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豫北风云(三) 作者:常乐无言 豫西北,现在是打得热火朝天,从一架飞越黄河的小型运输机上面,可以模糊的看到下方不断升腾的火焰,那是炮弹爆炸时产生的火光。 這架运输机冒雨飞行,在风雨中歪歪扭扭的前进,被气流抛上抛下,飞行员努力的控制着飞机,這是一架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派出的联络飞机,要在豫北日军尚能控制的区域空投一個重要的人物————谷寿夫中将。 谷寿夫中将是在冈村宁次大将作出由小林中佐统一指挥的决定的时候进到冈村的作战室裡的。 “冈村阁下,卑职有一点看法!” “谷寿阁下請不要客气。”冈村宁次现在对谷寿夫可算是敬而远之,因为据冈村宁次得到的消息,谷寿夫即将调往南进兵团去任职,冈村宁次认为只要忍耐這個讨厌的家伙一段時間就可以了,因此对谷寿夫也客气了许多。 “冈村阁下,我认为豫北现在敌军是在大举进攻,而我军仅仅有着五個联队的兵力,并且還有两個联队遭到了重创,现在必须给他们派出援军,而方面军预备队還有熊本师团的一個旅团兵力沒有动用,卑职愚见是不是将這個旅团通過平汉铁路再经陇海铁路投送到豫北地区,给第四、第九两個旅团进行增援?” 冈村一听之下,定神看了看谷寿夫,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心下說道:“這個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這么主动了?”但是面子上面仍旧不能表露出来,于是拉過作战地圖:“熊本师团的那個旅团在哪裡?” “這裡,距离平汉铁路不到五十公裡的黎城,现在卑职已经命令该旅团将所有的重装备全部装车了,如果司令官阁下同意的话,那么我将命令该旅团马上等车,只需两天,我們就可以到达正在进行激战的豫西北。” “很好,可是以三個旅团的兵力,我想八路军潘杨部,以及在津浦路西恻活动的新四军彭雪枫、邓子恢部,還有国民党正在袭扰陇海线的何柱国部是不是足够呢?這样好了,命令第六师团另外一個旅团,也从黎城登车,增援豫北。”冈村宁次仔细的研究地圖之后說道:“可是那裡還缺少一個高级指挥官,前去统一指挥這四個旅团的行动。” “卑职愿往!” “很好,那就摆脱谷寿阁下了!” 于是谷寿夫就在冈村宁次的首肯之下,调了一架小型联络飞机,准备带一個副官前往豫北尚在第四旅团控制的陕县县城,因为陕县并沒有飞机场,所以谷寿夫和副官必须用降落伞伞降…… 与此同时,第四旅团的增援部队也正激战之中,自从函谷关镇被袭击之后,第四旅团主力就开往了函谷关增援。陕县县城只有一個大队驻防,旅团主力两個联队全部都摆在了函谷关镇方向,防止八路军的再次袭击。突然灵宝方向告急,函谷关镇驻扎的第四旅团两個联队在旅团长池野少将的命令下迅速出动,驰援灵宝。但是因为第四混成旅团是一支守备部队,不但要控制河防還有为数众多的据点也要留守,這裡一個小队,那裡一個班,零零碎碎就去掉了三成的部队,還有一些伤病员……因此所有的部队都不满编,两個主力联队都只有七成的实力。這样一来,出援的日军就由命令中完整的两個联队变成了四個主力大队,变相的就减轻了二团方向的压力…… 二团是王继威当年二支队的老底子,指挥起来得心应手的很,留下一個营的主力部队对不大的灵宝县城保持压力,进行封锁之后,王继威迅速的组织起一营、二营還有骑兵营,赶往灵宝北面的一個函谷关镇增援日军的必经之路————牛庄。 牛庄只是豫西北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村庄,王继威将战场选在這裡,一方面是看中了它正在灵宝与函谷关镇的正中央,距离两地的距离都是十几公裡,另一方面,牛庄的地形十分的平坦,一條简易公路正好从村子裡面经過,东侧是一條小河,西侧则是高高的台地,在台地上方可以完完整整的埋伏下一個整团的兵力,而村子裡面也可以埋伏下一個整营。是沿途唯一不适宜行伏击打援的地点。 但是看過地形之后,王继威决定,就在這裡动手,就是要在這裡打鬼子增援部队一個措手不及,消灭一部分日军的有生力量。 “副司令员,前面、后面沿途到处都是合适的伏击地点,你偏偏選擇了這样一個地势平坦,不适宜伏击的地方,我看咱们不见得能够消灭敌人,最多是把鬼子给赶跑了!”已经提出了在牛庄到岸底之间的一個谷底进行伏击,并做好了详细的作战计划的参谋处长十分诧异的說道。 “同志哥,打仗要懂得动脑子,你们参谋处只是懂得从地形上面着手,你们有沒有将天气、对手全部考虑进去呢?” “天气,对手,副司令员,我不明白!” “你說說,咱们现在的对手是谁,他的基本情况!”王继威胸有成竹的說道。 “池野一郎,日军少将,第四混成旅团旅团长,历任第四混成旅团中队长、大队长,联队长,参谋长,作战风格十分稳妥,讲究不求有功,但求无過,是日军将领中的异类,因为作战并不勇敢。因此上级给予的考语是:中下。第四混成旅团一般只担任守备任务,但是伤亡相对来說十分的小,整個旅团从参战至今,紧紧伤亡不到两百人,也可算的上是一個记录了。”這是潘杨的情报系统建立起来之后,搜集来的华北日军大佐以上军官的履历简介。参谋处长缓缓的念道。 “对了,就是這個池野一郎,你看這個家伙,平时就谨慎小心,决不轻敌冒进,你說要是咱们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有人埋伏咱们,遇到了合适的伏击地形,你会不会派出侦察部队全力侦察呢?” “副司令,我明白了,您的意思就是————能而示敌以不能!” “对了!咱们开始布置作战计划吧!” 這一次王继威并沒有布置一般的口袋阵,通過和参谋组商议,战斗计划是這样安排的:村子裡面埋伏的一個连先行发动攻击,鬼子必然报复,那么就且战且走,将鬼子引往台地方向。然后台地上的伏兵发动,给敌人一顿猛揍,被打急了的鬼子必定寻找突围方向。然后预先在往灵宝方向的公路上設置雷场……這样一来,鬼子必定会往来路,或者是西侧平缓的河岸撤退,在鬼子的来路上面,咱们布置了骑兵二营和二团的骑兵连,对日军发动集团冲锋,被逼急了的鬼子,肯定要往西面逃走,那裡就是鬼子的葬身之地…… “副司令员,那條小河水并不是很深,我刚刚看地形的时候试過了,徒步能够過河,小鬼子恐怕不费什么劲就能冲過去。”参谋们马上抓紧時間向王继威這個战术大师讨教。 “小伙子,就是要那條河平时不深啊,不然池野有不是傻瓜,肯定不会往那個方向逃跑!”王继威看着那個提出問題的年轻参谋:“咱们作战,要考虑天、地、人三個方面。先不說现在正在下雨,河水肯定会暴涨。你想象要是派出一個工兵连,在小河的上游修筑一條拦河的堤坝,应该不需要两個小时吧。”看着参谋疑惑的眼神,王继威接着說道:“咱们在敌人的火车站缴获了這么多的汽油和汽油桶,随便放十几桶在裡面,然后再加上点车站裡面从山裡运出来的原木……到了鬼子渡河的时候,把堤坝那么一炸,汽油桶這么一点着,你說热不热闹?” 参谋们都是聪明人,全都醒悟過来了:“明白了,這不是水淹七军嗎?看来王副司令是要做一回关云长了啊!” “通知骑兵营,等到战斗打响之后,二团主力从正面追击,骑兵营要从北面给鬼子施加压力,把鬼子往河裡逼。” “明白了!” 打仗打得就是指挥员的运筹帷幄,所以俗话說得好,什么样的将领就带什么样的兵。 這次王继威算准了池野是一個胆小谨慎的家伙,可是沒有算到這個家伙這么的胆小,函谷关镇距离牛庄不過十余公裡,大队日军从接到命令之后,愣是在這段十余公裡的路途上行进了十多個小时。 为了诱使敌人轻敌冒进,王继威已经命令所有的飞狐小队,所有的侦察小组,不许放一枪一弹,不许破坏公路,起掉所有埋设的地雷……可是這帮日军的行进仍然像蜗牛一样…… “将军阁下,我想我們应该加速前进,灵宝方面已经发来第二封电报,要求我們加速前进去解围了。” “不,你的不明白,八路军的战术裡面,最重要的一种作战方式,就是围点打援,你沒看见灵宝方面虽然每次都讲八路军攻势甚猛,但是每一次都能坚持下来,要知道真的是遭到了八路军主力的围攻,就凭一個大队,早就被三個团的八路给拿下来了,我看一定是围点打援!”