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赠礼
室友公约還在起草中,久保田穗强烈要求加上“不许麻生成实披头散发地在房屋内游荡”這一條,虽然是句玩笑话,但“你看起来像我画過的一個被害人”這种理由让麻生成实有点在意。
他照着镜子,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换個发型——扮演久保田穗的话,可以直接用假发嘛。
洗漱结束之后他小心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
這栋房子裡住着两個艺术家,久保田穗住在阁楼上倒還好,蝶野小姐神经敏感,却偏偏選擇了走廊最外端、与客厅和厨餐厅最近的房间,麻生成实必须安静行动,才能在不惊动這位艺术家的前提下,让自己吃饱肚子去上班。
诊所還沒开始营业,不過在那位新出学弟的帮助下,选址和装修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诊所最终的定址在步行二十分钟远的地方,非常方便他上下班,也很方便在久保田穗(的朋友)出现什么問題时进行急救。
年轻医生打开了屋门,穿過冬日的寒冷空气,走過庭院,从院子门口的信箱裡取出今天的报纸和牛奶,并同时第无数次觉得自己像個管家多過像“家庭医生”。
重新回到厨房的时候,烤面包机裡刚好弹出两片色泽金黄的吐司,他挽挽袖子,开始煎鸡蛋、煮咖啡、热牛奶、拌沙拉,报纸就放在餐桌上,如果今天蝶野小姐醒的晚,他就有机会边吃边浏览一下新闻。
也不知道哪位天神今天比较开眼,早餐做好的时候门外還沒有蝶野泉幽魂般游荡的响动,麻生成实得以自在地坐在餐桌旁,享受咖啡和三明治。
這两周都沒有出现什么值得头版头條的命案、劫案或者窃案,总之,今天的东京地区還算和平。
但头版头條上依然不是什么令人精神振奋的新闻。
這是一篇讣告,主角是著名的推理小說家,《侦探左文字》的作者,新名任太郎。
端着马克杯的手顿了一下。
按照报纸上的讲述,新名任太郎以作品的形式向全国的名侦探们发起了挑战,把自己最后的作品变成了一则有趣的暗号,而他就在谜题的重点等候破解之人。
最终,他的女儿新名香保裡在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帮助下破解谜题,赶到了他居住的酒店,陪伴父亲走完了最后一程,并且,接過了父亲的写作事业。
麻生成实知道這位作家,他对《侦探左文字》并沒有太過热衷,但他知道這位老人是久保田穗的忘年交,他此前听過久保田穗提起。
陌生又熟悉的老人因为癌症過世,麻生成实暗自唏嘘,又想到前段時間久保田穗频繁出门,餐具架上也常常出现一個从沒见過的餐盒……她或许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了?
房门开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麻生成实从這條新闻裡回過神来,看了一眼面前摆在盘子裡却几乎沒动的三明治,心裡一声哀叹。
蝶野泉的脚步声很沉重,她那双厚厚的棉拖鞋看起来具有相当不错的减震效果,但可能仅仅对穿着者有效,当她一只脚落在地面上,另一只脚在地面拖行一段再抬起、落下,如是重复的时候,那拖鞋会发出一种令人神经发痒、浑身不自在的声音。
那声音渐渐靠近,麻生成实从报纸上方看了门口方向一眼,看到了扶着门框站在那裡的艺术家小姐,对方穿着红色的天鹅绒睡衣,头发蓬乱,眼神呆滞,黑框眼镜都遮不住眼底的一片青黑。
“早安,蝶野小姐。”麻生成实轻声打招呼。
蝶野泉像個木偶人一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靠转动脖子来移动视线,而她的脖子又似乎疏于护理,麻生成实几乎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听到机械摩擦的声音。
“……早。”黑框下的眼睛终于聚焦,蝶野泉做出了今天第一個生动的表情:她挑了挑眉,“麻生医生,你還在啊?”
