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换第四基地哨兵?”
這個变化是出发之前沒有通知過的,白静之颇感意外,问道:“那你们呢?”
哨兵领队:“我們会下车,返回中央基地。”
白静之不明白为什么要這么安排,但也无心发问,谁来护送对他来說并不重要,别进這個车厢就行。
“祝您旅途愉快。”哨兵领队說完,手指捏在帽檐上略微低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车门关上,车厢裡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门口两人的对话车厢裡的向导都听见了,小小的插曲引起了小小的讨论,又很快平息下去,沒有掀起多大波澜。
第四基地,中心城。
基地研究所,主任办公室。
今天是周末,主任研究员萨利在加班。
自入秋以来的两個月,基地外环出现了多起来自平民的异兽目击报告,哨兵们送来的样品也比去年同一时期增加了不少。萨利双手抱臂,盯着面前办公桌上一叠厚厚的资料,一动也不动,好像盯得時間够久,就能用眼神让它们消失。
数量多得不正常。
已经连续加班了将近一個月,人都快傻了,而他清晰记得去年這個时候自己還能到点下班,回家招猫逗狗。
想到這個,萨利忍不住打开电脑,点开家裡摄像头的链接。全息屏先是响应了一秒钟,然后一個黄色的硕大毛球出现在屏幕裡,那是家裡橘猫的屁股。萨利对着屏幕“咪咪、咪咪”地叫,橘猫缓缓转過头来,又转回去。萨利叫了半天,在猫冷漠而略带鄙视的眼神中点了关闭,打开助理给出的统计数据。
从柱状图来看,哨兵這一個月送来的异兽样品数量比上個月增加了百分之二十,而与去年同期相比更是增加了近一倍。
萨利是個普通人,沒去過消杀一线,搞不懂這帮哨兵在干什么。今年异兽這么猖狂,而基地裡等级最高的那個却成日昏睡不醒!
夭寿啊!
萨利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叹口气,拿起资料开始看。
办公室裡非常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摆锤左右晃荡,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半個小时之后,他正看得认真,放在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响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刺耳,萨利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條件反射地把通信器接起来。
是休息室的来电,只說了四個字:“他要醒了”
狗东西要醒了。
“知道了”
萨利长长叹了口气,关了电脑站起来,顺手把通讯器也关了,滑进白大褂的兜裡。往门口走了几步,刚要开门,想了想,又折回来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裡边拿出一瓶透明的液体,握在手裡。
研究所顶层的休息室裡,一個年轻的护士正用笔在病例本上写字,另一個年长护士在用血压计给床上昏睡的男人量血压。
男人身上连着心跳监控仪,左手被针扎进血管,连着一根长长的管子,挂着点滴。
“血压正常、心跳正常、精神力波动還不够平稳,差值在百分之五以内,记录。”
“好”
护士一刻不停地在本子上写着,趁着护士长收血压计的当口,忙裡偷闲地往床上瞟。
床上的男人還沒有完全清醒,眼睛只打开了细细的一條缝,還沒等她看清就又闭上了,嘴巴微微张合,像是要說话,又沒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来是快要醒了。
护士长显然是对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不紧不慢地把东西收拾好,交待小护士:“他快醒了,你不能走开,要守在這裡。一会萨利主任会過来,你把他的情况跟主任說一下。医院裡還有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小护士听话地点点头,說:“好的。”
护士长走了,休息室裡只剩了她自己和這個躺在床上的男人。小护士从门口往外望了一下,确定沒人,就放心大胆地看起男人来。她是第一次被借调来研究院,第一次看到S级哨兵。
S级!
活的!
這么近的距离,這么好的机会,小护士不准备放過,她抱着病例本歪头看他,准备看個够。這人实在太好看了,闭着眼睛都這么好看,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何等的绝色,這幅真容比網上那些视频裡還要好看得多。
正看得入迷,男人眉心忽然皱起,开始轻轻晃动自己的头。
要醒了!
小护士忙把身体探過去。男人显得有些焦躁,微睁着眼睛,眼裡却无神,皱着眉呢呢喃喃。小护士看他眼裡沒聚焦,知道他還沒有完全清醒,只好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了。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水……水……”
小护士轻声问:“水?”
男人:“水……要水……”
小护士明白了:“等一下,我去帮你打水”
男人轻晃着头,皱眉喃喃的說:“不,不喝水……”
小护士疑惑地问:“那你要什么水?”
