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61 夏洛特与合理娶嫁
“是的。除此之外還有道家墨家之类,但這些人是发展最快的。”夏洛特說:“王国和汉朝士人的关系還不错,所以应该不成問題。”
“哎,我也是震旦人,可惜我连你知道的這些都不懂。”黄娟自嘲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還有這么多這個学那個学的……”
“因为儒家的各种分支太多了。”张威說:“百家之中,就他们那边派系最多。不作区分的话,就太混乱了。”
“为什么他们多?”黄娟好奇道。
“這個我听人讲過。因为他们有书,有老师。”夏洛特回答。
“這又怎么說?”黄娟问。
“我听說,周朝的时候,书籍都是被官府垄断的。有资格的人,才能去官学裡学习。”夏洛特說:“孔子把周朝的典籍选出一部分,作为教材,讲解给学生,传播了出去。”
“因为他最早开办私学,之后学习《五经》的人,大部分都是通過他這條路子,得到知识和教育的。如果按师承,百家裡绝大多数,都能看做儒家的后学。所以他们肯定分支最多了。”
“可是,孔子不是個保守派老顽固么?怎么干這么破天荒的事情?”黄娟有些惊讶。
“孔子开私学都不知道么?”夏洛特有些无语:“我不知道中原学者怎么理解,但要按我自己的想法,這应该是他最重要的举措了。甚至比开创学派都重要。”
“为什么啊?”艾伯特问。
“把圣经翻译,教授给信徒,传播出去。”夏洛特比喻道:“他干的就是這种事,甚至更多……明白了么?”
“那他怎么活下去的,還敢到处乱跑。沒人抓他么?!”艾伯特吃了一惊。
“可能环境不一样吧。”张威试图解释道:“毕竟不能拿西洲的环境套這边。”
“但垄断教育是個通用的举措。”艾伯特說:“从古至今,只要有條件,上层总会想办法垄断教育,减少自己受到的威胁。他這样做……也不知道他怎么应付這些利益受损的人。”
“也不是沒有主张愚民弱民的。”张威說:“各种观点都存在,人家自有应对的办法吧。”
“总觉得形象有些……崩坏。”黄娟无力地說:“要是真有人抓他,估计就成了普罗米修斯式的人物了……”
“呃,可能……都打不過他吧。”夏洛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对了,你刚才說大多数,那也有不是跟他学的?”艾伯特继续询问,打破了尴尬。
“還有老子啊。”夏洛特說:“老子自己就是周王室掌管图书的官员,当然不需要找其他人教自己。只是和孔子不同,老子好像不太喜歡教书。所以沒留下太多作品,也沒有這么多弟子。”
“那……老子打得過孔子么?”黄娟也跟着问。
“???”夏洛特歪了歪头,满脸疑惑。
“你……你别理她。”张威努力控制表情,打圆场道。
“不是,我真的不太懂。”黄娟急忙解释道:“老子還好,孔子……我经常看各种书裡提他,以前感觉就是個迂腐守旧的老坏蛋,坑害震旦两千年那种的……”
“那现在呢?”艾伯特问。
“呃……性格激进還很能打的暴力坏老头?”黄娟想了想,试探道。
“……這都什么啊?”艾伯特忍不住捂着额头,有点后悔问她了。
“沒办法,有些人啊,沒有系统的学习過,只凭各种碎片式的知识,给人物贴标签。”张威嘴角抽搐了下,看了眼黄娟,抱怨道:“哪怕你给她讲新知识,她也只是不断添加、更改标签而已。拼出缝合怪一样的奇怪印象,当然不奇怪了。”
“你說谁呢?”黄娟大为不满。
“……”
“你们說的,我不太了解。”她见夏洛特也在好奇地瞅着自己,只好說:“就比如传播书籍,我看的說法却說,他把周朝的典籍都删改破坏了……”
“他就是鲁国一個大夫,還沒当多久,人家周朝凭什么让他删改典籍。你也太高看他了。”夏洛特无奈地說:“他千裡迢迢,跑去周朝的图书馆搞破坏,那就不是打不打得過老子的問題了……你這都看的什么东西啊。”
“而且,那個时代,编教材不是容易的事。”张威也耐下心解释道:“就算我們现在的课本,选录了《三国演义》,也不会把《三国演义》整本都放进去吧?肯定是需要選擇、摘取的。不能因为原书失传了,就指责编教材的人。”
“這些教材大家都在用,所以才沒失传吧。倒也不全是他们的功劳。”夏洛特說:“经书是孔子编纂出来,传播出去的,但不能說它就是孔氏的私有物。這就和大同的思想一样,儒家论证的最完整,传播的最广,但它并不是儒家自己的东西。”
“后世有這個想法,恐怕是秦朝之后了。”她想了想钱程的话,說道:“秦政焚烧诗、书、百家语,让民间诸子的藏书都损失殆尽。项籍把秦朝宫廷又烧了一遍,這下连朝廷藏书也沒了。两個纵火狂之后,只有儒家偷偷藏下来的典籍最多,渐渐恢复了一些。后世见此,就显得只有他们還在用這些书了。”
“哦……秦政是谁?嬴政吧。”黄娟点点头,又反应過来:“我沒见這种說法啊。”
“书上都是叫始皇帝,叫祖龙,在之前叫秦王。哪怕不喜歡他的儒生,正式场合也是叫始皇的。”夏洛特說:“我是直呼人名习惯了,有时候改不過来。”“我只觉得這個称呼有点奇怪……”黄娟說。
