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明霜正低头摆弄手机,陆措坐在对桌,明霜喜歡吃海鲜,六月土产的螃蟹還沒肥,他刻意提前预约了北太平洋帝王蟹,正专注的用工具把蟹肉剔出,装在一個小碗裡。
陆措对明霜這份优待从小如此,徐天柏和李恒远也早也都习惯了。
陆措把碗朝明霜一推,“和什么人聊?這么开心。”
他穿着白衬衫休闲裤,面孔温和英俊,陆措从小就要比同龄人更早熟些,大学待了两年,更显得斯文成熟。
“一個新同学。”明霜舀了一口蟹肉。
“十五,听說你转学去檀附了?”
“对。”明霜对陆措态度不像对别人,一向有问有答。
之前在国际那件事情闹得挺大,陆措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說,明霜为一個姓季的男生出头,和江家二少发生了冲突,最后闹得不可开交,被明立诚强行转学。
“你和千樟怎么吵起来了。”陆措犹豫着選擇措辞,“……因为一個隔壁班学生?你和那男生关系那么好嗎?”
“不好。”明霜头都沒抬。
“那……”
明霜大大方方說,“其实我就是和江千樟不对付。”
陆措有些头疼,不知道该說点什么来调解。
明霜却像是被搭发了,冷笑道,“不過一個后来上位的小三生的,借着别人不知道,就当自己是正主了,在那牛什么牛?”
她是看不惯季年被欺负,但她更看不惯江千樟本身。
李恒远和徐天柏面面相觑,心裡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檀城豪门最出名的有三家,明家,陆家和江家。
陆家和明家一直交好,因此陆措和明霜从小也认识,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如今更多在商界发展,江家更为传统,家族内部甚至還残余着一些旧式门阀的做派,江家老宅位于檀城最南端,明霜小时去過一次,依稀记得是一幢阴气森森的老式宅邸,白墙黑瓦,奢华讲究,却弥漫着一股沉沉死气。
陆措知道明霜心结,心裡叹气,温和說,“下周末我還在家,陪你一起去见见阿姨,今年太忙了,清明那会儿也沒好好祭拜。”
三人都知道明霜這段往事,自然也一下明白了为什么明霜会对江千樟有敌意。
明霜母亲喻殷在世时,明霜年龄還小,对母亲的印象就是窗前郁郁寡欢的一片削薄背影,
终年在等着一個不归家的人;明霜从小亲母亲,那时候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心裡已经种下恨意。
再后来,明霜三年级时,她回奶奶家過暑假了,一個雨夜,喻殷独自在明家别墅,半夜忽然要出门,据佣人說,她說要打伞去接明立诚回家,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她永远也沒回来,死在了那條国道旁。
明霜认为,母亲是活活被這個家害死的。
她内心恨明立诚,恨多情的男人,也恨愚蠢痴情的女人。
区区男人而已,她是无论如何,不会为了任何男人伤神。
喻殷死后,每年明霜都会去祭拜两次,陆措经常陪着她一起。
“嗯。”明霜声音低了下来,“谢谢陆哥。”
“江家那事儿,你们别往外說。”陆措正色道,对两人說,“十五和江千樟和江家都不熟,也不想有過多交集。”
徐天柏立马說,“哥,你這還不信我們,放心吧。”
他们和江家也有往来,知道江家二少平时有多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他们還都得赔笑捧着,心裡暂时還沒把這大新闻消化。
李恒远最人精,立马活跃气氛,转移话题。
屋子裡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一顿饭吃下来,明霜拿手机一看,江槐果然一直沒回她短信。
倒是许端端给她发了條消息,“明大小姐,翻了天了,居然有天你会叫我给你打听男人号码。”
许端端是個情报头子,以前只有她给别人贩卖明霜联系方式的份。
“怎么样,追到手了嗎?”
明霜阴霾的心情转好了些,“你居然不问长啥样?”
“我相信你的眼光。”
“……”
“好吧,其实我早看過照片了,檀附校草,帅极了,還是颗干干净净的草。”
不料许端端下一句說,“那不然,你就别去祸害這种纯情男高了吧。”
明霜,“?”
她扣字问,“我难道就不是纯情女高?”
女高货真价实,纯情就算了。许端端回了個哆啦a梦震惊表情包。
“我不過把我的心掰成了八瓣,分给了不同的男人。”明霜懒洋洋說。
“屁。”
许端端回,“哪裡凑得出八個你看得上的?”