边說這位少将边用马鞭在前方指了一下:“這裡的地形十分容易遭到伏击,你看,连绵的丘陵地带,什么地方都有可能藏着八路军!” “那么我們继续派出尖兵小组,继续搜索?” “不,我要求将两侧的搜索部队的搜索范围扩大到两公裡,并且要求将所有的能够藏人的地方全部搜索一遍,我們距离灵宝不過二十多公裡,就是爬,二十個小时,我也能爬到那裡,总比遭受不必要的损失要好,何况只要确定沒有八路军的伏击,我們就马上开始加速前进!” “明白,将军阁下!” “日军到了什么地方?” “报告王副司令员,日军的前锋已经到达了岸底,但是主力仍然在三裡之外,一路上派出了大量的搜索队伍,咱们的侦察员只能从日军搜索圈外进行观察,好像他们并不急于进行增援!” “坏了,過犹不及,忘记了池野是一個多疑的家伙,這么风平浪静,他一定更加怀疑了,传我的命令,让围城的三营把声势造得更大一点,打得凶一点,把开始挖的攻城地道,给我装上zha药,轰塌他一截城墙,這样他就要着急了,然后命令侦察组和飞狐,沿途进行骚扰,不過要他们把握一個度,且战且走,不能把鬼子给我吓跑了。”王继威听见了前线最新的情况,马上想出了应变计划…… 与此同时,池野也正在和身边的副官讨论前方的“不正常情况”。 “阁下,前面都已经搜索過了,什么埋伏的踪迹都沒有,前方不到五公裡就是牛庄,那裡开始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了,在平原上我們不会再有被伏击的危险,可以加速前进了。” “那么灵宝方面的情况怎么样?” “灵宝的信村君刚刚来电,城墙已经被八路军采用坑道作业的方式,炸断了一段城墙,八路军正在加紧攻城,我們再不加紧的话,灵宝可能就无法支持了,并且八路组织了大量的老百姓开始破坏铁路,大量的铁轨被掀翻,枕木被焚烧,钢轨据說被八路军运走……” “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們還沒有遭到八路军的袭扰呢?”池野听到此处,還是有点怀疑,不過已经意动,正在這时,突然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报告,遭到八路军小股部队的阻击,他们正要破坏前方的桥梁,但是被我們的搜索尖兵发现,现在正在激励的交火中,看情况是一支正规部队的侦察分队!” “很好,桥梁有沒有被破坏?” “沒有,八路已经埋设了zha药,但是沒有来得及引爆,就被我军击退了!” “很好,命令部队,加速前进,我們去把灵宝的信村君救出来!” “哈依!” 日军由分散的散兵线转换成了四路的行军队形,骡马牵引的炮车也蒙上了帆布,开始加速行军。 “阁下!为什么我們遭受了八路军的袭击,你反而要加速前进呢?” “八路现在只想拖住我們,然后加紧吃掉信村君,你的明白?” “卑职驽钝,請阁下训示!” “八路军一般围攻我据点有两种方式,第一,就是围点打援。另外一种就是现在的拖延援军脚步,从而争取時間,集中兵力打下据点,现在我們遭到了袭扰,并且灵宝八路攻势如潮,那么肯定是第二种了。” “阁下英明,卑职明白了!” “前进!” 這边小鬼子一转化队形,加速前进,消息马上就传到了王继威的指挥部。 “小鬼子上钩了,還有多久能够到达牛庄?” “牵牛鼻子的飞狐部队還有侦察分队现在正在带着敌人往牛庄方向前来,可能再過一個小时就到牛庄。” “工兵连的进度怎么样?” “工兵连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声令下,上游的河水很急,现在已经蓄了不少水了。” “好,命令潜伏部队,坚持最后一個小时……” 一個小时之后,等得不耐烦了的二团主力,终于等到了日军第四混成旅团的大队。 日军前卫中队前出至大部队前方五百米,而前卫中队派出的搜索小队又前出中队本队一千米…… 最先进入战士们视线的就是小心翼翼的第四旅团搜索队。 因为指挥员的性格是谨小慎微,因此下面的中下级军官還有士兵都是這样一副德行,和一般日军部队的指高气昂大大的不同,村子裡面潜伏的部队全部都缩在了房屋后面的隐蔽处,生怕惊动了鬼子,功亏一篑…… “连长,這股鬼子和咱们原来打過的渡边支队不太一样啊。” “不要說话,注意潜伏纪律。” “二哥,我的声音够小声了,鬼子听不见,你也就别摆连长的臭架子。” “咋了,還不都是一样的鬼子?” “這帮鬼子动作就像咱村那個喜歡偷鸡的王二。” “知道個屁,這叫收缩前进,你战术课白上了?我看這群鬼子训练有素,不是善茬。” “狗日的缩头缩脑,到时候我就专打他那脑袋。”