男人:“爽……爽肤水……”
小护士:“……”
“给他。”
萨利刚好进来,走到门口就听见陆征要水,于是把手裡的透明液体瓶扔到床上,他准头不行,瓶子撞在男人身上又滚下来,落在床边。小护士捡起来一看,是一瓶爽肤水,還是個男士专用的大牌,贵得很。
“這個……”,小护士拿着爽肤水有些无措,问询地看向萨利,萨利冲床上撇撇嘴,說:“這狗东西值钱的只有這张脸,给他抹上。”
小护士虽然无语,還是听话地拧开盖子,倒了一些水在手上,两手一搓,又去搓男人的脸。她护理過很多病人,但给人抹爽水還是第一次,职业生涯头一次感觉自己像是美容院的护理。
男人的皮肤很好,手感柔滑。小护士揉了几下,男人忽然抬起手,一把将小护士的手腕擒住,吓了她一跳。男人稍一用力,小护士就失去重心跌倒在床上,半個身子压在男人身上。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男人紧紧箍着,不顾手上晃荡的针头和输液管,把鼻子凑在她耳边嗅,边嗅边问:“嗯……你的向导素呢?”
萨利大步走過来把小护士拉起来,反手拍男人的脸,拍得啪啪响,大声道:“陆征,妈的醒醒!你睡傻了!”
男人被狠狠拍了這几巴掌,终于清醒過来,放开小护士的手腕,慢慢睁开了眼。小护士看见那双眼,心就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晴……浅色睫毛下凝着一团焰火,艳丽而冰冷,好像一颗沉于天空深处的红矮星。
她从沒看過這样精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失神。
“他情况怎么样?”萨利问。
“啊……”小护士回過神来,慌忙把掉在地上的病例本捡起来递给萨利,說“沒什么問題,指标都正常。”
萨利把病例本随手翻了翻,確認過各项指标后又還给小护士,让她早点下班去吃饭,时候不早了。小护士冲萨利說了句“主任再见”,就抱着病例本逃也似地走了。看她出了门,萨利才把眼神投回床上的男人,那人靠着枕头斜斜坐着,歪头看他,眼睛還沒全睁开,长发从肩头一直流到床上。
萨利上下牙咬在一起,轻轻磨了两下,开口:“陆征,商量個事儿。你下回休眠能不能上医院?我這儿成你的疗养所了。而且你刚才把小姑娘吓坏了你知道嗎?”
陆征歪头直直盯着萨利,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眼裡却透着无法言喻的慵懒妖异,缓声說:“我要向导。”
萨利:“滚,我又不是你特战队的人。”
說完想起什么来,左右看看,问:“子君上哪儿了?”
贺子君,陆征的副手,通常陆征从休眠中醒来的时候,他都会過来看看。
陆征转身默默从枕边拿起自己的通信器,点开。裡边有很多未读信息,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快速点了几下发了條消息,然后放下通信器,捡起腿边的爽肤水瓶,眼珠转到萨利身上:“他出任务”說完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悠然勾起唇角,“一個不错的任务,很有趣。”
“不用告诉我”萨利說。他很有眼色的拉過床边桌,把一個小镜子架在上边。每当陆征拿這种表情跟他說话的时候,那就最好不要多问,免得知道太多,哪天被這小子一個情绪不稳灭了口。
陆征用爽肤水瓶对着脸胡乱喷了几下,喷完還拿起镜子仔细地左看右看。萨利打了個哈欠:“不用照了,你可以直接问它,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陆征放下镜子下床,从衣架上拿下制服外套披在身上,往门口边走边說:“那還用问么?”
陆征刚醒,萨利看他脸色不好,眼睛下边挂着黑眼圈,脚步虚浮,有些不放心地追在旁边:“哎,你倒是等会儿再走,干嘛這么急?”
“回去净化。”陆征头也不回地走,声音中带着隐隐的疲惫。
萨利一路送他到一楼大厅,然后一起出了电梯,在研究所门口看着陆征跨上自己的反重力摩托,又从把手上解下头盔。
“說真的,你下回休眠能不能上医院?”外边风很冷,萨利拽紧了自己白大褂的衣襟。
陆征把头盔套到头上,声音从挡风罩后边传出来,有些失真:“不行。”
萨利:“为什么?”
“枭,启动”陆征的声音给摩托注入生命,原本寂静的黑色死物应声活過来,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巨大双轮亮出一圈一圈霞霓。
陆征:“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惨。”
說完轻扭把手,轰鸣声起。陆征冲萨利挥了挥手,红色长发在摩托喷出的气浪中翩然翻飞,不给萨利再說话的机会,连人带车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摩托的气浪害萨利狠狠地打了個喷嚏,他暗骂一声,看陆征跑远,也准备回办公室。可人都已经下来了,实在懒得再上去,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回家撸猫的路。
不到一個小时,列车果然开始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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