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我的老贝叔 作者:未知 我們开始聊了一些家长裡短,后来又說起一些我熟知的长辈,才知道大部分都下岗了,只有很少一部分,在厂子半死不活的。 說到情动之处,老裴不胜唏嘘,就這样我們一老一少,将一瓶白酒喝下一大半。 小裴看着我們喝下大半瓶酒,生怕喝多,她沒法說我,而是用眼睛拧他爸! 贝叔笑嘻嘻的摆摆手,說宝贝女儿,爸今天高兴,說起来子健還是你哥哥呢,沒事,沒事! 小裴红着脸看了我一眼,我笑着点点头,意思清楚了,小裴笑着走了! 我给贝叔倒了杯酒,思考一下說道,贝叔,,你說厂子现在啥情况! 贝叔冷笑了一声,啥情况,嘿嘿,不都是一群贪污犯呗! 贪污犯!我诧异地问道。 可不是咋的,贝叔跟我說,自从老厂长退下去,那個妖妇(给周艳萍起的外号)上台后,开始還好,可是随着時間慢慢過去,這個妖妇开始调整人事,拿着优化组合的旗号,将老的一批,,该内退的内退,该二线的二线,提起了一大波她的人,于是江北重机厂的大权,,逐渐落在了她手中。 紧跟着就是搞基建,最出名的就是厂办大楼,据說花了一点五個亿! 听到這個我不禁暗自咋舌,這可是两千年以前,全市税收才不過上百亿,這個女人好大的手笔! 而且后来又听說裡面的装修又花了五千万,整栋楼一共花了两個亿。 我再次被這個数字吓到了,两個亿,我的天啊,一栋楼两個亿简直是天文数字! 贝叔捻了個花生豆,扔进嘴裡,使劲的嚼着,而且用力咬牙切齿,似乎嚼着别的东西! 喝了一大口酒,使劲抹了把嘴,老裴骂道,特么的,這個妖妇那他们這些老兄弟为国家挣的钱,全都挥霍了! 我說也许是为了改善办公條件也說不定! 沒想到贝叔直接瞪起眼睛,說他的眼睛亮着呢,沒瞎,那個妖妇干点啥,有使劲拍了拍胸膛,加重语气說,都在這裡记着呢! 可能是說话声音有些大,不少食客朝這裡看,小裴也過来,担心的看了看我們,我笑着摇摇头示意沒事! 贝叔咬了咬牙說道,小健你知道为啥贝叔和你贝婶儿下岗不? 我摇摇头,贝叔叹口气,将一件事情說出来。 原来周艳萍要搞技改,既不设立技术组,也不成立技术攻关小组,而是說企业设备要更新還代,从国外进口成套的先进设备。 当时贝叔也是厂裡的技术骨干,還是技术主任,觉得這個事情沒有必要,而且這些设备虽然旧了一点,但也是从当时苏联进口回来,运转正常,就算是技术革新,也应该跟苏联原厂家联系。 更何况去年刚請苏联专家对厂裡的机器进行過维修,对一些关键性部件做了更换,已经花了一大笔外汇。 此刻在进口新的机器设备,這不是搞重复建设,浪费嗎? 贝叔将這個质疑跟周艳萍說了,可是周艳萍說他思想僵化跟不上形势,外国的科技日新月异,如果我們跟不上形势,就会被残酷的现实所淘汰。 听见周艳萍這么說,贝叔心裡琢磨,为了不被淘汰也算個事,于是带领着厂裡技术组的人,翘首以盼,等着新的进口设备到来。 而且据听說,着新的机械设备,花了足足有三千万美元外汇,那個时候汇率是将近3.7:1,一亿多的人民币。 好不容易机械设备盼来了,可是打开包装他们傻眼了,這是什么新设备,光从外表看就陈旧不堪,這明明是旧机器啊! 周艳萍又說,這套设备如果买新的得好几亿美金,花了那点钱买回来旧机器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得,既然這样說,那就组装机器吧,可是那些设备谁也不会装,售后厂家也不来人,只有几本全是英文的說明书,他们也看不懂。 正好有個苏联专家做售后沒有走,贝叔悄悄地带他将這些设备看了一下。 苏联专家告诉他,這哪裡是什么最新设备,這都是国外四五十年代淘汰下来的落后设备,而起裡面的零部件损坏非常严重,就算装起来也不能用。 弄了半天,花了一亿多买回来一批废品,贝叔顿时不干了,带着技术组的人员去找周艳萍问個究竟。 周艳萍支支吾吾一会說是卖家故意欺骗,一会說中间人捣鬼,再一会儿說苏联专家肯定是因为不再购买他们设备恶意中伤! 周艳萍最后被逼得沒办法,說一定会向上面反映,贝叔才带着技术组的人离开。 可是等了几天沒动静,贝叔准备再带着技术组的人去找周艳萍,却发现不少人左顾言他,竟然不去了。 贝叔挺生气带着几個人去了,可是周艳萍避而不见,這下子他怒了,直接将设备的事情在全厂說出来,顿时不少人义愤填膺,围在厂办大楼要求给個說法。 周艳萍沒有办法出来,說尽快给出答复! 可是一次拖一次,就這样拖来拖去,贝叔他们去市裡反映過問題,可是市裡根本沒有动静! 接着厂裡优化组合,要裁员并岗,减员增效,一大批工人要下岗,弄得人心惶惶,于是這個事情慢慢淡了! 等到第一批下岗人员名单出来,贝叔两口子赫然在列,還有那些跟随他反映問題的人,都在其中。 