麻生成实扯扯嘴角:“啊,今天动作慢了一点。”
要是不细看那篇报道,他应该可以在蝶野泉看到之前离开這座建筑。
……久保田穗给房子起名阿卡姆虽然带点自嘲的性质,不過說真的,自从蝶野泉开始接受所谓的“画手特训”,就确实一直保持着跟這個名字十分契合的气质。
蝶野泉大概是把最后的礼貌都用在了那声问候上,她自顾自拖着沉重的脚步移动到吧台旁,怔愣片刻,目光在吧台上逡巡片刻,终于决定先给自己来一杯黑咖啡。
麻生成实眼睁睁看着对方像喝药一样给自己灌下了一杯黑咖啡,觉得嘴裡一阵发苦,摇摇头不再看她,专心干掉三明治。
那边的蝶野泉并无做三明治的兴趣,她甚至都沒有用烤面包机,从包装袋裡摸出两片吐司叼在嘴裡,又端個盘子,从沙拉碗裡给自己扒拉了两勺,最后给喝空了的咖啡杯倒满牛奶,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餐桌旁。
餐桌另外一端的麻生成实异常麻利地把餐具收拾好,离开了厨餐厅。
门外的久保田穗脸上挂着笑容,对他打個招呼。
麻生成实指指屋裡,沉重地摇头。
久保田穗不是第一次见麻生成实這個表情,心知熬夜又早起的蝶野泉正在出沒,顿觉尴尬,压低声音问道:“我是不是对她逼迫過头了?”
麻生成实回以肯定的眼神:“即便当对方是你的研究生,稍微有点人性也是无妨的……我出门了。”
因为蝶野泉而梦回毕业前夕的年轻医生逃也似地离开了。
抱抱熊嚷嚷道:“她怎么了?让我看看!”
熊脑袋探进大门,片刻之后又缩了回去。
“什么感觉?”久保田穗小声问抱抱熊。
“有点可怕,我不想跟她待在同一個空间裡——您不打算进去吃饭吧?”抱抱熊满怀希冀地问,“您觉得今天的早饭可以省掉不吃嗎?”
久保田穗:……
早饭是不能省的,不過跟這种状态的蝶野泉一起吃早饭,久保田穗也怕自己消化不良。
她紧随麻生成实的脚步,也溜出了這栋房子。
厨餐厅裡的蝶野泉透過窗户幽幽盯了一眼她的背影,冷哼一声,继续机械地给自己填沙拉。
初冬的风对久保田穗而言只是清凉,附近并沒有什么值得一试的早餐店,她沒有开车,一路步行到米花酒店,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太阳高挂。
就跟米花町的其他建筑一样,米花酒店也见证了很多案件,但偶尔举行的蛋糕自助依然很受欢迎,今天也是活动日,久保田穗毫不意外地在這裡见到了小兰和园子。
“学姐!”园子兴奋地端着盘子凑上前来,“学姐也喜歡這裡的蛋糕吃到饱活动嗎?”
“是啊。”久保田穗笑道,“這裡的甜品确实非常不错。”
小兰上前的速度就要慢得多,而且面带迟疑,似乎有什么心事,想必是知道新名任太郎的死讯,正为此犹豫。
久保田穗沒有看到报纸上的讣告,但也记得日期,并且,就在昨天,她收到了来自新名任太郎的包裹——那是临别的赠礼。
包裹上门,抱抱熊不知道该說什么,只好保持沉默,久保田穗看了這個包裹一会儿,叹口气,沒有拆开,直接把它放在了書架上。
“您不打开看看嗎?”抱抱熊奇怪地问。
“這是一本书。”久保田穗解释道,“我从前得到過這件礼物。”
這是新名任太郎第一次发行的单行本,是他事业的起航之处,非常有纪念意义,至于漂亮精致的外包装……可能是因为经過了新名香保裡的手。
新名香保裡是她父亲的绝佳助手,写作和生活上都是,她有超過父亲的写作才华,在文字、剧情和暗号设定上都能够飞快理解父亲的意图,并且完美地将之表现出来,這两周的連載质量明显比旧存档的同时期情况要好得多。
這位最佳助手在昨天的深夜给久保田穗发来信息,告知了她新名任太郎過世的消息,久保田穗干巴巴地回复“节哀”,内心却属实沒有太大波动。
“您不愿意当面告别,是因为告别的气氛嗎?”抱抱熊问。
“差不多吧——真情实感地为他人生命消逝而感到悲伤,沒過几天我又重启,看到了活蹦乱跳的他们……這种经历很消磨我感受情绪的热情。”久保田穗吐槽它,“還不都是你迟到的原因。”
抱抱熊哑然。
小兰当然不知道久保田穗的這种状况,欲言又止良久,终于還是小声說道:“学姐,我看到新名先生過世的消息……請你节哀。”
久保田穗笑笑:“谢谢——他走的时候有女儿在身边,心情应该還算不错吧。”
其实柯南昨晚也在杯户大饭店,多半還告诉了那老头他的身份。
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知晓這样一個天大谜题的答案,新名任太郎搞不好還蛮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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