出一堆东西。
“你上哪弄的這么多?”黄娟有些不满:“上大学就這么乱花钱。”
“不是,你管我花钱干嘛?”张威反驳道:“這可不是乱花钱。這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哎,她也管我花钱。”钱程指了指白芷,随口插嘴。
张威呆滞了片刻,黄娟忍不住朝钱程笑了笑。
“你還上学呢,去哪赚這些东西。”她摇着头說。
“你這就不懂了。”张威拿起一個小方块:“看见沒,上個月从李小雅那儿弄来的。”
“那個绿茶!你跟她发生什么了!”黄娟立刻质问道。
“她前……呃,应该是前前男朋友,送给她的电脑坏了。”张威說:“她找我修电脑,我說我免費给她换個处理器,就可以了。她很高兴,你看,這就是她那儿换下来的。”
“免費给她换?”黄娟有些不解。
“把她的‘爱妻’免費换成‘塞羊’了。”张威說:“赚了一笔。”
“???”
“她自己答应我给她换的。我又沒說换成一样或者更好的。”张威摊摊手:“再說,她也就看看电视剧,要那么好的干嘛。”
“另外,這些都可以改的。”他提醒道:“别忘了,改改註冊表,就能改变系统裡的处理器名字了。物理上来說,把处理器的盖子掀了换一個假的,或者直接打磨重刻也可以。当然,对她,根本用不着這些。”
“她早被人惯坏了,哪会认真查這些小东西。”张威不屑地摇摇头。
“那她电脑为什么出問題了?”黄娟问。
“电源插头沒插好。”
“……”
“還有這对。”张威又拿出两根长片:“董丽丽那裡换下来的。”
“她也是电源松了?”
“内存條松了。”
“……”
“這些都是呢。”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胡银花笔记本的網卡,杨婵的硬盘……”
“哎,现在真是人心不古,怎么都喜歡把男生当舔狗使唤。”他摇着头感慨道。
“……”白芷和黄娟都默然无语,钱程品味了下這個词,又好奇地看了看他。
“对了,你们可别說出去。”张威抬起头,又提醒道:“被她们知道了,我修电脑舔狗的人设就沒了。我還指望這個形象保持到毕业呢。”
“哦……”
黄娟有气无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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