這是明显的打击报复,贝叔他们义愤填膺,想再次到市裡反映問題,可是就在当天晚上,警察找上门将贝叔抓走,說他偷了厂裡的东西。 同时被抓走的還有好几個,都是约定好第二天去市裡反映問題的人。 他们被抓到派出所,受的苦楚真的是不必說,用句贝婶儿的话說,出来后简直沒了人样。 贝叔不服输本来還想继续上告,可贝婶儿劝住了他,就算不管大的,也要管管小的吧! 贝叔看着小裴可怜巴巴的瞅着他,這個跟铁一样汉子哭了,哭得很伤心,哭完之后,咬着牙带着贝婶儿和小裴离开了江北重型机械厂! 我听完贝叔讲述之后,简直惊呆了,真的沒想到如此的肆无忌惮!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裴已经坐在我們旁边,眼睛红红的,泪水默默的流淌着! 而年過半百的贝叔像個小孩子的哭了,我的心真的不是滋味,端起杯中剩余的残酒一口倒进嘴裡。 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我屏住呼吸,忍耐着,可是這辛辣的感觉却夺眶而出。 此刻饭店安静了许多,不少人看着這裡,看着三個人默默地流泪,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注视着……。 贝叔抹了把脸,吸口气說今天挺高兴,咋說起這丧气事,那啥喝酒! 說着给自己倒了半杯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吐出口粗气,似乎也在倾吐着胸中的不平。 爸你少喝点,小裴在旁边說道。 贝叔笑了笑,我想了一下說道,贝叔,你知道那天跟我一起来的人是谁嗎? 贝叔眨巴两下眼睛,疑惑的看看我,是谁? 我低声在他耳边說道,那是市长! 啥,贝叔吃了一惊,你說是,是,市……。 我急忙做了噤声手势,贝叔,這個事情你知道就好! 贝叔嘟囔了一句,說那天看的就不对,来了好几辆警车,而且平时那些警察对老百姓凶叨叨的,那天跟我特客气,我寻思着工作作风变了,原来根子在這! 我笑着說贝叔你知道市长现在想啥嗎? 贝叔愣了一下,追问为啥! 我看了一眼小裴,沒想到贝叔误会了,脸立刻耷拉下来,小健你是啥意思,你咋干這事! 我也诧异了,干啥事?莫名其妙! 贝叔這可是大好事!我急忙說道! 狗屁好事!贝叔猛地一拍桌子,小健就算我穷死,也不会卖女儿的事,我們老贝家高攀不起,我算是看错人,你走吧! 听到這句话我才知道对方误会了,急忙解释道,贝叔你误会了! 别說了,你姥爷是我最敬重的人,要不是看在他面上,我今天非把你扔出去! 小裴慌张看着我們两個人,刚才還相对而泣,此刻怒目相对,這是肿么了?想劝這個又想劝那個,为难的看着我們! 爸你别這样,子健哥人家来一趟不容易,小裴在旁边劝导道。 你懂什么,贝叔指着我对小裴說道,他,他,竟然是给人拉皮條的,让你给人家当小老婆! 啥!小裴吃惊的看着我,我勒個去,這是哪跟哪!我满头的黑线! 贝叔急赤白脸的指着我,你走不走,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走!說着就要推我! 我急忙說,贝叔我来是为了江北厂的事情! 听到這句话老贝愣了一下,你說啥! 我又說了一遍,老贝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生疼,那手就像铁钳一般,眼睛瞪大老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說的,是,是真的!贝叔的声音颤抖着。 我使劲的点点头,贝叔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而起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忽然张开嘴哈哈的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简直是恣意的狂笑。 在旁边食客诧异的眼神中,贝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早已经泪流满面! 猛地收住笑声,看了看店裡的食客,用尽全力大声吼道,今天老贝我高兴,有一桌算一桌,全部免单了! 食客先是一愣,紧跟着欢呼起来,老贝哈哈的笑着,一脸的满足。 小裴看着我一脸的无奈,我耸了耸肩将双手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