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李先生,有沒有参与過凤阳之事?(二
“工部尚书单安仁,见過肃宁侯。”
萧寒刚刚一到工部,工部尚书单安仁便是急忙迎了出来道。
“单尚书,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就不要這么客套见外了。”
萧寒连忙摆了摆手,也是见過道。
“礼不可废。”
“你怎么說也是侯爷。”
“我就算是工部尚书,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萧侯。”
单安仁轻声一笑道。
单安仁也是淮西凤阳人氏,龙凤二年归附朱元璋,现在也已年迈,而要不是萧寒的干涉,洪武二年,单安仁便去了兵部任职,也不会待在工部。
“還是如往常,我依旧叫您单伯伯,您依旧叫我风雪,不然,听着怪别扭。”
萧寒又是摆了摆手道。
“行,那老夫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今日什么事,伱怎么来了工部?”
萧寒与单安仁落座以后,单安仁才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可是有什么旨意?”
“倒也称不上什么旨意。”
“只不過,的确有些事。”
“我与太子殿下准备改革货币交易体系,所以,我带来了几张图纸,想要請工部的匠人,帮我打造几個模块,当然,必须是能工巧匠,要不然,难以胜任。”
萧寒从身上拿出了几张图纸,放在了桌子上,這才看向单安仁又是笑道:“毕竟,工部最擅长之事,便是打造器物,能工巧匠之多,沒有比這裡更合适的地方了。”
“這倒也是,沒問題。”
单安仁恍然大悟,便是接過图纸,看向上面繁琐的设计,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也是闪過一抹凝重,道:“不過是几块模板,设计便這么复杂,要不是工部能人居多,這天下,還真沒几個人能打造出来。”
“嗯,环环相扣,图案交印,就是为了防止盗版,以免有人私自铸造货币,而且,绝不能缺少防伪标识,以免百姓受骗,而這样的损失,能避免,则尽量避免。”
萧寒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热茶,方才继续說道:“那也就只能辛苦工部,而且,必须要尽快,明年开春,朝廷就要發佈新的货币,所以在此之前,一定要准备妥当。”
“放心,你要是想在工部找打仗的人,那自然是不可能,但是打造個些许器物,工部一定能胜任。”
单安仁沒有反驳,反倒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况且,最近工部招收了两個人才,老夫准备好好培养培养他们,過两年,就可以接老夫的班,老夫也就可以安心致仕了。”
“嗯?”
萧寒倒是好奇的抬起眼眸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少年郎,竟然会被您老人家看上?”
单安仁做事一向严谨,的确是一股清流,要不然,歷史上的单安仁,也不会被朱元璋调去兵部,所以,能入了這位的法眼,应该错不了,那萧寒自然好奇。
“是两個匠人,不過,他们姓公输,沒错,就是你想的那個公输。”
单安仁先是端起茶盏,随后,才转头看向萧寒笑道:“這样的大才,不留在朝廷听用,实在可惜,而且,他们学的也不错,日后,定然要向陛下举荐。”
“公输。”
“鲁班后人。”
萧寒顿时起身,看向单安仁道。
“嗯。”
单安仁轻轻点了点头道:“就是鲁班后人。”
鲁班,姬姓,公输氏,名班。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鲁班,也被称为公输班,沒想到,這位的传承,竟然還存在于世!
“工部。”
“不对。”
“大明捡到宝了。”
萧寒的眼中闪過一抹感慨,笑道:“若真是鲁班后人,那我大明的工匠技艺,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嗯,早就已经考究過,光是技艺比拼,就沒人能胜過這两兄弟,而要是想打造出你与太子殿下的這几個模块,也就只有他们俩可以胜任,其余匠人,就算是能打造出来,大多也是强差人意。”
单安仁又是拿起手上的图纸,边看边笑道:“不過,你能设计出如此图纸,看来对于工匠技艺,也是十分娴熟,但可惜,工部庙太小,容不下你這尊真佛。”
“伯伯說笑了,都在为朝廷办事,陛下让风雪去哪裡,风雪便去哪裡,皇命不可违。”
萧寒笑着摇了摇头道。
“你小子。”
单安仁手指轻轻指了指萧寒,方才将图纸交给一旁的侍卫,道:“将這几份图纸,全部交给公输兄弟,让他们即刻着手打造,今天落日之前,必须看到成品。”
“遵命。”
那侍卫点了点头,便是将图纸,收进了怀中,然后踏出了大堂。
“放心,他跟了我很多年了,从来沒有出過事。”
单安仁還怕萧寒多想,又是开口笑道。
“不会,伯伯做事,风雪放心。”
萧寒依旧摇头道。
单安仁因为年迈,再加上权力不大,還是淮西人氏,所以几乎沒有人针对,再者,這位若是真的做事大大咧咧,他也干不到工部尚书。
