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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意外

作者:渚叶渡
陈玉存急急火火地从山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嚷,直到见到了田学军时,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不好了……老二!”

  田学军赶紧问:“什么情况?”

  “不好了……玉……玉山哥摔死了,就在女儿林东边的河对岸!”

  “啊!”就像是一声霹雳,田学军上午就听到了這個噩耗。

  田学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這样,昨天他不是還好好的么?!”

  “谁可不說呢!他昨天說去我家吃晚饭,一直沒来,我担心他自己一個人在栗子林裡再出什么事情,就上去找他,他不在屋裡,我就沿着他设的兔子夹子找,谁知道在乱石窠裡发现了他,早沒气了。”說着陈玉存急的哭了起来。

  “报警了沒有?!”田学军急促地问。

  “哎吆,沒……沒……沒有呢,你赶紧看看去呀”陈玉存急的說不出话来。

  “赶紧先报警!”田学军顾不得和陈玉存多說,摸起了村委的电话就给片警唐萌打了過去。

  那一刻,唐萌正在老许家裡跟老许分析案情。

  “叮铃铃,叮铃铃,”噩耗随着电波传到了唐萌那裡。

  唐萌问明情况后,立刻让田学军打“110”报案,就在田学军报警的同时,唐萌又给所裡的曲所长打了电话,曲所长又给县局的分管局长打了紧急电话,分管局长迅速安排了刑侦部门和法医出警。

  事发紧急,容不得不想。唐萌即刻辞别了老许,迅速开车前往大冢子山,等他赶到的时候曲所长和小钱老马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十分钟后,县局的刑侦技术人员也赶到了山脚下。

  山上少有的聚满了人,有果园裡的黄书才,陈玉存,有养殖户王桂东,淘地的李二狗,還有小能人贾存贵,贾军大概换了一双新鞋,也挤在了人群中,田学军正领着林悦在维持秩序,让众人不要靠太近,以免破坏现场。

  刑警队的人拉开了警戒线,曲所长又嘱咐田学军维持好现场围观秩序,等一切准备就绪,刑警队的人在所裡老马的陪同下就开始了现场勘查。唐萌也跟着曲所长来到了死者身旁,死者陈玉山蜷卧在一堆乱草裡,手旁還有一只活的山鸡,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的,尸体看样子僵硬了很久了,嘴角一堆粘沫,但是沒有血迹。

  出事的地方就在螃蟹沟的东岸北沿不远的地方。乌龙河的河水在這裡遇到了坚硬的岩体,向西拐了個弯,然后冲进了螃蟹沟的碎石滩,再往下远处有一片新地,正好是李二狗平整的用来种丹参的土地,丹参地的边上就是黄书才家的果园。這裡距离河底的水面有两米多高,周围有几棵大栗子树,再往东更是有上百棵栗子树,這就是石楼子村民常說的——“野栗子林”。

  据田学军說,這片栗子林有上百年的歷史了,原来不知是什么人栽种的,但是后来就沒人管理了。河西边那道山岗子是女儿林,再往西便是昨天林悦他们上山的路径,而這边是另一條上山的山脊,這边更少人来,因为這边再往裡走,就是传說中鬼王居住的地方。這边土势肥厚,养的老栗子树又高又大,老树的果子虽然不大,但果肉香甜细腻,只是少有人来采摘,全留给了半人半鬼的陈玉山打了牙祭。

  一直到忙活到了天過晌午的时候,法医和现场查勘人员跟县刑警队的齐队长做了汇报,几人交头接耳频频点头,似乎已经有了初步分析结果,稍后齐队便走到了曲所长身边。

  寒暄過后,曲所长首先开了口:“有什么发现沒有,老齐?”

  被称为“老齐”的齐队是一個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显然他和曲所长相当熟悉,他略一整理思路便描述起了侦查结果:

  “现场有少量血渍,根据尸体的僵硬情况和环境温度分析看,死亡時間大概在九月十四日、也就是昨晚十点左右。现场周围沒有其他可疑人员痕迹,初步判断为意外死亡,死亡原因是钝器撞击后脑至死。

