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 该登机了 作者:萧瑟良 老佛爷知道,這是句双关语。 从地理位置上来說,金三角的确就在河内的西面,而且三不管地带,被称之为极乐世界岂止沒有毛病,简直沒有毛病。 在越南,很多人,尤其是跟毒有关的那些人,本就经常谑称金三角为西方极乐世界。 但老佛爷的這個称谓,毫无疑问表明了老佛爷绝对是信仰佛教的,那么西方极乐世界,就绝不只是简简单单指称金三角那么简单了。在佛教裡,西方极乐世界肯定算是好词儿,那是阿弥陀佛创造的佛之净土,是朝着西方经過十万亿佛土的彼方,到那儿的人身受多重快乐,耳鼻清明,心中 清凉,对境界感觉微妙。总而言之就是距离成佛都已经很近很近了。但問題在于,西方极乐世界哪怕是在佛教裡,都需要往生了才能去。而往生,是摆脱過往恶业的业力,获得新生的過程。這就是死了啊。虽然這一直也算是 存在争议,有些佛教徒說往生不同于死亡,但大多数时候,往生就是死亡的一种好听一些的說法。想去西方极乐世界就必须往生,必须死亡。所以去西方极乐世界,除去纯粹的佛教教义的探讨,哪怕是两個佛教徒之间,一般也不会轻易祝福对方去往西方 极乐世界。 阮上校不可能是在开玩笑,他跟老佛爷還沒熟到可以开這种玩笑的地步。 這会儿的老佛爷,倒是也不生气了,他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钟先生”說的对,自己开着车一头扎进着机场之后,其实就沒了退路。既然苏珊的背叛跟這两名军官有关系,那么扪心自问,换位的话,老佛爷也不可能放 過自己。表面上老佛爷几乎沒可能查出苏珊的背叛跟這两名军官有关联,但万一呢?万一苏珊临死前說過些什么呢?又或者苏珊在金三角留下了什么证据呢?换做老 佛爷自己,是绝对不会允许对手回到老巢重来的。 现在老佛爷只能相信“钟先生”,反正沒有“钟先生”的话,老佛爷本就是死路一條。好在“钟先生”的分析也让老佛爷微微宽心,至少自己不会直接被杀,這裡的两名军官是一定要让他带着飞机离开的。上了飞机之后,阮上校派去的飞行员需 要跳伞逃离,那么老佛爷自然也有相同的机会,总不可能說這边飞行员刚跳出飞机,那边飞机就爆炸了。爆炸的余波可是会波及到那個飞行员的。理想的状况是飞行员跳伞逃离飞机后,需要确保自身的安全才会执行让飞机出事的步骤,甚至那個步骤的开关就在這個飞行员身上。這样一来,“钟先生”的 選擇竟然還不止一個。 一来,“钟先生”可以带着老佛爷一起跳伞,他既然能混上飞机,自然会准备好這一切。二来呢,如果确定飞机失事的关键步骤掌握在飞行员手裡,這对“钟先生”而言就更简单了,他可以拿到那個关键步骤,杀了那個飞行员也問題不大了。老佛 爷虽然不是真正的飞行员,可是操作着已经定好航的飞机在自己的地盘上降落应该不会有太大問題。当然還有一种更简单的方式,那就是胁迫那個飞行员把飞机开到老佛爷指定的地方,然后杀了他也行,留下他为老佛爷卖命也沒什么問題,反正他把老佛爷 安全送回去之后也不太可能再返回越南了。 想到原本是死题的未来,现在竟然有解了,而且竟然還不止一种解,老佛爷還真是沒有理由不放宽心呢。 是以,面对阮上校几乎已经不加掩饰的双关,老佛爷只是笑了笑,一边喝酒一边說:“也该是要回去了。回去了,回去了,也好。” 长嗟短叹,看上去,似乎已经了无生趣的模样。阮上校放下酒杯,微虚双眼打量仿若意兴阑珊的老佛爷,只是看到他那浓妆艳抹的脸,忍不住還是觉得有些恶心,于是偏過头,不再看他,口中說:“老佛爷 刚才跑到车库去,是想找辆车离开?” 有沒有答案不重要,阮上校此刻完全是猫抓老鼠的心态,不是为了吃,就是为了玩,为了调戏。可是老佛爷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给自己加上酒,說:“是呀,看到這帮不争气的家伙都倒下了,我知道自己迟早也得倒下。可是我還不甘心呐,来的时候還好好的,怎么走的时候突然就变了呢?所以我从后头跑了出去。但這個机场,看上去四野空旷,仿佛从任何一個角度都能离开。但不管从那個角度离开,那根本 就都是完完全全曝露在外么。那就只能开着车走了,开车還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只可惜……” “只可惜车上沒钥匙?啊?哈哈哈哈……”阮上校大笑道,表情充满了戏谑之意,眼睛愈发眯起,就更像是在逗老鼠玩儿的老猫。 “给你钥匙也沒用,你真以为你能冲的出去?” 老佛爷喝完杯子裡的酒,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的說道:“是呀,幸亏沒跑。真要出去了,就沒机会了。”這句话,对老佛爷而言,是如果车上有钥匙,他开着车跑了,他自己何尝不知道真开着车跑也是九死一生。跑只是当时已经沒了退路,搏一搏還有一丝机会,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终究有机会啊。