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调查_38
石楼子村有一百八十多户,六百多口人。据田学军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讲,村裡原来最早就一户人家,姓黄,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一個小官,告老還乡后,就选了石楼子村這片风水宝地,村裡其他几姓,大多是他家看宅护院的家丁和丫鬟女佣的后代,他们在這裡相依为命,惟有田姓是后来从外山搬来的,說来讽刺,一直到时光步入了二十一世纪,黄姓反而成了村裡的独门独户,外来的田姓却成了最大户,入乡随俗,田姓经過多少辈人的生息繁衍,也成了地地道道的大冢子山人,而黄家仅仅只剩下黄书才一家了。
大冢子山裡就两家有果园,其中一户就是黄书才,黄书才這人五十多岁,很会管理果树,平时修枝剪果,打药施肥样样精通,他原来是乡农业站的技术员,陈玉存就是他的徒弟,后来土地改革,他俩就回村承包了果园。
黄书才正在家裡给苹果和黄梨装箱,看见田学军领着唐萌林悦进来了,赶忙在树底下摆开了小桌,沏上了一壶老干烘,他這人爱热闹,家裡沒事的时候是“流水席”。
茶续上,唐萌又像前一家一样,问了相同的問題,黄书才的回答和李来柱大致相同。陈玉山這個人,云山雾罩的,不与人来往,但說到陈玉山的为人时黄书才却开了腔:“其实别人不了解陈玉山,但我是了解的,原来在汶南乡联小上学的时候俺俩是同学。”
“同学?”唐萌惊讶地看了黄书才一眼。
“对,同学。”黄书才說:“陈玉山比我大两岁,比我高一级,你们知道我們那個年纪,上学一個班的学生都有差四五岁的,這在那個年代都那是很正常的。
“其实陈玉山上学的时候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個人!”
“完全不一样?怎么個不一样法,”林悦好奇地问。
“他那個时候,是班裡的三好学生,還是班裡的学习委员。”
“什么?”林悦听到這裡惊讶的合不拢嘴。
黄书才继续說:“想不到吧你们,他那时学习特别好,他写的作文,我记得有好几次老师還拿到我們班裡来朗读呢,再后来上完联小,我沒去读初中,家裡父亲有病,我娘照顾家太吃力,就让我辍了学,其实陈玉山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好孩子,都认为他将来能读高中上大学的,但是后来他上到初三,好像沒有考高中就回家了。這都是听我姐姐說的,我姐姐跟他一级。”
“为什么沒有考?”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好像听我大姐說,他很要强,上了初中后,精神压力很大,那时都在学校住宿,有一段時間他夜裡乱喊乱叫,把同学们吓得不轻,老师就把他送回了家,听老师說他上了初三压力一大就崩溃了,這种孩子小时候虽然有才,但是承受能力不行,他老师也觉得可惜,后来去他家家访過几次,再后来他就不上学了。”
陈玉山曾经崩溃過,這种崩溃在那個医学并不发达的年代,可能就是一种精神疾病沒被发现,唐萌又想到了陈老太爷雪夜走失的事,也许可能這裡边有某种线索,想到這裡,唐萌似乎在黑暗的屋子裡摸到了一個可以通向外面阳光的门把手,赶紧追问了一句:
“那么黄哥,你有沒有发现陈玉山有什么行为异常或者精神不正常的地方?”
“行为异常,他素来行为古怪,他自己好好的家不住,也不娶媳妇,自己从年轻就搬到山上来住,這還不叫行为异常啊?至于精神不正常,那倒沒有,他那個人呢,虽然看着平时疯疯癫癫,但他一点也不傻,你别看他平时不干庄稼活,但是他采了栗子林裡的野栗子买,還有打的野鸡野兔,那收入可不低呢。又沒啥投入,全是净赚的,我寻思他的收入都能赶上我的果园了。”
“那他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他自己過,家裡又沒有什么人?”
“要不說他是個怪人呢,怪就怪在這裡,但我寻思這古怪就是他上学时压力大造成的,他一门心思想考出山去,考不出去了就觉得咱這山裡百姓的日子沒啥意思,索性自己逍遥自在,但是這裡却不‘差事’(鲁中对精神病的俗称)”說着黄书才用手一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說,“‘差事’他怎么可能有這么多赚钱的门道?不過话說回来,他這一辈子就吃了太精灵的亏了,那野栗子林那么多野栗子为啥沒人采,因为那是鬼王的林子,那山上的野鸡野兔为啥沒人去捉,因为那是山神爷的孩子,陈玉山在他们两位神仙眼皮子底下找食吃,那就是找死!咋样,這不就报应来了吧,作孽呀!”黄书才說到這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最近一次跟他谈话是什么時間?”
黄书才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說:“哎吆,你這么說還怪难想来,他那個人,你不跟他搭腔甭想让他跟你說半個字,虽然有时候看见他,也是提着野味去下边玉存那果园裡送货去了,說话次数還真不多来,让我想想,上一次說话是……是……”
黄书才绞尽了脑汁想着,大概确实谈话的次数有限,一直想了五六分钟才豁然醒悟地說:“噢,我想起来了,大约三個月前,他抱着一只箱子从山下往上走,我跟他說過一次话。”
“都說了這什么?”唐萌拿起笔在本子上开始记录。
“噢,是這样的,”黄书才边喝着水边娓娓道来,“那是三個月前的一天下午,天快擦黑了,我在院子裡修剪果树,這时我就看见陈玉山从山下抱着一只箱子急匆匆地往上走,我觉得有些奇怪,我就问他,‘玉山哥,你怎么抱了一只箱子往上走啊,做什么用的呀?’
你们都知道他那人不善言辞,你问他话了他才不得不說,他就跟我說:‘噢,是我原来的一只箱子,一直在祥子家放着呢,老是在那裡放着,碍手碍脚的,也不是個事,這不,我今天就拿上来了。’
因为平时很少跟他說话,這一次我打趣他:‘祥子沒留你吃饭呀?’
他当时還有些不好意思呢,說:‘嗨,祥子媳妇倒是說了要做饭,我這不是在山上设了夹子,万一逮住野兔了我得赶紧取了来,不然就让野狗叼去了。’
我說:‘還是祥子媳妇知道疼你,好儿不如好媳妇呀。’
他一听我這么說,也乐啦:‘谁可不說呢,這祥子媳妇真沒說的……’一边說着他就上山了,打那以后就再沒說過话。
“那他抱了一只什么箱子?”唐萌问。
“有這么大,這么长,這么宽,”黄书才一边用手比划着,唐萌一边在本子上快速画出了箱子的草图,那是一只三十公分长,宽和高各是二十公分的实木箱子。
“那他沒有告诉你那箱子裡装的是什么?”唐萌又追问了一句。
黄书才摇了摇头說:“沒有,人家的东西咱不好细问。”
“那好,感谢你的配合,黄哥,我再想起什么事情来我再過来找你”唐萌一边合上本子,一边笑着說。
“這是哪裡话,這是配合调查人命的大事,這不昨天刑警队也问過了,你放心小唐警官,再有啥你就尽管问。”黄书才认真地答到。
“那就不打扰了,黄哥,我們改天再来,”說着三人起身就往外走。
“這就走啊……你說,也沒喝几口水……慢点呀老二,小唐警官抽空就来坐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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