檀城市立第一医院,内科病房,门虚虚掩着。
小护士推门进来,易军正蹲在病床边给丁伊丽擦脸,两人低声交谈着。
“您儿子真优秀。”小护士给她换药,忍不住夸奖,“聪明又孝顺,应该才大学吧?就能给父母垫上到医药费了,還来這么勤。”
有的父母住院了,儿女整個儿出都不出现的,也不是沒见過。
半晌。
“不是我們儿子。”丁伊丽有些尴尬。
易军說,“是亲戚家的小孩。”被丁伊丽一看,他舌头打结,忙不迭,撇清关系一样慌忙改口,“……邻居家的小孩。”
江槐推门进来,手裡拎着一袋药。
丁伊丽和易军沉默了,室内陷入了一片尴尬中。
“药换好了,有問題按铃喊我。”便连小护士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她视线从少年脸上转到丁伊丽夫妇脸上。
长相确实是不像的,夫妇俩都是细眉细目的普通人模样,微黑,少年却生着无可挑剔的好五官,皮肤白得像玉。
门再度被关上。
“這是這段時間的药和缴费单。”江槐声音淡淡,“医嘱我写在便笺上了,叔叔手机也发了一份,注意不要吃太凉。”
他面色如常,像是根本沒有听到之前的对话,“明天還有课,我先回学校去了。”
……
夜色裡,江槐骑着车疾驰而過,短袖被风吹得鼓鼓,背脊已经开始慢慢有了清挺宽阔的雏形,细碎的黑发有些凌乱,拂落在白皙的额上。
他从医院回来,身上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但江槐并不讨厌這种味道,甚至,有时候会让他觉得更安心。
路旁有人朝他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他沒理,以为是路边常见的小混混。
不料又是一声,“喂,帅哥。”声音是甜脆脆的少女声音,透着几分熟悉。
江槐停下车,看過去。
马路旁是一個小公园,用来给市民健身用的,双杠上坐着一個女孩,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用布发圈扎起,穿着超短裤和短袜帆布鞋,两條洁白修长的腿随意晃荡着,正托着腮,朝他吹口哨。
和白天在学校裡完全换了一身打扮。
“哥哥,你怎么不回我短信呀。”明霜故作单纯地說,“是觉得我的菜不好吃不合口味嗎?”
“還是哥哥的好妹妹太多了,分不清号码了呀?”她胡言乱语,睁着眼睛给他泼脏水。
江槐,“……”
有生以来,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种女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不予回答,长腿跨上车。
“别走啊。”
明霜想从双杠上跳下来追他,夜色深了,天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路,江槐只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叫,随后便是帆布鞋跌跌撞撞蹬在沙地上的声音,他停下车,心一沉,朝着尖叫的方向快步走過去。
黑暗裡,一团影子带着香风扑過,轻暖甜润,把他身上残留的消毒水气味完全消抹。
明霜沒想到他竟然真会来,借势勾住他的腰,顺手一摸。
好细的腰。
他反应過来,已经迅速把她推开了。
明霜站稳了,哈哈大笑,微卷的马尾末梢在夜风裡划出俏皮的弧线,少女笑声又甜又脆,笑得停不下来。
江槐還站在原地,耳根涨热,血似乎都往脸上涌去。
“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给你递情书啊。”明霜追着他,大声问。
她就是不走,追着他的车小跑,天色晚了,這條街周围僻静无物,女生穿得很清凉,白生生的长腿似乎在夜色裡发光。
他车速变慢,明霜平时疏于运动,正巧也快追不上了,眼下赶忙赶上,双手一伸,拦在他车前。
“你還沒回答我呢。”她一直反复追问,似乎真的很在意這個問題,“有沒有啊?”
“沒有。”江槐看也不看她,终于生硬地說。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心跳還沒平息下去,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的,一股說不清的暧昧的羞恼蔓延开。
“就想和你交個朋友啊哥哥。”刚小跑了一段路,明霜白嫩的脸微微涨红,她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眼睛亮如星子,随口說道。
……江槐不知道她是不是能随便叫任何一個刚认识一天的男生哥哥,想到她发来的那张照片上的男生,和她在班级裡這半天掀起的风浪,他沉默了。
“你长得好看。”明霜仿佛认真地思索和要和他交朋友的理由,“养眼。”
初夏热烫的燥风擦過面颊,浓绿的香樟树下,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眼睛眨啊眨,少女的清纯和妩媚随着夏夜的风扑面而来。
“……”
“成绩也好。”
“以后還可以把作业借我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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