“不奇怪啊。国名作为氏,加上私名,就是全名了。”夏洛特說:“大家都是這么叫的。践土之盟的文书就說,‘王若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這些诸侯的名字,都是国名加私名的格式。”
“或者换個說法,就好理解了。這些人其实就是‘晋领地的侯爵,重耳·冯·晋’,‘蔡领地的侯爵,甲午·冯·蔡’,‘宋领地的公爵,王臣·冯·宋’……你看,這样就明白多了。”
“沒错,我們至今都還用這种名字。”艾伯特点点头:“你们大概是离贵族时代太远了,所以觉得生疏。但贵族的家族名,确实就是跟着领地和职业走的。”
“沒错,比如春秋末年时,赵氏有個族人叫赵午,他担任邯郸的大夫,所以也叫邯郸午。這两個名字是同一個人。”夏洛特說:“至于姓,那是女人用的。除非你们這裡的秦始皇是女人,否则也不该拿姓称呼。史书只說田氏代齐,不說田氏代姜。因为齐才是人家的氏。氏只能取代氏,它和姓不是一個体系的。”
“一直到汉朝,习惯都還保留着。用封地或者住处当氏很常见,而且正式场合,依然是官职加私名的格式。”她举例道:“比如……假设一個刺史叫钱程,他写公文的时候,署名就是‘刺史程’。這份公文如果是兵事,报到长安处理,回文的署名大概率就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去病’。另一方面,如果他担任司马的时候,登记文档,书写公文,那就是‘司马程’,虽然他根本不姓司马。”
“好像是這样。三国时也一样吧?”张威想了想,說:“当时的正式文书裡,称呼诸葛亮,不是像现在這样叫他‘诸葛丞相’,而是叫‘丞相亮’。史书裡也是這么记录的。”
“這应该是种過渡。”夏洛特推测道:“西周时還是世卿世禄,贵族的领地和官职都是世袭的,不会轻易变化,所以這种氏很稳定,能够作为正式的名字。越到后来,官职变动越频繁,总不能不停地改姓,這個称呼法也就渐渐沒法再用了。”
“我看书上說,研究那個时候的歷史,一個重要障碍就是名字太乱。”张威笑着說:“史书裡,铭文上,不同资料裡,用的不同姓名,可能是指的同一個人。天天改来改去,都分不清了。”
“汉朝的时候确实乱。”夏洛特說:“不但老规矩沒了,人们還经常乱改姓,這些姓氏還沒有明确的规律。汉朝迁徙列国王族,只有齐国田氏人最多,就把他们分成八支,直接把第一、第二這些编号当姓氏了。”
“怎么感觉和犯人一样……”黄娟评价道。
“也确实是对待犯人的态度了。”夏洛特摇摇头:“還有更惨的,开国功臣夏侯婴的曾孙,和平阳公主结婚。公主跟母亲家,姓孙,结果娶了公主的這一支,后代全都改姓孙了。后来這位侯爵和皇帝赐给自己父亲的婢女通奸,封地爵位被废除。到最后,姓氏沒了,爵位也沒了……”
“怎么這人也是通奸啊?”黄娟问。
“哦,和小妈或者姐妹通奸,是汉朝贵族常见玩法。都见怪不怪了。”张威摆摆手。
“自古都是妻子跟丈夫的姓,能反着来,确实過得挺惨。”艾伯特笑道:“贵族都這样,一般人果然是消受不起公主的啊。”
“不是公主的問題。”夏洛特纠正道:“教训是,结婚的时候,不要找過于强势的女方。看起来是占了便宜,实际如何,可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也是……”艾伯特想了想,点头道:“很可能是女方的父兄,想要控制自己领地的。不防不行啊。”
“尤其是汉朝那种环境,女方如果势大,女婿的日子普遍都不好過——尤其是那种传承已久、声名在外,還有广有钱财的家族。如果能躲,還是躲掉好。”她想到了什么,又特别介绍道:“当然,对于在汉朝有点地位的人,倒是可以找個小国的公主。這就很不错了。”
“這,這样啊……”张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分析的,不過看起来挺有道理,只好跟着附和。
“可惜這儿沒有汉朝人。要是哪天来了個,我倒是可以帮你劝劝他。”黄娟也跟着讲了個冷笑话。
“呃……是啊。”
几人干笑几声,匆匆结束了话题。
PS1:
孔某为鲁司寇,舍公家而奉季孙,季孙相鲁君而走,季孙与邑人争门关,决植。——《墨子·非儒》
(大意:孔某当鲁国的司寇,却不管国君,去侍奉权臣季孙氏。季孙氏给国君当宰相,后来出逃,为了逃命和城裡的人争夺大门。孔某居然把栓城门的木头举起来,放這奸臣跑了,太坏了。)
PS2:
(夏侯婴的侯国)传至曾孙颇,尚平阳公主,坐与父御婢奸,自杀,国除。
初,婴为滕令奉车,故号滕公。及曾孙颇尚主,主随外家姓,号孙公主,故滕公子孙更为孙氏。
——《汉书·樊郦滕灌傅靳周传》
汉武帝的同母姐姐也叫平阳公主,先和曹参的后人,后和卫青结婚,但她母亲是王皇后。這個平阳公主母亲姓氏不同,应该不是同一個人。不知道是史书记错了字還是有两個平阳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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