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到点下班
“我們杀了他。”
邵日胜艰难地說。
“但那個過程并不轻松。克裡斯几乎就变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鬼,我不知道還能用什么其他词来形容。
他身上吃了少說十几刀,浑身都是血却就像沒事人一样,我們一大群人愣是制服不了他一個,期间反倒是被他砍死好几個弟兄,伤了更多。
后来是王哥带了把喷子来了,一枪几乎打碎了他的腰腹。但他還是沒有停下,提着被血浸透的刀继续朝我們爬過来,我們甚至能看到连接他上下半身的脊柱。
更可怕的是.”
邵日胜屏住呼吸,本就因失血而模糊的视野裡仿佛出现了噩梦般的幻觉,让他回忆起了某种恐怖至极的画面。
“他在笑。”邵日胜說,“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浑身是血、断裂的身子被一截脊柱连着,但還在发疯般地大笑,直到他的脑袋被崩成肉渣。”
罗亚军一边听着一边扔掉了快要烧到滤嘴的烟头。他换上一支新的烟叼在嘴裡,掏出打火机点着了,又吐出一团云烟。
“我們本来以为那就過去了,但是并沒有。”邵日胜喘了口气,說,“接着是另一组的吉田。
那次我不在现场,只听說事情发生在一次卸货任务的时候。吉田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地发难,抄起一截撬棍就打烂了在场一個弟兄的脑袋。
当时卸货的其他七名弟兄被他打死了两個。最后据說他是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才终于停止行动,并且直到最后也還是在大笑。
那时我們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那阴魂不散的笑声,简直就像传染病一样。你杀死那些家伙,把他们的脑袋崩成渣,但你沒法杀死那個笑声。
果然,這次過了两天后又是有一個哥们疯了,突然狂笑着拿起酒瓶砸在了旁边一人的头上。
再然后是次日,又有一個人完全沒有征兆地暴起.”
罗亚军依然淡定地抽着烟,同时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我們都要疯了。這些天我們所有人都不得不小心翼翼,每個人都必须时刻提防身边的任何人,哪怕最好的兄弟也无法信任。
我們每天過得提心吊胆,任何人只要做哪怕一点引人怀疑的动作立刻就会被旁边的人摁倒
对了,還有個倒霉蛋在被怀疑要发作时被人朝着脑袋狠狠来了一下,当场被干成了脑震荡。但后来我們才知道他只是想抽张纸巾.”
“這样么。”
罗亚军大致了解了情况。他想了想,又问。
“那個流浪汉,你们杀了他之后,浇筑成的人桩在哪?”
“如果伱想找他,你可能得失望了。”邵日胜咬着牙說,“這個我們早就干過了。我們查了他的身份,发现這個倒霉蛋的名字叫关晔,贫民窟的一個失业的单身汉,上個月刚被房东赶出来。
老板沒有允许,但我和几個弟兄们一起去找到了浇筑人桩的地方你知道,道上混的总是有人会更迷信一些。我們都觉得這些邪门的事是被厉鬼缠上了。
所以我們想着把他挖出来体面点下葬,說不定能有帮助”
“然后呢?你们挖出来沒?”
邵日胜咽了口口水。
“.不。”他摇摇头,空洞惊惧的眼神裡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光景。
他微弱的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了起来。
“我們找到那根水泥桩,却只发现.什么都沒有。裡面的人早就不见了。”
“哦?”
“我非常确信我們沒有记错地方,就是那裡,就是那根水泥桩。”邵日胜充满恐惧地說,“我告诉你這是真的,就是那個叫关晔的家伙。
也许他变成了鬼,也许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但他盯上我們了,他不会罢休,直到我們所有人都被自相残杀殆尽”
“那听起来好像也不错。”罗亚军咧嘴一笑,“好吧,那么接下来是最后的問題。那個工地的地址,你们帮派的总部,還有你们老板的地址。”
剧痛和死的恐惧下邵日胜直接化身有问必答沒问也能唠两句型经典反派,能說的不能說的统统从嘴裡往外蹦。
求生欲驱使他知无不言,至于会不会被老板秋后算账撕成碎片那都是后话了,先保住小命要紧。
好說歹說罗亚军总算问完了問題,松开了踩在对方胸口的脚。
“谈话很愉快。”罗亚军轻松地微笑。
不知为什么,他那轻快的语气和微笑的表情让楚诚觉着就像在說,聊得很开心孩子很喜歡,還有不懂的問題下次一定再来。
“哦对了,你最好說的都是实话。”罗亚军正准备走,但突然想起些什么,回头看了眼轻轻一笑,“不然下次见面,我就打断你剩下另一條腿。”
邵日胜一怔,心說另一條腿是啥意思?我這也沒断腿啊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见罗亚军二话不說啪啪两枪,精确无比地分别打得他两條腿鲜血飞溅。邵日胜嘶声惨嚎,在剧痛下终于晕死了過去。
楚诚想了想,罗哥說要是說了假话就打断剩下那條腿,說完之后就砰砰两枪干碎了人两條腿。所以他說的剩下那條腿是
嘶~也太狠了。
“久等了。”罗亚军坐回驾驶席,发动了引擎。
他看了眼楚诚,笑了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有点太狠了?”
