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屋_23
田学军一個“寒颤”蓦地回過了神,他拉开了虚掩着的门,回到了院子裡。
刚回到家的陈玉山,看到了从西边屋子裡走出来的田学军。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田学军,身子僵在了那裡,只见他的右手裡拿着钳子,左手裡已经用绳子倒吊着一只肥大的兔子。
“你……你……你怎么去了這间屋子?”陈玉山诧异地问田学军。
“我……我……我刚才上了趟厕所,然后出来在這個房檐下的躲阴凉,一阵风就把這房门吹开了。”
“噢……那间房子去不得的学军,我走时忘了告诉你,其实也沒啥,是当年玉魁两口子走了以后,陈仙姑做了摆设(法术的俗语)的,不做祭祀的时候一般不去哪裡的,在那门口站着做啥,赶紧到這边来。”說着陈玉山用拿着钳子的手朝廊厦底下的马扎拱了拱手,
“噢,好的。”田学军极不自然地回应了一声,走到了陈玉山面前,但并沒有坐下。
陈玉山朝他笑了笑說:“就逮到了一只,不過我设的那几個套子還沒有触碰,应该是兔子還沒来得及从那裡走,過几天還会有中套的。”說着陈玉山将兔子递给了田学军。
“玉山哥你真有办法!”田学军略有些尴尬地夸赞着陈玉山。
陈玉山“嘿嘿”地笑了两声:“沒啥,我這邋遢人在山裡久了,就懂了山神爷的规矩,這些都是咱大冢子山的宝呢,明后天晚上我還要去找山鸡,你进城时就给祥子两口子捎了去,孩子這次多亏了你和许同志,我也沒啥本事……”說着陈玉山又用手抹了一把脸。
“噢,你放心好了玉山哥,你說的那個事我也考虑考虑,抽空再给老书记打個电话,村裡的土地,有很多程序要走,不過我会想办法,毕竟這也是为了祥子考虑。”
“是呀……”陈玉山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陈家也就只剩他两口子了……唉……媳妇子在俺家也受苦了,祥子能将就着過了這個‘坎’,日子长着哩。”
“嗯。”田学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跟陈玉山聊了几句闲话,该說的都已经說過了,不该问的也不再问了,田学军便提着陈玉山的一点“心意,”离开了陈家,往村委会走去。
正午的艳阳似一团火肆虐着周围的空气,但田学军却感觉不到一丝燥热,仿佛他正需要這样的阳光暴晒,来驱散那個“灵堂”带给他的一点点寒意。
林悦填了一上午的登记表,一直過了十二点,二叔還不回来,自己便泡了一包方便面,刚泡好還沒吃几口,就见田学军倒提着一只兔子从外边走了进来,林悦“扑哧”就笑了起来:
“哎呀……二叔,你不仅会用網子抄鱼,你這還会捉兔子啊,我說你老半天沒回来呢,原来上山逮了只野兔回来呀。”
看着林悦笑的乐不可支的样子,田学军摇了摇头說道:“什么我逮的,我就有那功夫我也不会呀,你以为這玩意是田裡的蚂蚱,一扑就能扑到啊!诺,這是陈祥的大爷陈玉山给的。”
“行啊二叔,串门子就有肉吃,真不愧是大主任啊。”林悦拿着田学军手裡的兔子打趣。
“别瞎說,這兔子呀……”
田学军跟林悦說明了兔子的来由,林悦不禁大为惊奇:“這個人倒是奇怪了,這么說這個陈玉山一点也不傻,而且思维很清晰,那为什么村民說他不着调呢?”
“我开始也很纳闷,但后来我想明白了,這個陈玉山对陈祥明面上虽然不怎么关心,但是在骨子裡他把陈祥当成亲儿子了,這裡边有一個隔阂就是陈祥他娘。”田学军很确定地說。
“陈祥他娘?”林悦睁大了眼睛问。
“对!从咱知道的信息看,隔阂的原因应该是和陈玉魁夫妇的死有关,但是陈玉魁先打死了他老婆,陈玉山反而对他受害的兄弟媳妇不满,而這种不满在幼小的陈祥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记,所以陈祥对陈玉山心中有芥蒂。
陈玉山并不傻,他只是有些邋遢,但這种邋遢是他一個人在山上造成的,换作是谁自己在山上生活這么多年也难保不邋遢,别人都觉得他游手好闲,但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且他似乎也厌倦向别人解释,所以就造成了他现在這個样子。有时候這人哪,谣传起一個人的坏话来,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真的反而成了假的,假的反而成了真的了。陈玉山這一次能对我說這么多,一是老许给他侄子看病他觉得我起到了作用,二是他似乎想带他侄子搬离那個家,這些他都是有考虑的,而且他对那個家,对那個家发生的情况应该是清楚的,但他是一個沉默的人。”
“沉默的人……”林悦思忖着田学军說的這句话。
“還有……”田学军静了静,收回向窗外注视的目光,看着林悦說,“陈家有一個灵堂,”
“灵堂?!”林悦听到田学军說出這两個字忽然打了個冷颤,“灵堂,那不是家裡死了人才会设的么?”“活人谁会在家裡设灵堂?”林悦连声惊呼。
“那应该就是一個灵堂……”
田学军将陈玉山走后他先去的栅栏门裡,后又去了那间房子的经過一一道来。
“這真是太奇怪了二叔,先前我去他家看到东边耳房裡有陈仙姑的神位,這次你又看到了四個灵位,這個宅子有古怪二叔!”林悦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田学军說。
“嗯,我也這么觉得,陈玉山說那是仙姑设的摆设,還有他们七月十五不放‘拦魂棍子’,這裡边一定有某种联系,或者是是一种什么仪式。”
“仪式?”林跃喃喃到。這一刻他脑海裡想到了姑父送祭祀时跳跃的的火苗,缓缓睁开了眼睛的纸人,仿佛是一些祖先的灵魂在唱着,跳着,对活人倾诉着……
一只好肥的兔子,田学军下午洗剥了以后,焯了焯水,用了小半瓶老干妈,配上石楼子村特产的姜蒜,给林悦做了一道“干煸野兔”。
林悦吃的津津有味,连声夸赞“香”!田学军又拿了几瓶“雪花”啤酒,两人人手一瓶酒喝了起来。他们下午一直奋战到五点半,把镇妇联马主任要的资料填完了,然后田学军就带林悦回了自己家吃饭,他媳妇去在县支教,所以平时,田学军也是一個人住,有人搭伙吃饭,反而显得家裡不那么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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