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割耳记功
嗡——
紧绷的弓弦舒展开来,弓身轻震,
咻咻咻……
這是箭矢划過空气的声音,
棱形箭镞两翼的侧刃前聚成点,簇锋小而锐,轻而易举的穿透并未着甲的蛮族骑兵,当箭镞穿透步衣时有鲜血浸出,箭矢的微端羽毛轻颤。
凉州铁骑即便是在高速奔腾中握弓的手依旧很稳,轻而易举的收割着蛮子的性命。
“這是呼远部落。”
马有粮砍下部落中祭司的头颅咧嘴一笑。
呼远部落不過是蛮族中一個小部落,人口不過数千,蛮兵不過八九百,甚至不用冲锋,一轮骑射整個部落就基本沒有喘气的人。
“今天吃羊肉。”
身旁堆积的尸体并沒有丝毫影响马有粮的食欲,反而是被圈裡羊羔勾得食指大动。
往日跟在陛下身边,
混着鲜血和泥土的馒头還得狼吞虎咽,
吃完了還得打仗,
偶尔吃上一碗热乎的汤饼,即便裡面落入了两根断指,挑出来大骂两声,然后继续呼呼的吃着。
尸体边上吃饭,
对于最老的那一批兵卒来說早已经习以为常,凉州铁骑同样是以最早的那一批老兵为骨干组建的,新卒在老兵的带领下,又经過血与火不断地磨砺這才有了天下一等一精锐的三十万凉州铁骑。
一個时辰后,
红柳枝上的羊肉已经滋滋的冒着油光,
扯下一根羊腿,
马有粮很是宝贝的从怀中掏出一個小瓶,抖出一些白色粉末小心翼翼的洒了一些,這才递给徐闲,拓拔部落中是有盐的,出征时也带着盐,可马有粮是那种骨子裡节省惯了的人,虽是粗盐可往日還吃不上嘞。
马有粮,有粮,有粮,
其实单单這两個字就寄托了很多,
很质朴也很实在。
“殿下,吃点东西。”
马有粮递過羊腿后憨厚的笑了两声。
徐闲看着手中流油的羊腿,讲道理說是沒太大食欲的,杀人已经杀得麻木,如今這油腻的食物,实在提不起半分胃口,可盛情难却,何况肚子确实饿了。
羊肉入口,
膻味就已经飘到了鼻孔,
一口咬下去沒有各种调料的羊肉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想起那蛮子烹煮两脚羊的场景這沾着蛮子鲜血的羊肉就变得格外的香甜可口。
恶狠狠的把整個羊腿吞入腹中,
杀羊肉半的道理谁都知道,
羊腿不大,吃下去也仅仅是果腹罢了。
“马叔……”
吃饱喝足话還沒有說完,一個精致的烟杆就已经递到了徐闲手中。
“谢了。”
烟雾轻轻吐出,结成圈,
缓缓上扬最终在空气中散去。
“殿下,好好歇息一阵吧。”
“呼远部落地处偏远,此处在蛮族中也不是要地,何况巡逻骑兵已经派出去,殿下還請安心。”
马有粮看着四周正席地而眠的凉州铁骑叹了一口气,出门在外這日子可不比在玉门关舒服,何况這趟存着以战养战的心思本就沒有带多少辎重。
在昼夜温差极大的戈壁来說,白天找個背阴的地方睡觉比起晚上舒服许多,夜冷得甚至能结成寒霜,徐闲翻了個身還是沒有丝毫睡意。
场中依旧有人窸窸窣窣的记着什么,
凉州一镇兵卒五万余人,设四十校尉,一人领兵一千二百五十余人,战场军功计算一般而言以斩首、陷阵、先登、俘获作为计算标准,当然最实在的還是以首级计算军功。
不過斩首這玩意在很多时候并不实用,要知道砍头這玩意除了借住马势,還需掌握极高的技巧,简单来說是個技术活,那种腰间别着几個人头的莽夫還能从容杀人的始终是少数,在者說来人杀多了這脑袋也沒地方放。
除了其他方式需要记载下来,层层上报外,
凉州军中一直以为割耳记功,
“馘,军战断耳也。“
天底下自古以来以左为尊,
为了避免冒功,自然也是割下左耳,
突兀的想起当年老爹讲起,当年自己满身血渍带着亲卫提着十几箩筐左耳去找朝廷领赏的场景,那中军文书差点沒把眼珠子瞪出来,不知道惊呆了多少人,莫名有些喜感,当然其主将做這事就有些沒品,不過倒也符合老爹那個年龄段的性子。
细细看去尸体中還有兵卒正在场中割下蛮兵的耳朵,不過徐闲留神到了一点,场中的妇孺尸体都是完好的,沒有人动那個心思。
凉州军中军纪严明,每個人心中也有自己的傲气,战场杀敌堂堂正正這是应得的奖赏,屠杀蛮子這种事情他们做起来沒有丝毫的压力,可用妇孺的耳朵换军功的事情還是沒有人做的出来的,在庆国军中杀良冒功的事屡禁不止,可凉州却是鲜少听闻。
“马叔,你杀了多少人?”
徐闲突兀的开口问道。
“十几人吧,毕竟手底下五万多儿郎,拢共也才一万多蛮兵,咱总不能厚着脸皮去抢,往日主将吃了大头怎么也得给手底下的儿郎留口汤喝。”
马有粮笑了笑,杀敌之功,对于他這個身份的人来說其实早就沒了太多意义。
军中在凉州可以换银子,同样也是往上爬的资本,能者上,庸着下,這是凉州铁打的规矩,凉州兵卒素来贫苦,可打仗的时候,战场上却遍地是白花花的银子,只要有本事就可以去取,而且拿的心安理得。
“记上……”
归海一刀抛下一個包袱,露出一角,全是血淋淋的耳朵。
“嗯。”
徐闲点了点头,身后自有人清点,昨晚归海一刀杀的人并不多,左手持刀始终不如右手来的习惯,熟悉需要一個過程。
其实算起来北凉城一战积累的军功就已经是一笔极为不菲的银两,出征之前归海一刀去领了,可他還是孑然一身,因为所有的银子都寄去了那柳柳姑娘的家中。
徐闲還在都還记得那对老夫妻看到满院银子错愕的神情,還特地跑到军中询问一番,晓得了是归海一刀留下的后,只余下了一句,帮那汉子存着,人呐,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自家闺女死了不怨别人,那汉子還年轻总得在讨個婆姨。
凉州百姓是质朴的,从那对老夫妻的话中可以看出很多。
归海一刀,同意了,
那对老夫妻大概還不知道在下葬之前自家闺女是穿的一身红衣,已经拜過天地。
所以归海一刀准备存很多银子,送她十裡红妆,让整座北凉城都知道一刀已经有了婆姨,就是柳柳姑娘。
還记得老卒的玩笑话,
還有一顿喜酒,要請全城百姓喝。
红霞漫天时,
一天一夜的奔波,休整到了黄昏也是时候继续北上了。
全军开拔,铁骑踏下草皮泥屑飞溅,
不破金帐终不還不是一句空话。
遥遥往南方望去,
想必此时庆国已经大军压境,
自己老爹那边压力大啊,
這裡這边還得加快进度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