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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生死一念间

作者:刺血
联军战场上流传着三句格言:谁敢争第一,這是行动神速的SAS突击队员的口号;力量和荣誉,是匕首特遣部队总部的作战信條;速度、奇袭和猛烈打击,是三角洲特种部队的做法。 与這些充满力量与热情的口号不同,“从不迟疑,毫不怜悯!”是狼群的生存手册。从文学角度听起来似乎缺乏自信,甚至带些萧索的自卑和冰冷的残忍。丰富的感情一直是被狼群摒弃,因为它会影响作战决断,但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而不能接受者的命运就像沙漠裡的河床一样-枯竭了! 连续三天不间断行军耗尽了大家体力,這种机械式的行进仿佛永无尽头。大地上满眼皆是铺天盖地的白,每绕過一座山梁,便会看见前方是更多、更无尽的曲折往复的雪覆山梁,它们的面貌都一模一样,都是那同一种噬人的苍茫,当雪景从情趣昂然变成单调,人的心情便开始烦燥,等烦燥积累到令人作呕时,便是寒带行军的痛苦进入了前戏阶段。 极度疲惫和困乏像個无形的巨大蚊虫,贪婪的吸干了所有的精力后仍不放過我,酸麻的空乏感从五脏六腑向上顶的人头重脚轻。每走一步我都觉得自己摇摇欲坠,這种失衡感觉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买個我的‘不倒翁’,那是一個慈详的寿星老,调皮的我总是喜歡把‘他老人家’拿大顶式的倒着立起来,千方百计但却稳不住他沉甸甸的屁股的感觉和现在是多么地相似。 双脚已然沒有了知觉,被失血掏空热量的身体冰冷一块,冷风吹来沒有阻挡的便穿過身体向后漂去。突突跳的眼皮像吊了铅块,稍不注意便摔了下来匝住了视线。伸了伸始终弓着的腰身,肋扇间的剧痛抽走了些眼皮的重量,让我从“睡魔”的捆绑中挣脱出片刻。 借着痛苦换来的清醒,我嗅了嗅被雪花擦拭過的空气,清冷,深燧,干干净净。月光被雪层反射投映回天幕上,把本应淡黑的视线涂成了乳灰色,自然界的奇迹仿佛将時間固定在了黄昏。 此时我站在沒膝雪坡抬头上看,月亮正圆,却挡不住满天拥挤的星星,一條银河横跨夜空,是城市见不到美景。一望无际的雪线,层层叠叠的群山,白云似乎就飘在身旁,天空一尘不染蓝得空灵。 “砰!砰!砰!。。。。。”一阵枪声震碎了我眼中幻如仙境的平和,涌来的危机感吓的我一屁股坐在雪地中,勉强把狙击枪口调转瞄准了枪声响起的位置。在即将抠下扳机之时,我才看清打枪的原来是杰丽那個女记者。這时想停住抠扳机的动作却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如同大脑的指令延迟无法传达到,手指不听指呼继续了弯曲动作。 眼看這一枪就要将面前的瘦弱女子撕成两段,我只能拼命仰头带动身体微微的后仰,這才抬高了一些枪口,轰然乍响后子弹溜边从女记者身边飞過,射进了背后的山坡中。 巨大的枪响震醒了所有被疲惫折磨的恍恍惚惚队员,原本只是迟钝的扭头看向打枪的杰丽的唐唐和结婚男打了個激灵从迷茫中恍醒。狼人和刺客则被我失控的行为吓了一跳,冲過来一把将枪从我手裡抢了過去。而杰丽仍自顾自的对着不远处的树丛扫射,丝毫沒有意识到死神擦肩而過和子弹已打完。 刺客冲過去卸了她的枪,一巴掌煽了她個跟头。然后又赶紧把她从雪地裡拎起来摇醒,扶着肩让她站好,這才开始检查她的状态。過了片刻刺客扭头对狼人摇了摇头,表示杰丽已经到了极限,支撑不下去了。 体能透支和多日不休加上高原缺氧,会造成严重的大脑机能障碍。身心憔悴、精神恍惚下许多人会将普通的树木看成敌人、把坚硬的石头当作面包。甚至出现各种奇怪的幻觉,時間长了精神便会崩溃。 坐在雪裡,凉湿的感觉钻进屁眼,顺着肠子开始向上爬,穿過的部位反而沒有了冰冷的感觉,代尔替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意。仿佛肚子裡烧起了一把火,炙烤着包裹在外的皮肉,力量挤开僵缩的血管激活了无力的肌肉,原本疼不可抑的肋骨经热流扫過,也化成了淡淡的舒畅。但這股热流沒有让我有星点的享受感,且吓的我不知从哪裡得来的力气“腾”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失手走火?