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战士的眼泪 作者:寂寞剑客 肥城,通讯处。 赛红拂将麦克风转到山娃子面前,說:“山娃子,說几句吧。” 山娃子吭噗吭噗了半天,却還是半句话都就不出,太紧张了,如果让他到战场上面对鬼子,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可是面对這小小的一拳头就能砸碎的麦克风,山娃子却感到紧张得都快要窒息了,他甚至于想掉头逃跑。 赛红拂說:“山娃子,不用紧张的,你就当是平时跟弟兄们闲聊,想到什么就什么,不用有什么顾忌,来,来吧,让大后方的同胞们都听听你的心声,或许,有人会把你的声音用留声机录下来,沒准你的父母也有机会听到。” “真的。”山娃子的眼睛便立刻有了神采,“俺娘也能听到我声音?” “能的。”赛红拂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山娃子,又說,“那么,想跟你娘說点什么呢?” 让赛红拂沒有料到的是,她话才刚說完,山娃子便立刻把嘴巴一遍,嗷的哭了起来。 “娘,俺想你,娘,俺想你,嗷嗷,俺想你,俺想回家,俺想吃你亲手做的油泼面,老香了,前阵子打下肥城,团长也請俺们吃油泼面,請的還是无双楼的大厨,可是那大厨做的就沒有你做的地道,嗷……” 看着山娃子在那裡哭天抹泪,何光明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這娘啊娘的嚎,就像個沒断奶的婴儿,岂不是坠了他们独立团的威风? 何光明回头对徐锐說道:“团长,山娃子是南京保卫战之后才刚入的伍,還是新兵,沒咋见過世面,要不然换個人?” “不用。”徐锐却断然予以拒绝。 徐锐却觉得山娃子表现得非常好。 哭几声怎么了?喊几声娘怎么了?想回家又怎么了? 這是真情流露,是最真实的人性,非但不丢脸,反而更感人! 军人也不是生来就是军人,都一样是他们的母亲把他们从呀呀学语的小宝贝一点点奶大成人,一点点养成铁打的汉子,山娃子此刻流下的眼泪,此刻流露出的对他母亲的依赖,更能衬托出他的勇敢,更能激发起同胞们的同仇敌忾之气。 山娃子对着麦克风干嚎了好一阵,才终于转为抽泣。 赛红拂紧紧的握着山娃子的右手,一直小声的安慰。 抽泣一会之后,山娃子终于镇定下来,问赛红拂說:“真的什么都能說?” 赛红拂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山娃子說:“是的,无论你想說什么,都可以。” 山娃子终于鼓起了勇气,对着麦克风小声說:“娘,俺真的好怕,俺怕下次上战场,就再回不来了,就再见不着你了,就再也吃不着你做的油泼面了,娘,你不知道,小鬼子可凶狠了,就一個下午,俺们连一百五十多人就剩下了俺们十几個,别的都死了,呜呜呜,娘俺怕,俺真的怕呀,俺想回家……” 听到這,何光明就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想把山娃子给拽开。 可是不等何光明上前动手,他却先被徐锐一把拽开,徐锐說:“不要拦他,让他說。” “团长!”何光明急得脸都绿了,說,“你听听他都的都是什么话,怕怕怕,怕個球,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不能够让他给咱独立团抹黑。” “抹啥黑?他哪裡给咱独立团抹黑了?”徐锐說,“山娃子說的挺好,让他說。” “你說甚?”何光明瞠目结舌的看着徐锐,脑子有些凌乱了,不是吧,山娃子都跟個小媳妇似的在那裡抹眼泪,說他怕死,還想当逃兵,团长居然還說他說的好?驴曰的,這都哪跟哪啊?团长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徐锐的脑子当然沒让驴给踢了,事实上正好相反,徐锐此刻清醒得很,徐锐甚至都已经预见到,明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條,都将被山娃子的這番真情告白给霸版,山娃子此刻越表现得留恋人世,就越能反衬出当他踏上战场时的勇敢! (分割线) 大梅山广播台的战地留声并不是现场直播,而是录播。 山娃子在肥城通讯处录音时還是傍晚时分,可是当這段广播播出之时,却已经是当天夜裡十点多钟了。 当梁一笑、郑雯等十几個女生冲到操场时,正好从广播裡听到山娃子的低声饮泣。 军人平时总是给人强硬的印象,仿佛天塌下来他们都能用自己的脊梁生生顶回去,仿佛地陷下去他们都能生生抹平,然而,现在,她们却分明听到一名战士正在广播裡抽泣,就像個无助的孩子,在广播裡喊着妈妈,一边饮泣。 