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买房
叶信芳急忙将宋修之往后拉,省得他碰到了灰又得不高兴。
“你认识他?”叶信芳只觉得此人面熟,却对不上名号。
宋修之不高兴的道:“上次他還瞪我呢,林云帆說是因为我們挤掉了他原本的廪生名额,所以就不高兴了,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样,真小气。”
原来這人是被挤掉的三個廪生之一,宋修之說起他来满脸都是鄙视,叶信芳還是想试试,這附近的房子裡,比较合适的,也就這一家。
這次敲门,余常春打开后還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說了不卖就不卖。”
“余兄,我們也是诚心想买,都是同窗,可否通融一二?”叶信芳好声好气的问道。
对方见他如此,却跟蹬鼻子上脸一般,闲闲的道:“這院子卖给别人是一百五十两,你要真是诚心想买,就出三百两吧。”
“還买什么买,走了!”宋修之拉起叶信芳就走,“痴人說梦,就让他抱着院子霉吧!”
对方這样說,叶信芳也有些生气了,二人路上越想越生气。
“自己学问不精,還有脸责怪旁人学得太好。”宋修之气鼓鼓的,“以后就算他求着我們买,也不能买他房子,气量這般狭小,活该考了几届都不能中举。”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叶信芳却不愿意在這個問題上多說,房子是必须买的,明年他若是中举了,举家還是要搬到府城居住,一来离大姐比较近,二来府城举人多,可以一起交流学习,省得他留在县城裡坐井观天;他若是沒有中举,那就還要在府学继续读书,一家人老是分离不是长久之计,因而买房就被提上了日程。
“還有其他家嗎?我就不信就他一家了。”宋修之愤愤不平的說道。
“再往前走,倒是有一家,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卖出去。”叶信芳有些犹豫的說道。
“先去看看再說。”
二人运气比较好,碰巧那家主人也在家,主家得知二人来意后,很是开心。
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原本只是叶信芳的备胎选项,因为家中人口较少,感觉用不上這么大的房子,之前只是听人介绍,未曾真的进来過,不過转了一圈,就喜歡上了這处开阔的院子。
“两位是听人介绍的嗎?”宅子的主人是一個胖胖的中年人,笑容十分和蔼。
“是同窗介绍的。”叶信芳笑着答道。
“是我托外甥放的消息,我家要搬回县裡居住,家业败落,府城物贵,负担不起,這处宅院离府学比较近,是祖上传下来的,原想着为了方便小儿读书,一直不舍得卖,沒成想最后连個秀才也沒考上。”宅子的主人唉声叹气,又问道:“两位是附近私塾的学生?”
宋修之听了他的话,眉头皱了皱,但仍然沒有开口。
叶信芳摇了摇头,答道:“我們都是府学的学子。”
“哎哟,原来還是两位秀才公,失敬,失敬,沒想到小公子這么小的年纪就能中秀才,要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儿子,天天就知道玩耍,不求上进,要是他能跟两位一样就好了……”胖胖的大叔,說起自己的儿子就生气。
叶信芳强忍着听完了对方喋喋不休的抱怨,方才开口问道:“大叔,您這房子我很喜歡,不知作价几何?”
