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寻常_17
汶南河的正南方，是蟒道山，西南方有一座更大的山，山上有很多裸露的岩石，岩石很整齐像城墙似的，听姑父他们說那就是齐长城的一段，汶南河就是从這座山东南方向更远的大山裡淌下的一條河，上方的河段弯弯曲曲的就像一條蛇，现在是秋天，河水仍然很清澈，水深的地方遇上有风刮来的时候会像海一样地出现波浪，水裡长有绿藻，也有鱼，很多村裡的妇女在河岸边洗衣服，也有几個人正在河裡用網捕鱼。
虽然水已经凉了，但是张勇和贾军却跳进了河裡，田学军问林悦：“小悦，你打小生活在南方，可是有山有水的环境啊，是不是也常去河裡或水库裡游泳？”
“不常去。”林悦回答，“安庆水多，但是河裡寄生虫也多，爷爷不常让下水，一般都是带我和表哥表姐去游泳池。”這我姑父知道，說着林悦笑了。
“噢，对，咱這边水裡沒那么多虫子，我和你姑父小时候都生活在這村裡，上边還有几個大水库，那时候一到了夏天，我和同学们便利用午休或课余時間跑到水库裡游泳。我的潜水技术可是最好的，常常一头钻进水裡就不见了人影。”田学军津津有味地讲述着他小时候的事。
他们几個在河裡玩着，姑父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網鱼，河裡鱼真多，不长時間姑父就網了半水桶的小鱼，姑父指着鱼教林悦认：
“這是马鲛鱼，這是花叉，這是沙裡趴，這是噘嘴，這些咱回去炸小鱼吃，這些鲫鱼是给你表爷爷补身体的。”
林悦和张勇贾军几個年轻人看着热闹，纷纷拿網子去抄，最后還是田学军和姑父厉害，他们一人又抄了几網子，竟然抄上来一條两斤多的鲤鱼，载着满满的收获，五人乘着斜阳，结束了一下午的时光。
姑父把鱼分了一半给贾军和张勇，然后拿了几條鲫鱼给表爷爷奶奶送過去了，剩下的连同早晨拿回来的山鸡一块洗剥了，姑父厨艺高超，不到两個小时，一顿丰盛的晚宴就盛上了餐桌。
饭桌上，田学军指着姑父做的松菇粉皮炖鸡笑着說:“這可是难得的野味，不過你這林场领导也能打山鸡呀？”
“那哪能啊，這山鸡呀，是我們林场裡有原来山裡的一個猎户，现在不打猎了，改养殖山鸡了，這不，我跟他买了两只，给林悦尝尝鲜，這松菇是我从密林子裡松树底下采的，咱這林场的蘑菇可是出了名的香，你们赶紧尝尝。”
林悦和田学军赶忙动筷子夹了几口蘑菇，又吃了些鸡肉，林悦第一次吃這么美味的山鸡，一边嚼着一边說：
“肉真香，就觉得這肉裡有松菇甚至松林的味道，松菇裡又有山鸡肉的味道，连喝一口汤都有浓郁的香味，姑父你厨艺可真好，這鸡肉怎么這么好吃呢？”
田学军哈哈一笑：“這你可不知道了小悦，咱们這個县炖鸡可是全山东出了名的，叫“赢牟炖鸡”，具体怎么個做法你姑父知道。”說罢，他用手指了指姑父。
田学军的一句话头让姑父放下了酒杯，摆活起了炖鸡来：
“這個山鸡先用开水焯掉血沫沫，然后再用咱们鲁中特有的山地大豆油炒了，炒到肉紧实以后，再倒上青石山的泉水，用咱這一带林子裡的野生松蘑，再配上咱的地瓜粉皮就行了，离开了咱這县啊，就吃不到這么好吃的炖鸡喽。”
姑父对厨艺的一通摆活，各人吃的更香了，田学军和姑父不断的碰杯，二人打小关系就很好，喝着喝着几人就山南海北地啦了起来：
“我当兵那会，在青藏高原，那裡可是永久冻土地带，天是不错，那裡的人整天晒得脸通红通红的，平时也吃不上多少蔬菜，不過那裡的人是真好，我当兵在那裡待了四年，就回了一次家。”
林悦问：“那西藏有啥看头呢？”
田学军想了想說：“天更蓝，离太阳更近，而且那裡的人真的有纯洁的信仰，沒有蔬菜，人活着就吃肉喝酥油茶，人死了就扔個台子上让生灵吃。那裡還有座大神山叫冈仁波齐山，山下有座圣湖叫玛旁雍错，那裡的人老了就去這山和湖去磕头赎罪，那是真磕头呀，五体投地的磕头，听当地老人說，转完了這山和湖就能消除一辈子的罪孽，不過对我来說，印象最深的就是连绵的大雪山。那震撼力，我第一次见到时，那叫连绵的无垠呢，太漂亮了！不過，我当兵的地方不如你啊永奎哥，你待那地方山清水秀，還能找着媳妇，咱们村裡人都羡慕你呢。”說着田学军冲着姑父一挑大拇指。