霎那之间,现场所有女生的母性便被激发,包括郑雯、梁一笑在内,所有女生的眼睛一下就变得通红,一個個全都泫然欲泣,如果时空能够拉近,如果广播裡那個低声饮泣的战士就在她们面前,她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搂入怀裡。 尤其是当山娃子在广播裡无助的喊出他想回家时,现场几百個女生终于再忍不住,一個個全都捂着嘴低声饮泣起来,一時間,武汉大学的大操场上都是啜泣声,几百個女生全都捂着嘴,站在那裡小声的饮泣。 這個时候,广播裡响起了一個低沉的女音。 “各位听众朋友,广大爱国同胞,战地留声是录播的节目,我非常遗憾、同时也非常痛心的告诉大家,刚刚在广播裡喊着娘,喊着想要回家的山娃子,于五分钟前,在一次夜间反击中壮烈牺牲,享年十七岁!” “在這裡,我需要特别說明的是,山娃子是一名伤员,他原本其实不必参与今夜的反突击,但是战前,他却找到了他的连长,坚决要求参加战斗,当连长问及理由,山娃子這样說道:俺娘在看着俺呢!” “感谢听众朋友,感谢广大同胞,大梅山广播台今天的播音,到此结束,我們,明天同一時間,再会。” (分割线) 孙长河敲开房门,走进古树同办公室时,发现古树同的眼睛居然是红的。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古树同假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說:“刚才好像有只虫子飞进了我的眼睛,這夏天到了,虫子就多了。” 孙长河想笑,却发现自己实在是笑不出来。 因为到现在,孙长河的心情都還始终沉浸在刚才的广播带给他的震撼中。 孙长河从沒想過,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士兵,一段再普通不過的录音,却能带给他如此之大的震撼!尤其是当他听到广播裡的播音员說,山娃子已经在反击中牺牲时,孙长河发现自己竟有一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那一刻,孙长河真想找個地方好好哭一场。 不是为山娃子哭泣,像山娃子這样的士兵,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战死沙场,他根本就哭不過来,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哭,他還沒战死呢,有什么好流泪的?孙长河哭是为了他们身为军人的使命! 山河碎,国破败,他们這些军人无论心中有多恐惧,无论心中有多么的留恋這人世,却還是得狠下心上战场,因为他们……别无選擇! “总座,我想要去一线部队!”孙长河啪的立正,敬礼。 “你想要去一线部队?”古树同深深的看了孙长河一眼,点头說,“好,我同意了,那你就去皖中挺进旅吧,带着我的卫队去!” “是!”孙长河再敬礼,转身去了。 (分割线) 不出徐锐所料,第二天,上海、武汉、广州、重庆等各大城市的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头條对山娃子的事迹进行报道。 申报的评论员更是给文章起了個极其煽情的标题战士的眼泪。 在正标题下面的导读中,申报的评论员這样写道:昨晚大梅山广播台的广播,让所有人看到了战士的恐惧,看到了战士的软弱,看到了战士们对母亲的依恋,也让我們,看到了战士的眼泪……原来,在国人心目中犹如钢涛铁铸的战士其实也是一個個真实的人,他们也一样会害怕,一样会哭泣流泪,一样会对母亲依依不舍。 但是,无论有多么恐惧,无论有多么的依依不舍,我們的战士却還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战场,却還是毅然决然的拿起武器,跟日本侵略者展开了殊死的博杀,纵然战死,也是无怨无悔,纵然粉身碎骨,也是绝然不回头。 那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们?使他们明明心中充满了恐惧,却毅然决然的踏上战场?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们?使他们明明对人世充满留恋,却還是毅然决然的選擇了马革裹尸? 烈士山娃子說了,俺娘在看着俺呢! 是啊,俺娘在看着俺呢,祖国母亲在看着我們呢! 身为母亲的儿子,身为华夏好儿女,我們岂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人欺辱?我們岂能眼睁睁看着祖国母亲被日寇蹂躏?同胞们,奋起吧,抗争吧,用你们的铁拳告诉日本侵略者,一個山娃子虽然倒下了,却会有千千万万個山娃挺身而出。 中国,永不被征服!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