可是幸亏沒跑成,這才有了“钟先生”的现身。跑出去了沒机会,留下来才是机会,哪怕看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满盘 皆输。而在阮上校听来,這句话指的是真开车跑出去了,他们這些越南军人反倒沒了顾虑,追出去杀了就行。不管是弃尸荒野還是交给警方让他们立個大功,机场裡這架飞机的事情就都不需要掩饰了。因为只要老佛爷不在,這架飞机就可以是任何人的,谁還沒几個朋友?阮上校完全可以找個商人的朋友来认领這架飞机, 就說是碍不過朋友面子给他行了個方便在军用机场泊了個机。哪怕为此受点处分也沒所谓。 而现在沒跑出去,至少還能苟延残喘,喝几口刚才不敢喝的酒,吃几口刚才不敢吃的菜,至少還能做個从容的饱死鬼。 两個人南辕北辙的认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這個对话過后,两人反倒是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阮上校也不再夹枪带棒的揶揄老佛爷,老佛爷也不去计较对方竞对自己动了杀心,两人竟然真正的,友好的,从未有過的认真喝起酒来。 两個小时匆匆而過,阮上校基本已经醉了,老佛爷老当益壮,酒量稍微大了一点儿,但也有個六七分的醉意。 老佛爷知道,不能再喝了,毕竟“钟先生”不管用什么方法救他,肯定也不会乐意背上他這么個糟老太监满地乱窜。 大口的吃着菜,這也是一种醒酒的方式。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佛爷甚至开始在营房裡运动起来。 俯卧撑,仰卧起坐,原地蛙跳,深蹲…… 几组动作下来,老佛爷的额头上已经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汗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也已经满满都是汗了。 酒精随着汗液被排出了不少,老佛爷本就只是微醺,现在已经几乎完全清醒過来,只是略略的感受到一点点上头。副官带着几個人,毫无征兆的闯进了营房,看到自己的上司竟然已经醉倒,副官笑眯眯的哈着腰,对老佛爷說:“老佛爷,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沒想到阮上校 竟然喝多了,那就只能由我代替阮上校护送您登机了。”老佛爷缓缓起身,斜眼瞄着副官:“不用绑上?”之所以這么问,是因为换成老佛爷自己,要是做這样的事,肯定是要把对方绑起来的,绝不可能允许对方上 了飞机之后還能自由活动。老佛爷想,這個副官不可能不明白這么简单的道理。可沒想到副官却是假作吃惊的模样,說:“老佛爷您這是哪裡的话,绑上您做什么?那成何体统啊。我們是送您离开,又不是带您去吃官司。時間不早了,老 佛爷起驾吧,待会儿還有许多事要忙呢。” 老佛爷颇感意外,但也沒理会,跟着副官离开了营房。 走不多远,听到身后呼哧带喘,脚步声也杂乱的很。扭头一看,正是机场的那些军人工人,抬着自己那十二個不争气的手下也朝着飞机的方向进发呢,看来,他们是打算把這十二個草包扔飞机上跟飞机一起消 這帮草包,就算是“钟先生”平安的把他们也救回了金三角,老佛爷也绝不会再留着他们,真是不够误事的。 上飞机倒是一切正常,只是上去之后,飞机上出现了两個人,代替副官引领老佛爷坐在了本就属于他的位置上。 這個位置是单独装修過的,比起商务机也是不遑多让,只是這一次,老佛爷坐下之后,那两個人一左一右就控制住了他。老佛爷连连喊叫:“别动别动,沒必要,你们說想做什么,我配合就是了,你们不用這么拧着我的胳膊,老胳膊老腿有些受不住,别死之前你们再给我拧折一 回。” 這话倒是把那两人听愣住了,這么有觉悟的么?這跟副官千叮咛万嘱咐的不一致啊。不過想到他们有两個人,還都带着武器,似乎也真的不用担心老佛爷玩儿什么花样。舱门口這不是還一直有人抬着那些被迷晕的草包上来的同伴么?而且這 還在机场裡,谅老佛爷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抱歉了老佛爷,我們也是按照命令行事,您多担待。”其中一人开口說到,挤挤眼示意另一人也松开。 两人松手之后,老佛爷简单活动了一下,问:“要怎么配合?” “既然老佛爷足够配合,也就不用太麻烦了,把您的手左右各一個铐子铐着您看行么?” “我說行不行的也沒用吧,猴崽子们,来吧。”老佛爷长叹一声,双手摊开,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心裡却在默念:“钟先生”啊“钟先生”,您可千万一定要上飞机啊,我的命就在您手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