姑父被田学军逗笑了：“西藏的兵有特殊待遇么你咋不說？不過嘛，安庆也不错，长江边上，不南不北，其实气候跟咱這裡差不多，冬天也下雪，不過空气湿润点，要說环境好，還得說你嫂子六安的老家裡，那山裡的环境是真的好。”
林悦惊奇地问：“姑父，你去過霍山老家？”
“去過，我跟你姑刚结婚那几年，你爷爷带我回去過几次，那时還沒你呢。那时候我跟你爷爷坐车到霍山，从霍山县城走二十裡到但家庙住下，然后第二天就开始爬山，整整六十裡盘山路呢！
我和你爷爷一早从山下走，那山比咱這裡高多了，周围全是茂密的竹子，很秀气，這竹子都有碗口粗，一二十米高，那时候沒有過路的车，俺爷俩就赶着脚的往山裡走。
有的地方還有河，河裡有水牛，走到半山腰你要是回头看看，从竹子逢裡啥也看不见，上山的路下山的路都看不清，因为四围全是竹子。那时候走在那山裡我就想，怎么這么多竹子呢？怎么咱们老家這裡沒有竹子呢？那竹林裡可是四季常青流水潺潺，刚上山时你爷爷就提醒過我，竹子看多了会晕竹，我還真晕竹子了呢！我也分辨不清方向，只知道跟在你爷爷的屁股后面走，在山上的竹子大海裡，走啊走啊，走啊走啊，一直走了一天，到天擦黑了才到了你的老家大化坪，海拔得有一千米吧那村子，旁边就是大别山的主峰白马尖。
第二天你爷爷和我就去山上竹林边的地裡去采茶，那茶园就在竹林裡，那茶树的叶子可嫩了，我俩一人背一個竹篓，带上饭食就在那裡采茶，一边采着一边欣赏山裡的景致，那山上的鸟也多，叽叽喳喳的，采累了就去地头边的石头缝裡找山泉水，用竹筒打一壶水，喝着山泉吃着饭，等吃完喝完又采茶去了。那几年每年到了春天采茶季的时候，你爷爷就叫上我去采茶，那时候我喜歡采茶的空裡爬到竹海的高处，四下裡看看，数不清的竹子呀，還有随处可见的山泉水，那时候我就想，啥时候咱们大冢子山要是能种上這漫山遍野的竹子就好了。”
“哈哈……”
姑父的话把林悦也逗笑了：“姑父原来你是为了在大冢子山种竹子才转业去的林场啊？你可真逗，气候不同，你就是把竹子运来了你也养不活。”
“唉，小悦說到点子上了，我当时去林场還真有绿化大冢子山的想法来，不過那时候却不知道竹子为什么在北方养不活。”
“那嫂子家怎么又搬到安庆去了呢？”田学军好奇地问。
“当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林悦的太爷爷就跟着刘邓首长参了军，后来转战南北，最后复原去了地方安置在了安庆，举家就从大化坪搬到安庆去了，但是老家還有几亩茶园子，每年到了春天采茶的时候，我和你嫂子就去安庆，然后我跟着岳父就去大化坪老家采茶去了。”
田学军看着姑父陶醉的样子，编排道：“行啊，大奎哥，那山裡那么好你怎么不住那，那怎么還领着嫂子一個城市人，不远千裡回到咱這山沟裡呢？還害的嫂子水土不服哇哇地哭，這咱村裡人可是都知道的哇。”
說到這裡，姑父沉闷了起来，喝了一口酒笑着說：“你别說二娃子兄弟，当时我還真考虑過，但是咱這裡老家传统你是知道的，我要留安庆就算倒插门，我爹娘就我一個儿子，他们老两口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再說我父母在這山裡待了一辈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出這大山的，我不能让二老含辛茹苦养大了儿子，到老了老了沒人照看，再說我這裡生這裡长，我就对這裡有感情呀，你說对吧二娃子？
后来我想通了，南方的山是好，但土地贫瘠呀，咱北方的山虽然沒有南方的茂密，但咱這的山土势好，松针和柏叶肥沃的土地可是富得流油、种啥长啥呢！再說咱這大冢子山风水真不错，這不我儿子和闺女都出息了不是？现在，我在林场工作了几十年了，我還打算把咱這大山，搞的山清水秀的，說不定将来還真就研究出個法子来，也把咱這大冢子山种成一片竹海了呢，哈哈……”
“哈哈……”
姑父說到這裡，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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