  死者呢,身体呈蜷曲状,嘴角及头部有少量粘沫,死前应该是有一個短暂的痛苦過程,就在他身体头部一侧有一块坚硬的石灰岩,上面有少量残留的血渍和毛发,死者后脑有一凹陷,和现场的石灰岩石块相吻合。死者脚旁是一块较平整的大石块,上面有死者鞋底摩擦過的痕迹,应该是死者正面向北,向前行进着,当脚踩在石块上的时候,身后忽然发生了情况,他就猛地一转身,但是脚正好踩在了石头边缘,不小心鞋底擦滑仰面朝天倒下了,后脑部位正好磕在了這块锐利的石灰岩石块上,根据现场情况可以判断,是意外磕碰导致脑干出血,影响了生命中枢致死。”

  “正面向北忽然转头……”

  曲所长挪开了盯着尸体的眼睛,回头看了看栗子林和下面丛生的低矮灌木,又继续听着齐队长的分析。

  “死者身上背着一個黄色挎包,裡面有啃剩的馒头和咸菜,還有一把钳子和少量的细绳子,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還提着一只昨晚刚捕获的山鸡,我們在死者南边五米左右的地方找到了一窝山鸡蛋,应该是死者正向北搜索前进着,但是后面的山鸡正好飞出了鸟窝,死者转身回头看时,踩在石面上的鞋底擦滑出现了意外

  陈玉存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陈玉存是死者的一個远房叔伯兄弟。据证人讲,死者平时自己一個人住,就住在东边這片野栗子林的两间房子裡,死者沒有正当职业,平时就是個猎人,還从山上采集水果贩卖,死者生前沒有多少朋友,就是一個侄子,现在因为精神問題住院不在家,平时死者和证人经常来往,就在昨天,他和死者提前约好,昨晚要去证人家裡吃完饭,一直沒有来,直到今天上午,证人不放心上山来寻找,走到附近发现死者时,死者已经倒卧在草丛裡沒有了呼吸,于是第一時間就跑去告诉了村主任,村主任打了‘110’报案,然后后面的情况你就知道了。”說完齐队朝曲所长笑了笑。

  听完刑警队齐队长的查勘结果,曲所长点了点头說:“辛苦了老齐,這么短的時間就把线索整理的有條不紊,不愧是咱县的刑侦专家呀!”

  齐队长热情地回答:“說哪裡话,谁不知道你曲所长负责的片区是法制文明先进单位,特别是老许管辖的這几個村,近几年更是零刑事犯罪记录。”

  曲所长一拍唐萌的肩膀說:“老许病退,现在這边归他管,他是老许的高徒叫唐萌,也是一把好手。”

  齐队长寒暄地伸過了手:“唐萌,咱们见過,你原来在宣传科干過几天,对吧。”

  唐萌忙說:“齐队记性真好,我是借调過去帮忙,干了不到一年就安排到咱所裡来了,现在這一片归我管辖,齐队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說。”

  齐队长点了点头說:“现场情况基本這样了,大概可以排除他杀,你们两位怎么看?”

  曲所长看了一眼唐萌又望向齐队說:“死者這個人我了解,就是個巡山猎人,也不大同外人来往,不会有什么仇人,只是這么有经验的猎人,却绊倒在一块小石头上,真是‘阴沟裡翻了船’,可惜呀。”

  “是呀,是挺可惜。我正安排人在村裡扩大排查范围,争取快速结案,别影响了人家丧事,他家裡人来了嗎?”齐队长又看向了唐萌。

  “噢,我得问一下村主任田学军,他正在那边维持群众秩序。”

  “可以让他进来了。”

  县刑警队长了发话,唐萌赶紧朝场外的田学军挥了挥手,這时田学军正忙着驱散群众,见唐萌对他挥手,赶紧一溜小跑进了事发现场。

  唐萌抢過去跟田学军說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又小声跟田学军商量了几句,這时就听田学军急道:“齐队长、曲所长,這個陈玉山沒儿沒女的,就一個侄子,還精神不好住了院,我正安排村裡人去院裡喊他侄媳妇呢,一個妇道人家也办不了丧事,再說這荒山野岭的,說不定還有啥线索咱還沒查到的,要不等会家属来认了尸,咱先拉到尸检房裡待几天,等再深入调查调查,家裡也安排妥当了,再拉回来下葬不迟?”

