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复杂的年轻人
“好久不见。”
三個人在司机师傅跟周敬学的帮助下,把行李都搬上车后,刘晓涵很大方的坐在了跟宁清一起坐在后排,然后很自然的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宁清笑着应了句,随后挺好奇的问道:“前几天周老师沒找你谈话?”
“找了啊,课间的时候在教室外面问我是否愿意让出国赛资格,给其他更需要的同学一個机会,被我拒绝了,他也沒多說什么。感觉他找我的时候也沒报着太大希望。”刘晓涵很自然的答道。
宁清点了点头,起码他对周敬学的判断還是沒错的。這位周老师的确努力過,当然他也沒什么坏心思,无非是对宁清很有信心,认为他能拿到国一,想帮学校再多拿一個能保送的名额。可惜的是直接被刘晓涵否了,所以压力也沒传递到他這边来。
不過刘晓涵能這么干脆的拒绝周敬学,也让宁清对身边女孩的想法有了兴趣,遂问道:“为什么?我听說你已经确定明年就要出国留学,而且已经定好了是哪所学校,去不去参加這次国赛好像对你也沒什么影响吧?”
“是啊,的确沒什么影响,但我想去啊。我爸爸之前很早就跟我說過,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成全别人是一种美德,但不是道德更不是善良。他对我的要求是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任何事物,哪怕我再喜歡。同样,该属于自己的权利跟机会,也不应该轻易放弃。
真正的善良并不是给予别人无限的包容跟忍让,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而是致力于让组成社会的每個人,在面对自身合理权益可能受到侵犯或者不公平对待时,拥有說不的权力,并成为约定俗成的规范。
而且我爸還說他這辈子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我們一家人拥有拒绝的权力,我当然不能让他失望。”
刘晓涵說完,笑了笑,露出脸上两個小酒窝,搭配上笑起时弯如月牙的眼睛,显得颇为可爱。
显然女孩是以她的父亲为荣的。
宁清也笑了,這话听起来很温暖,不過刘晓涵的父亲要么是個理想主义者,要么說這番话的时候,并沒有跟懵懂的女儿谈的太深入。参与過太多实际工作的宁清很明白自身合理权益這六個字,往往是跟人性绑定在一起的。
這番话听起来很美好,但当真要较真“合理”两個字的时候,却是件极为复杂的事情。
“你不会觉得我的選擇很自私吧?”刘晓涵问了句。
宁清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会。我觉得這才是正常人。我的想法甚至更极端。我同样尊敬所有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人。但前提是那個人真的打心眼裡真的愿意這么做,并从這种牺牲中,收获快乐。
但同样我鄙夷任何站在道德高地,认为别人应该牺牲属于自己的机会,去满足更有需要的人。因为但凡开了個头,你身边的人就会对你提出更多更高的要求,直接到你不堪重负。說白了,我們都是俗人。
所以你的選擇在我看来很对。而且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你因为学校的压力屈服了,我也不会遂学校的意,无非就是在九班再选一個愿意去京州公费旅游的。”
刘晓涵听了宁清的话,明显有些意外,眨了眨眼,道:“那要是学校還是不同意呢?”
宁清狡黠的笑了笑,回道:“最多放弃這次竞赛,反正我這次参加竞赛的目的那天在海州大学阴差阳错之下,其实已经差不多达到了。”
……
两人的声音不算高,但在小车裡也不算小。
坐在副驾驶假寐的周敬学断断续续听了两個高中孩子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甚至感觉额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并开始在心底暗暗庆幸他为了面子,沒找学校帮忙给這两個学生施压。不然他都不敢想象此刻他会急成什么样。
最让周敬学想不通的是,现在的孩子思想都已经如此成熟了么?一般的成年人都不会想得這么多吧?這聊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坐在第二排的余宏伟则压根沒敢加入两人的聊天,此时他只觉得這次他太幸运了,好运的家伙就不该有任何废话。
……
京州,京汉大学本部,数学院。
跟全世界其他名牌大学的数学院一样,每天进出這裡的人在外人看来,多少是有些偏执、怪癖以及不合群的。但這其实才是很常态。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沒有资格每天在這裡进出。
毕竟這裡的人都是经過层层选拔,被判定属于那种抽象思维、空间思维、逻辑思维能力都很缜密跟优秀的那群人,他们平日裡思考的問題在普通人眼裡大概跟天书沒什么不同。
古朴教室裡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板书足以說明一切。
别的学科大家還能调侃那大段的板书每個字拆开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說什么了。但在這裡,毫不客气的說,沒有十多年的相关知识积累,就算把板书中的所有內容都拆开,大概也会懵逼那些古裡古怪的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這就是数学,一门让人敬而远之的学科。
不過此时虽然黑板上的板书已经写满,但其实教室内并沒有一個人,只有一位中年教授站在黑板上前,瞅着刚刚写下的內容默默的发着呆。
如果宁清此时能在教室裡,大概就能看出板书上正在解决的問題正是他那天给周卓岩布置的作业——KLS猜想。不過在這裡大概率会被命名为宁清猜想。
就在中年教授還陷入深度思索时,教室门突然被推开,随后一位穿着一件普通灰色夹克衫的老教授走了进来。
“打你电话一直不接,就猜到你在這裡。怎么?還在想這個問題呢?”
“哦,陈老,您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
老教授反问了句随后笑了:“范教授,這次是邀請你来做關於Numberofirreduciblerepresentationsinthecuspidalautomorphicspectrum的报告,现在都已经两点五十了,那边等不到你人,打了十多個电话又沒人接,电话都打到小尹那裡了,我正好在小尹那裡谈点事,猜到你可能在這裡,所以主动請缨专门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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