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寻常
姑父放下手裡的东西,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尘土,就走到了林悦的身旁。林悦正在洗漱,姑父也不等林悦放下手裡的洗漱用具就问他:“這两天生活怎么样?吃的喝的還习惯吧?水土有沒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這裡和安庆气候差异,适应過来就好了?”
面对姑父一连串逼供似的提问,林悦乐呵呵地回道:
“瞧你說的姑父,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家,只不過這一次我要待的時間长一点而已,再說我大学在北京還生活了好几年呢,北京不比這边更靠北,我已经不是小时候沒出過安庆的小林悦了,這边的气候我完全能适应的了。”
听到林悦這么一說,姑父欣慰地笑了:“嗯,你现在长大了,适应了就好。”
简单收拾了饭菜,吃完早饭,姑父和林悦就在石榴树下坐下了。一边喝着茶,姑父一边套问着這几天林悦的学习进度,姑父是怕林悦自己在家贪玩,沒法对妻子交代,也沒法对林悦的爸妈交代,林悦清楚姑父的用意,就什么事情都往好处說,听的姑父也是连连点头。
是呀,地隔千裡,两家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亲情反而更浓了。
“姑姑嫁到這山裡也得几十年了吧?”林悦心裡忽然蹦出来這样一個念头,然后指着院子裡的大石榴树问:“姑父,這棵树也得几十年了吧?是你跟姑姑结婚前早呢,還是這棵石榴树种的早呢?”
沒想到,一個看似简单的問題,却触动了姑父的心弦:
“噢,其实這棵树是你姑姑跟我来的那一年种的。”姑父脸上掠過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一年你姑跟我转业回来,辞别了你爷爷奶奶,那时候還有你太奶奶,我們就踏上了北来的火车。”
姑父一边說着,瞅着石榴树的眼神就迷离了起来……
当初你姑姑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她那时就去過两個地方,一個是安庆,一個是你六安的霍山老家,从来沒有出過省外,那是她打小第一次离开父母。
我們先坐了八百公裡的火车,然后坐了五個钟头的汽车到县汽车站,从汽车站又走了四個钟头的山路才到的家,那时候牟河上還沒有桥呢,你姑姑身体吃不消,我就让她拿着一部分行李我淌水背她過来的。
姑父一個红脸膛的北方汉子,說道這裡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了。
你姑姑跟我走了這么远的路沒掉過一滴眼泪,到了咱村裡见了我父母沒哭,但是住了几天后,她流泪了,那個时候她吃不惯這边的食物,喝水也胀肚子,一直到两個月后她身上蜕了一层皮才好了。
姑父一边說着,一边指着院子裡的石榴树說:“這棵树就是你表奶奶给你姑姑栽下的,那個时候我记得你表奶奶对你姑姑說,‘闺女,你到了咱家,咱這山裡沒啥好水果,给你栽下一棵石榴树,转年就结大石榴,给你当水果吃。’”
姑父回忆着苦涩的岁月,林悦的眼裡已经噙满了泪水:
“姑父,我姑真勇敢,那时候爷爷奶奶那么不同意,可是她就跟着你来了,其实我真的挺佩服我姑姑的。”
姑父沒有回答林悦的问话,而是眼睛出神地看着石榴树,那是棵枝蔓已经高過院墙的石榴树,黝黑的枝干熬過了岁月的霜刀,结满了一树的大石榴,石榴果已经鼓了包,有的裂了嘴,裡面长满了红红的石榴籽儿。
“那真是一棵充满岁月艰辛而又幸福的石榴树呀!”林悦心裡這样想着。
良久,姑父收回了凝望的眼神。
“噢……,你表姐打电话来了,說是她进修還得一段時間,你姑姑暂时還回不来,问你有什么需要的她给你寄過来。”
“你让姑姑和姐姐放心好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再說去城裡也不远,有什么需要,我现在有一個出租车司机朋友,我自己就进城裡买去。”
“那就好,那就好!”姑父听林悦這样一說,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姑父說:“我上午去父母家看看去,在那裡吃了中午饭就回来,下午我带你去汶南河裡網点鱼,晚上做几個菜,让学军過来一块吃饭。”
一听說姑父要带自己去捕鱼,林悦心裡說不出的兴奋,连连点头:“那好,姑父,你快去看看表爷爷表奶奶吧,你甭管我,放心好了!”
“嗯。”姑父笑了。不一会儿,姑父就出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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