  齐队长和曲所长对望了一眼說:“是這样的田主任,现场的证据已经提取完毕,我們也找了临近的群众了解了情况,接下来我們還会做进一步的调查。至于死者,我們首先要尊重家属的意见,其次根据现场勘查情况,這方圆一百米以内未发现可疑人员足迹,死者生前也沒有承受任何外力击打,现场证据链完整,基本可以认定为意外死亡,做不做尸检還需要家属来了以后再确定。”

  田学军又看着曲所长:“老曲,那就先带回去,毕竟陈玉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再检查检查稳妥些。”

  曲所长略一迟疑說:“看情况沒有必要进一步尸检吧,如果尸检也得需要家属承担费用,但是家属意愿强烈的话,也可以先存放到殡仪馆,不過应该沒有进一步尸检的必要。”

  曲所长的话让田学军在心裡打了個问号。田学军心知,眼前這具尸体陈祥要是接收,就有可能运回陈家,他绝不能让這样的事情发生!這一刻田学军脑海裡又闪现了那個拉着窗帘的房子,那房子裡似乎有一层迷,他刚以为要看清真相的时候,那條重要的线索,不,甚至他心中那個最重要的‘阴影’,此刻却躺在了這裡。刚才,齐队长并沒有說不带走尸体,但他决不能让那万一的可能性发生。

  “该怎么办?!”他脑袋裡忽然灵光一闪,一個想法冲入了脑海裡,他跑到了一边,抓起了唐萌手裡的电话,拨通了老许:

  “喂,老许,是這么個情况……”

  不一会儿,分管局长给齐队打来了电话,就听齐队长汇报說:“情况已经查明,应该是意外,嗯,嗯,好的……這個還不太确定,嗯,好的局长,那么我們先见了家属,如果家属同意我們就带回去……行……局长,好的,你放心好了。”

  齐队长挂了电话又找到曲所长:“局长刚才询问了案件情况,局长认为有必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我們待会再征询一下家属的意见。”

  “這再好不過了。”曲所长同意地点了点头。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陈祥的媳妇才上来了。上午,田学军情急之下,安排张勇骑自行车去县医院裡通知她,据她說张勇去时已经中午了,安排好陈祥,晌午后才坐车過来,又倒了好几次车,田学军知道她的情况,就领着她认了尸。

  毕竟一家人這么多年,陈祥媳妇一见到尸体就开始哭,她這一哭,正好陈玉存媳妇在跟前,赶紧安慰起陈祥媳妇来,连同田学军众人唏嘘感伤了一会,田学军又领着陈祥媳妇跟县刑警队的人做了汇报,签了字,县局的人就抬了尸体下山了。

  曲所长也和小钱老马收了队,山上只剩下唐萌、田学军、林悦、陈祥媳妇,還有陈玉存夫妇。太阳快要落山了,野栗子林裡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变得黑苍苍的,在大冢子山的映衬下变得更加阴郁了。陈祥的女人蹲在地头上,突然呜咽着又哭了起来,田学军悲从中来,“是啊,這個不幸的人家,陈玉山好歹是個脱离了魔咒的人,却又遇到了這么一档子事,陈祥還在医院裡,她這样一個柔弱的女人,這一刻還能指靠谁?”

  田学军看着野栗子林裡陈玉山那栋孤独的小房子,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女儿林,嘴角不禁噙满了泪水。林悦看到二叔动了真性情,也不好多說什么,最后還是唐萌递给了田学军一张纸巾說:“咱们下去吧,明天县局的人应该還会来调查,咱们明天也要抓紧時間细细的查一查。”

  田学军接過了纸巾,揩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对還在地头呜咽的女人說:“行了,祥子媳妇,我知道你心裡难受,但事情既然這样了,你還是早点回去,跟祥子說明白了,你放心,日子還得過!”

  這铿锵的声音打动了女人的心扉,女人听了田学军的安慰,不再抽噎了,站起身来,打了打身上的尘土。田学军又让陈玉存夫妇带她下山,他已经给张贵普打了电话,让赶黑過来,把女人送到院裡去。

  等到她们都下山了,田学军才想起来,他们三人从早晨吃饭到现在,已经一天沒吃饭了,便对唐萌說:“唐萌,你也一天沒吃饭了,走,去我家,你吃点东西再走。”

  唐萌摇了摇头:“算了田哥,你也辛苦一天了,我還是早点回去,也好好考虑考虑,明天咱们再把事情捋一捋。”

  三人不再言语,他们是最后一批下山的人,太阳坠下了山峦,大冢子山越来越黑暗,天上的星星在幽蓝的天上眨着眼睛,石楼子村泛起了袅袅炊烟,家家户户的窗户裡透出来昏黄的光芒。又是大冢子山岁月中平淡的一天,一切都在黑暗中结束,一切又都在黑暗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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