老实說這种见血的场面确实让楚诚有那么些不适。虽然更刺激的场面也不是沒见過,但毕竟是隔着屏幕。对他這样和平年代成长的学生见血的机会可不多。
“放心好了,那些可不是什么善茬。”罗亚军开着车随意地說,“更狠的事那些家伙也对别人干干過。”
“倒不是這個,”楚诚问,“我只是在想,在街上這么干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虽說這條道看着比较冷僻再加上因为都知道這酒吧裡的人不是善茬所以管闲事的人也不多,但闹出的动静這么大也保不齐会引起治安署注意。
“不必要的注意?治安署么?哈哈放心。”罗亚军满不在意,“這种事最后也只会被移交给特勤九处内部处理。”
“呃那上头不会管嗎?”
楚诚突然觉着這特勤九处是不是也太彳亍了,這样行事都沒处分后台该有多硬?
“当然会管啊。”罗亚军吸了口烟,理所当然地說,“批评报告聲明原因写处分,降级革职啥的.对了還会给你做精神评估。那玩意儿最无聊了,我三天两头就得做,每次都给我整得昏昏欲睡。”
三天两头就得做,所以果然上头也觉得你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吧?楚诚汗颜。
“沒办法,我看人不爽就是憋不住,要不是這样我早升上去了。老毛病了改不了。”他想起了什么,“啊是了,我是不是還沒和你提過?我为什么不在治安署干了?”
“沒提過。”楚诚說。
办公室裡穿警服的罗亚军看着還挺年轻,想必距现在也有些年头了。
“因为那会儿我就有管不住自己的老毛病。那回是有個恋童的低能,被抓署裡来了,进来之后還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把谁都沒放在眼裡。”
罗亚军再次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烟圈。
“然后我在审讯室裡扭断了他的脖子。”他波澜不惊地說。
楚诚:“.”
“所以自然我就被炒了咯。”罗亚军笑呵呵地,虽然嘴上說被炒了语气却像在說开心的事,“直到后来被人发现,稀裡糊涂成了特异者,然后就到九处来咯。”
他点了点烟灰,笑了笑。
“不過還好,今天這些人還算识相,都還比较好說话。那個邵日胜回答我問題也還算积极,救护车来得够及时他应该死不了,沒多大点事.”
楚诚沉默了。
嗯.重新定义一下《比较好說话》。
刚刚他们谈话過程楚诚也不沒看见。邵日胜被罗哥踩在脚底时那表情,不能說是如丧考妣,只能說是蜘蛛侠骑马,马拉個彼得。
照罗哥這做派,楚诚估摸着世界上不好說话的人怕是不多,因为人家不敢。
“那接下来,去他们帮派窝点?”
楚诚听到了罗亚军最后问的几個問題,他试着揣测下一步行动。
“去他们窝点做什么?”罗亚军說,“我們的任务是顺藤摸瓜找到和消灭源头。按照邵日胜的說法,源头十有八九应该是被他们浇筑进水泥桩的那個流浪汉。
那我們接下来理所当然应该查查他的身份,身边的接触者之类的。”
“可是放任不管,他们帮派說不定会感染更多人?”楚诚问。
“那属于感染传播防控問題了,不归我們管。”罗亚军摇摇头,“我們的任务是调查和执行消灭。這种事只要把情况上报,防控部门自然会找上他们。”
還有专门的防控部门
“所以,要封城不?”楚诚问。
“严重的话,也许吧。但這次应该不至于。”罗亚军說,“就现有情况来看,估计感染源级别也不算高,感染性也沒有很强。
冲动型感染一般在潜伏对象负面情绪强盛时才会传播,而且往往只会感染那些内心本就潜藏黑暗的人。内心的黑暗越强,表现出来的才会越强烈。
否则像昨天你学校裡那些学生,感染程度轻微的可能短暂状态失常后很快就能自愈了。
所以我估计,感染范围主要应该還是在帮派成员之间,只要控制住他们和他们的接触者就好說
当然,都是我個人猜测而已。具体什么情况怎么做那看防控那边的判断了,不关我們的事。”
“呃好吧。”楚诚想了想,“那關於违禁品交易,還有水泥桩的事,要报告治安署嗎?”
“随便,想起来就报呗。不過报了也不见得有用就是了。”罗亚军耸耸肩,“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治安署有时候知道,有时候不知道。但正如刚刚那杂碎說的,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罢了。
再說,一個消失這么久也无人问津的流浪汉而已,就算不查也不会有人過问。信我,治安署沒几個人乐意接這种活。我从那裡面出来的,最了解裡面都是些什么样的牛马。”
罗亚军扔掉烟头,又换上了新的一支烟。尽管才认识不久,但楚诚已经开始担心這位前辈的肺了。
“好吧,所以我們接下来去哪?”
楚诚靠近了窗户,让自己离蒸腾的云烟稍微远了点。
“去水泥桩那儿看看?”
罗亚军抬起手表,看了眼時間。
“嗯明天吧。”他說,“到点该下班了。”
楚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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