說罢這個战士紧了紧手中的三八大盖,轻轻的拉开了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 “嘘!鬼子进来了……” 不能說池野不小心,就像此战之后,侥幸生還的池野說的那样:“不是皇军不小心,是八路太狡猾。” 确实,日军大队在牛庄外面停了下来,之后一個搜索小队进了村,到了村口,看见村子裡面青壮男子多了一点,顿时搜索小队也停止了前进,就地喊话起来:“什么的干活?” 不過村子裡面那些人看到搜索小队喊话之后,马上就作鸟兽散了,其中甚至還有几個穿着花衣服,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妇女打扮的。一般来說见到這种情况,其他的日军部队肯定会一拥而上的,可是第四旅团的搜索小队還是不为所动,甚至原地架起了机枪…… 正在村子裡面埋伏的部队咬牙不已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哐!哐!哐!”的锣声,接着就出来了一個敲着铜锣脖子上擦着膏药旗的家伙,這位满脸堆着笑的胖乎乎的家伙正是二团侦察连长贾二喜乔装改扮的。 “皇军辛苦了,皇军辛苦了,快快請进村喝水,請进村喝水!” 摇着膏药旗的贾二喜在搜身之后被带到了池野少将的身前,池野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說道 “你的什么的干活?村子裡面八路的有?” “我叫何大壮,本村维持会会长的干活。太君,這個八路现在的沒有,昨天可是大大的有啊,昨天我看到了很多的八路从這裡路過,现在都往灵宝方向去了。” “你的撒谎,八路明明就在村裡埋伏,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听见贾二喜如此答话,池野突然脸色一变,抽出了军刀,做势欲劈…… “太君,我的不敢撒谎,我是灵宝县城裡面信村太君委任的维持会会长,我的心是向着皇军的啊。”贾二喜心裡一惊,不過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作为一個老侦察员,他知道,這不過是眼前這個老鬼子试探自己而已。 “有多少八路经過這裡?” “多啊,少說也有两三千人,前儿晚上就住在這,不過昨天一早就走了。刚刚村外還在响枪,我就出来看看,沒想到是皇军来了。” “村裡那些都是什么人?” “都是一些老老实实的庄稼人,正要回家吃饭哪。不過太君。灵宝方向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响了一天一夜的枪炮了。” “哟西,你的前面带路,进村!” 贾二喜看到鬼子终于上钩,這才松了一口气,村子裡面其实现在已经全部清理了,老百姓都已经疏散到了村外,留下的不過是身藏短枪,腰揣手榴弹的二团战士,肩膀上扛着锄头,一见日军,就诚惶诚恐的躲到了路边……眼看着日军的前卫小队就要出村,接近工兵布设的雷区了,這個时候只听一声呼哨,路边上那些看来老实巴交的农民一個個拔出二十响的驳壳枪,還有嗤嗤的冒着烟的手榴弹,对着粹不及防的日军行军纵队就开始了攻击…… “八嘎……”池野少将的骂声還沒落,一颗手榴弹就故碌碌的滚到了他的坐骑地下,周围的日军赶忙卧倒,而在马边上的池野副官身边的贾二喜顺势拔出了副官的手枪,拨开保险对着池野就是一枪,正在這时,手榴弹轰的一声爆炸,池野被爆炸的气浪掀下马来,爬起身来的日军军官和警卫们嗷嗷叫着来找那個带他们进包围圈的贾二喜,可是找来找去都沒有见到那個圆乎乎的身影。 而与此同时,攻击日军行军大队的那些個短枪队员们现在也都射完了枪膛裡的子弹,手榴弹也招呼完毕,于是又在一声呼哨之后,往村子裡面撤去…… 第四混成旅团就是再谨小慎微,但是吃了這么大一個亏都不去报复,那就不是日本人了,何况他们已经暂时失去了指挥,池野少将正被炸死的大洋马压着,還生死不明哪…… 于是端着步枪的日军开始了疯狂的追击。 沒成想————這下就正入王继威的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