毕竟,当官這种事,除了自身能力過硬,便是为有谨慎细腻,不然,迟早人头落地。
“侯爷。”
“宫中来旨,让您速速进宫。”
不多时,坤宁宫中的侍卫,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工部,随即,便是看向萧寒,恭声道。
“嗯。”
“知道了。”
萧寒心中叹了口气,但面色不动道。
“伯伯,宫中传召,风雪便先行一步,图纸的事,請您多多上心。”
萧寒缓缓起身,看向单安仁又是拱了拱手道。
“放心,就冲太子殿下,還有你,這件事,老夫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单安仁也是缓缓起身,看向萧寒拱手笑道。
“嗯。”
“天气寒冷,伯伯便不用送了。”
萧寒又是点了点头,便是踏出了大堂,前往了皇宫。
“肃宁侯,不愧是陛下养大的孩子,果然受宠。”
工部左侍郎陆有为,从后面走了出来,看向单安仁,轻声道:“就算是比之太子殿下,肃宁侯都不弱几分。”
“慎言。”
单安仁轻轻摆了摆手,将這個话题打住,随后,又是看向陆有为道:“你去把這件事盯一下,别出了什么差错。”
“遵命。”
陆有为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說什么,毕竟,萧寒与皇室之间的关系,他们心裡明白就可以,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
“陛下,老臣有愧圣恩,還請陛下降罪。”
而此时的坤宁宫之中,宋国公冯胜已然跪倒在了朱元璋的面前,差点老泪纵横道。
看得上手的朱元璋和马皇后,還有一旁站着的朱标,眼中皆是闪過一抹无奈。
這個宋国公冯胜,刚一见面,不是嘘寒问暖,就是請罪,還真是一向小心谨慎,光是這一点,就算比萧寒,也差不到哪裡去。
“嗯?”
朱元璋的目光微皱,瞥了一眼旁边的朱标,那意思,自然很明确,臭小子,该你上场表现一下,赶紧扶起你的冯叔叔,而现在安抚好他冯胜的情绪,冯胜以后死都是你朱标的人了,长点心。
那身为太子的朱标,自然要懂点事,既然,自家老爹已经這样给自己铺路了,放到碗裡的饺子,嚼碎了喂给自己,再不吃,就有点沒礼貌了。
“冯叔叔,這件事已经過去了。”
“老爷子,哎,不对,父皇当然不会怪罪您,快起来。”
朱标上去,便是直接将冯胜扶了起来,同时心中暗骂一声,被萧寒那個臭小子带跑偏了,這個时候,怎么可以提老爷子?
果然,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嘴角,微微抽动,好一句老爷子,真的能缓和气氛,不過,你不觉得冯胜很尴尬么?
他们還以为,朱标是为了缓和气氛,殊不知,朱标只是一时口误,說错了话。
“陛下.”
被朱标扶起来的冯胜,依旧小心翼翼的看向朱元璋,但话還沒有說完,就被朱元璋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咱要是想要怪罪你,你那颗脑袋早搬家了,咱還能叫你請回应天府?”
话音落下,朱元璋便是沒好气的看向冯胜笑骂道:“你這個老匹夫,怎么也开始学起汤和来了,做事一套又一套,不知道咱最烦這個?”
“呃呃。”
“上位恕罪。”
冯胜也不知道应该說些什么,便又是连忙告罪道。
只不過。
這一次冯胜将陛下换成了上位。
“懒得搭理你了,你京城的那套宅子,再已经让人重新收拾過,你随时可以搬进去,凤阳就不要再回去了,過几年,不然,咱怕人骂死你。”
“還有,要是沒有事,那就读点书,别老是出去跟他们喝花酒,无所事事,看看你那大腹便便的样子,恐怕再過几年,你连兵都不会带了,更别提打仗。”
随后,朱元璋又是摆了摆手,還是沒好气的說道:“好了,這件事到此为止,晚上,咱让你嫂子给你掂了几個好菜,咱哥俩喝两盅,你就直接在宫中住下,明日再回府中。”
“遵旨。”
冯胜微微躬身,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但還是看向朱元璋,說了一句道:“要是陛下需要老臣,老臣依旧可以提刀上阵,若是不能做到战必胜,老臣提头来见上位。”
冯胜說话之间,依旧傲然,带兵打仗,他绝不弱于徐达和常遇春。
“嗯。”
朱元璋轻轻点了点头。
冯胜的能力自然不弱,關於這一点,他心裡跟明镜似的,但是该說的话,還是不能落下,毕竟,今日這场家宴,其一就是为了训斥冯胜,二来,便是将冯胜留在应天府。
而且,冯胜也知道,這次回来应天府,他就回不去凤阳了,且不說侵占田产之事,就算是朱元璋這一关,他都過不去。
再加上,冯胜对于全局的掌控,一点都不亚于其他将领,特别是北元侵略边境,估计朱元璋也忍不住了。
“臣萧寒,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便是此时,萧寒也已经来到了坤宁宫,而因为有马皇后的懿旨,所以并不需要通传,便是直接踏了进来,看向朱元璋与马皇后躬身道。
“不必多礼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萧寒便是直起身子,這才看向宋国公冯胜,太子殿下朱标,又是拱了拱手道:“见過太子殿下,见過宋国公。”
“臭小子,還叫宋国公?”