“看在两位都是读书人的份上,說個实诚的价格,三百两,屋裡還剩的一些家具我就不要了,赠与二位,你看如何?”胖大叔笑着說道。
叶信芳心裡算计了一番,這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来间房,对比之前余常春的房子,這個价格不算贵,但一家人住太過奢侈了,若是买了這处宅院,身上的钱也花的所剩无几了,然而看着這处阳光宅院,心下又有些不舍。
“能不能便宜一些,家中沒有几個人,住這么大的宅院,太過宽敞了。”叶信芳尝试着压压价。
“二百九十两,秀才公,這价格真的不能再少了,您家现在人少,等過两年考上举人了,总要买一两個下人吧,且既是中了举,总要纳新人,這人丁不也就跟着随之而来,只怕到时候還嫌院子小呢。”胖大叔眨了眨眼睛,笑得十分猥琐。
叶信芳赶忙摆了摆手,說道:“家中全赖妻子操持,万不敢生此心。”
“嘿嘿。”胖大叔挤眉弄眼的,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叶信芳只觉得头大,看着房子实在是喜歡,脸上就不免有些犹豫之色。
“這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像那前面那房子,還沒我家這一半大,朝向也沒這么好,就敢要二百两,几個月了都沒卖出去!”胖大叔說道。
“那宅子不是卖一百五十两嗎?”叶信芳沿着他指的方向,正好是余常春的那座宅子。
胖大叔眼珠子转了转,解释道:“那是现在,一开始他头抬得比天高,成天用鼻孔跟人說话,开口就是两百两,听說他买這房子還欠了债,靠着這几年当廪生给人作保挣了一些,今年好像廪生被人顶了,沒了进项,還不起钱,這才急着要卖出去。”
宋修之听了许久,突然开口:“一百五十两沒人买,說明還能杀杀价,你這房子是他的两倍大,但不见得要卖他两倍的价格,你家這样的房子更适合那种人丁众多的家庭居住,但這地方比较偏僻,同样的价钱,别人更愿意买城中的大宅院。這一块多是读书人住,相较而言,那边那座宅院,单门独院,应该会更好卖。”
“况且,這房子也不是你說的什么祖宅,两年前我来這裡的时候,屋外挂的還是‘顾宅’,如今却变成了‘刘宅’。”
宋修之神情笃定,接着道:“两年前,這边新开了一家私塾,授课的先生是四年前考取院试案的郑易相公,因他名声大,故而一时许多学童前来就学,鼎盛之时,有两百学童入学,连带着,這一片地区的房价涨了起来,想必你就是那时候入手的宅院,为的也不是什么儿子读书,而是想要低买高卖,你算盘打得很精,却沒有想到郑先生不過教了一年,就因为私塾裡出现一起恶意伤人事件,深感教学不易,心灰意冷之下就关闭私塾。”
叶信芳睁大眼睛,沒想到古代也有炒房团,更不敢置信的是,眼前個头小小的宋修之,对這一切居然如数家珍。
宋修之看叶信芳惊奇的样子,挺直了小胸脯,那模样更加得意了,只听他继续說道:“既然私塾都不开了,那這裡的房价也就降了下来,而你却沒来得及出手,故而,這宅子就一直蹉跎到了现在。你說的剩下的家具,刚才粗略的看了一眼,都是些极其陈旧的货色,想必還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吧。”
胖大叔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了,“小秀才公這张嘴,真是让人沒有活路,您這般精明,我也不耍花样了,给您透個底,低于二百五十两,免谈。”
“二百两,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宋修之自信满满的道。
“小秀才公啊,您這是要逼死人啊,這房子我买的时候就是二百五十两啊。”胖大叔被他弄得简直想哭。
宋修之沒有任何可怜,直截了当开口:“您原价买原价卖听着是很合理,但這宅子,现在就值二百两,做生意,总是有赚有赔的,沒有把握好时机,就得承受风险。况且,這附近虽然有一座府学,但一来外出居住的学子不多,二来您太贪心,买的宅院太大,很难脱手。”
“小秀才公,您也适可而止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做生意需要银钱周转,就等着這宅子卖出去好回本呢。”
叶信芳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忍了,可宋修之就好像修了一副铁石心肠一般,“二百两,你也卖了這么久了,除了我們你找不到更有诚意的买家,這附近的另外一家私塾你也知道,离你這边比较远,且他家每年考中童生的人数日益减少,已经引起了许多不满,你這房子再屯在手裡,只怕烂得更厉害。”
“這二百两实在是太低了,大秀才公,二百四十两,您看可成?”胖大叔不敢跟宋修之說了,转而向叶信芳求助。
老实說,叶信芳真沒想到带宋修之出门,還有這样的意外之喜,他本来是在犹豫买還是不买,但宋修之這一番杀价下来,他买房的心已经有十成了,到了如今這地步,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买方手中,叶信芳当然不会拖宋修之的后腿,他只是对着胖大叔笑了笑,不說话,就一個劲的装傻。
胖大叔见叶信芳不为所动,又实在不想让房子继续留在手裡,只得继续跟宋修之卖穷,“小秀才公,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小人吧,二百三十两,真的不能再少了。”
宋修之也不想赶尽杀绝,看了叶信芳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他就說道:“這個价钱可以,但宅院過户的契税你出,不行的话,這房子還是留在你自己手裡吧。”
胖大叔在心裡算了一笔账,因他买這宅子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已经過户一次,当时契税也是他交的,不過五两银子,算了算,现在房价更低,契税应该更少,就点头同意。
待三人真的拿着银钱和房契到衙门裡過户时,胖大叔整個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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