朱标点了点头,宋国公冯胜却是笑骂道:“老夫本来還想等见過了陛下,就是去你的肃宁侯府,沒想到,你這個臭小子来了坤宁宫。”
“冯叔叔說笑了,您回来,小侄子当来拜见。”
萧寒尬笑了两声,便是看向冯胜道:“看您老的身体,应该還不错,那就不问了,免得您又說我咒您。”
“嗯?”
“不是咱将你召来坤宁宫的么?”
朱元璋的眼中闪過一抹坏笑,又是偏向萧寒道:“怎么,這会儿就成了自己来的了?”
“咳咳。”
萧寒又是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随即,又是转头看向眼神不善的冯胜道:“凤阳之事,您真的不能怪我,我也是沒办法,那都是咱的乡亲,而且,要不是有您,他们哪敢侵占百姓田产。”
洪武元年,大明开国之初,宋国公冯胜返乡,便是有人检举揭发,以宋国公冯胜为首的诸多淮西勋贵侵占百姓田产,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萧寒。
“那你就不能私下跟我商议一下,况且,這件事我也很懵,我都不知道,我就被扣了一顶侵占百姓田产的帽子。”
“真想杀鸡儆猴,你不能老是逮着我薅?”
宋国公冯胜当即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是察觉自己的话不对,便是连忙看向朱元璋摇了摇头道:“当然,上位沒有错,我只是觉得,就算我得背锅,你也得跟我通個气,直接一顶帽子扣下来,這谁能绷得住?”
“那你干了沒?”
朱元璋撇了一眼冯胜,轻声道。
冯胜也尬住了,随后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本来不想干,但奈何财帛动人心,穷怕了,這才鬼迷心窍,侵占百姓田产。”
其实說到底,冯胜真的干過,所以才会被萧寒刻意放大,那就說起来,收了免死金牌,冯胜一点不冤枉。
“咱說過了,不用再解释,干過了就是干過了,你再怪风雪也沒用。”
那毕竟是自家犊子,该护還是要护一下,所以,朱元璋看向冯胜,沒好气道:“還不如找找自己的原因。”
“上位說的对。”
“這件事,的确是咱错了。”
關於這一点,冯胜叹了口气,又是点了点头道:“凤阳那边,咱不仅清退了田产,更是加倍补偿了百姓,至于其他勋贵,咱就不得而知了。”
“明年,咱都会去查。”
朱元璋的眼中闪過一抹锋芒,要是谁還敢顶风作案,那就别怪他朱元璋心狠手辣了。
果然,冯胜心中一凛,果断躬身道:“上位圣明。”
但其实,這其中還有一层隐喻,那就是朱元璋想借冯胜之口,让那些勋贵真心实意的去清退田产,而冯胜七巧玲珑心,自然也明白朱元璋的意思。
這就是君臣之间的心照不宣。
“冯叔叔,下次风雪一定带着礼物去看您,您就把這件事過了,一定向您好好陪罪。”
萧寒又是看向冯胜,笑着說道:“况且,您身为国公,总不至于和我一個小辈计较吧?”
好好好。
你真是将道德绑架玩明白了。
不允许别人道德绑架你。
你倒是道德绑架别人。
還真是沒有道德,别人就无法绑架你,這如意算盘打的,冯胜在凤阳都能听得见。
但此时朱元璋在场,冯胜也不好发作,便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又是白了一眼萧寒道:“不怪你了,咱的错,咱知道。”
“嗯嗯,還是我冯叔叔宽宏大量。”
萧寒又是好一顿马屁拍了上去,直接给冯胜拍的喜笑颜开,這件事,才算是彻底揭過。
等等,也不算是完全揭過。
“国胜,咱還有一件事想问你。”
“咱希望你,如实告知咱。”
就当冯胜心中的石头,尘埃落定之时,朱元璋的一句话,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朱元璋开口說道:“韩国公李善长,有沒有参与侵占百姓田产之事。”
朱元璋的话音落下,整座坤宁宫宫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萧寒与朱标,都是闭上了嘴巴。
良久以后,沉默的冯胜,才是抬起头来,看向朱元璋点了点头道:“這其中,的确有韩国公的参与。”
又是一语激起千层浪,朱元璋的眼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虽然他从来都沒有问過李善长,但沒有皇帝喜歡被臣子欺骗,就算是开国元勋,也不例外。
“但是李先生并沒有参与侵占百姓田产,毕竟,李先生的田产太多了,只是這件事发生以后,是李先生为犯事的淮西勋贵擦的屁股,這当然也包括老臣。”
随即,冯胜又是开口道。
毕竟,李善长的俸禄,绝对是臣子之中最高的俸禄,而且,還有朱元璋赏赐的田亩,完全用不上侵占民田。
“嗯。”
朱元璋的眼眸一动,便是摆了摆手。
看来,他的李先生,還真是聪明,从头到尾都沒有参与過侵占民田之事。
但为什么李善长還是要为淮西勋贵出头?
這又是让朱元璋眯起了眼睛,他很不喜歡這种不稳定的因素,身为皇帝,他绝对不允许有事或物,又或者人,超出了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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