這可不像你!”狼人拎着我的武器在我眼前晃了晃:“是不是不行了?” 我沒有說话,只是摇了摇头抢過枪紧紧的握在手裡,希望借着手裡的充实感找到力量。狼人端详了我片刻疲惫的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开了。他也不是铁打的! 按着肚子揉动了片刻,驱散原本应是如此冰天雪地中求之不得的暖意。当冰冷和疼痛重新回收复失陷的阵地后,我才缓缓的长舒了口气。但心中的恐惧却沒有随着這口热气离开我的身体,不安和紧张咬住了我绷紧的神经。 “感觉热?”水鬼拄着自己的枪挪到我的身边,看着我揉肚子的手笑问。 “你也?”我猛得抬头盯住眼前,整张脸已经冻成胀紫色的家伙。 “嘿嘿!”水鬼想撇嘴大笑,却挤不动冻僵的脸皮,只是做出了個比鬼還难看的古怪表情,然后摇摇头径自向前走去。 冻死的人不少是裸体的,這是因为体内失温過度会导致肠胃功能紊乱,肠温一旦低于三十四度便会神智不清,感到倦怠渴睡和甘美的恍惚感,最终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和产生幻觉,很多冻死的人的表情并不痛苦,甚至是热得脱guang衣服便是這個原因。 刺客仍在意图重新理顺杰丽的意识,唐唐却眯着眼走到我的身边无精打采的哆嗦着。犹豫了片刻后鼓起勇气向我问道:“我已经穿得极厚,一直都沒有感到冷,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开始越来越冷,现在已经冷得受不了!這是为什么?” 我還沒解决自己因失血造成的体温流失問題,竟然成了别人的取暖顾问,上帝真是和我开了個振奋人心的玩笑。但别人已经问上门了,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只能仔细打量起眼前已经裹成球却還颤抖不停的女人。 過了片刻,我似乎看出了点端倪,直接问道:“你穿的什么内衣?” “什么?”她明显沒有想到我会问這個,愣了一下竟然脸红了。踌躇了半天后才低声說道:“艾丽丝的浪漫闲情系列。。。。。。。” “我沒有问你品牌!什么材质的?”怪不得她会不好意思,看来她穿的一定是性感型的。 “纯棉的!”唐唐看着我为自己的误会不好意思起来,头含的更低了。 “脱了!”我抽出刀子递给她:“内衣選擇棉质的吸汗是好,但在高寒的地方活动的话棉质内衣简直就是杀手。如果不是专业的排汗内衣,吸收了汗水的棉质内衣无法散发,变凉后会吸走你大量的体温。” “现在?”唐唐看着我递過去的刀子迟疑了。 “如果T恤也是棉的,就把你从睡袋裡抽出来的羽绒层垫进去,隔开它和皮肤的接触。”我勾了勾她塞在军衣裡的原本睡袋裡保暖层:“注意头盔内的保暖,人体50以上的热量是从头部和颈部散失的。” “噢!”唐唐慢慢的把贴身的纯棉衣物褪掉后从领子和裤腰裡扯了出来,在裡面不觉得如何的湿内衣,到了外面经寒风一吹冻成了冰坨后,唐唐终于明白手裡的“浪漫闲情”偷走了她不少存活下去机率。 加上进山前的两天,大家已然五天沒有睡觉了,边上受過相同训练的结婚男已然支撑不下去,离无意识状态相去不远了。但唐唐仍然能保持清晰的思考能力,不得不承认男性不及女性耐寒、耐饥、耐疲劳、耐受精神压力。 伸手入袋摸了摸所剩不多的巧克力和能量棒,我們千辛万苦训练出的强悍躯体消耗的能量成倍于普通人。普通行军我們只准备一個星期的口粮,這种环境下消耗加倍,即使尽量节省剩下的余量也已然不多了。 受伤失血的身体能撑到现在,我已经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了。但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原,我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面临死亡的威胁早已不是第一次,有几回的经验比现在還糟甚至肚破肠流,但這次不同,即使我仍有体力却明显感觉到死神的双手已然掐紧了自己的脖子。 “你怎么了?”唐唐整理完自己的衣服后,努力睁大眼隔着防风镜打量我的表情。 “沒事!”阵阵昏睡感从眼底传到脚底,引起肌肉一阵阵轻颤。骨骼寒战提供了微不足道的热量,随之而起的沉重酥麻感从骨神经线放射到皮肤,舒服极了! 不能睡!不能睡!我不停的在心裡呼喊。但身体却不听从大脑的指挥,不断突突的抖动沒法协调。 “還能走嗎?”在我沉浸于与自已的身体战斗时,狼人走到我身边问道:“食尸鬼!食尸鬼!” 强烈的摇动把我拽回现实,用手指顶了顶眉头撑开些眼皮,看着已然走在队伍前面水鬼,不由心中产生一股强烈的惭愧,咬了咬牙逞强道:“嘿嘿!我是鬼!怎么会有事?” “实在不行的话,我們就再搭個雪屋!”刺客拎着吃了点提纯咖啡因后醒点神的杰丽走了過来。前天我們费了数小时的功夫才搭了個雪屋,谁知還刚进去喘口气,后面的追兵竟然骑着毛驴追了上来。人数不多都是侦察兵,见了我們也不交火扭头便撤。不费一枪便逼的我們放弃了半天才建造休息室,带着追纵后加倍的疲劳再次开始行军。 “不!那来不及!他们有驴子代步,我們不能停。”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沒事!只是对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色有点厌烦而已。狼人,你知道我的能力不能如此。” “兄弟们!快来!”水鬼越過面前的山头突然急促的大叫起来,吓的刺客還以为遇到了敌人,丢下杰丽匆忙向他跑去。狼人听到叫迟疑了下,慎重的审视了我片刻,把手搭在我肩上点了点头,才跟在刺客后面向前跑去。 “噢!上帝呀!”狼人和刺客的低呼同时从无线电中传来,其中包含的惊诧让我莫名心慌起来,跺了跺受伤的左脚,借着些微疼痛为双腿夺回的知觉,拔腿向他们消失的山头跑去。 可是当我翻過山坡到达山顶时,蓦然间,一方碧蓝仿佛自天而降闯入了我們的视线,五天除了白色什么也沒看见,突如其来的新鲜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球,顿时将我們那因为贫乏而开始干竭的眼睛清凉地安抚下来。 大家都愣在了那裡看着谷底纯净的蓝色湖水,乍看下平静的湖面衬着雪山如同无暇巨大蓝宝石镶嵌在洁白的天鹅绒。 那种蓝,它是如此宁静地躺在遥远的谷底。它就像是蓝的家园。它就是蓝本身,就是宁静与遥远本身。 那种蓝,那种凝固深沉矜持的蓝,因了四周削立的褐黄峭壁,更显出一种雍荣和高贵,仿佛深藏着一個人类无法知晓的秘密,因了這秘密,却又显得如此泰然自若。 等慢慢适应了眼前的自然界奇迹,才开始注意到平整面面外忽略的细节,眼前的山中湖如同溢出的杯酒,在山谷狭窄转折处狂泻而下形成层层雪白的瀑布,四处一片水气氤氲,飞沫在空气中游荡。 “好美!”大自然的美景投身进我的眼中,脑中长久压抑的白色恐怖被這一块蓝色砸的粉碎,心头一松如同捆绑着的四肢也轻了许多。 “蓝色!是湖!是湖!”连已濒临崩溃边缘的杰丽也从茫然中憾醒,捂着脸痛哭起来。 “赞美奥丁!”托尔翻過山头跪在地上,手伸着想够眼中的這一片水色,贪婪的汲取跳动的河水传来的活力。 结婚男已然激动的說不出话,撒腿向湖边跑去,那裡有座小木屋,像是捕鱼者居住的船坞。可是還沒有跑出去两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头栽进了雪裡。等他回头一看,吓的惨叫出声:“人!!” “哗拉!”狼人我們几個被他的叫声扰醒,本能的抱起了武器把枪口对准了结婚男摔倒的方向。等他慌张的在雪地裡拨拉了几下,显现出一具穿着军装的尸体后,才重又放松了下来。 “美国人!”大家围到尸体周围打量面前僵硬的人体后,托尔翻开死人的白色雪地迷彩露出美式军服抬头說道。 “难道是我們要找的那群家伙?”在所有人都对本次前来這裡的目的不再抱有希望的时候,却出现這种转机不知是该时庆幸還是埋怨。 “沒有军衔?他们不是正规军!”托尔继续翻找了片刻后找到一张卡片說道:“保安职业资源公司?是佣兵?” 狼人从尸体周围的雪地中找出一把史太尔AUG后点头道:“美式制服,奥地利武器。是佣军!”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這裡?”看着死亡对于虚弱的人颇有‘振奋人心’的作用。 “不知道!但不是冻死的!”托尔是东欧人,那裡高山雪原多,他对失温致死很有经验:“冻死的人脸色应该是红润像喝過酒一样。但你看他的脸,都快成茄子!” 托尔說到這裡翻转過硬的像石块的尸体,背后肩头的防弹背心上的布料上一個弹孔赫然入目。除掉破碎的凯夫拉血糊糊伤口便暴露在白茫茫的世间,极为醒目! “嗯?”我和狼人看着伤口都愣了一下,从小射入口和大空腔看這应该是小口径弹头翻滚造成的。 “把子弹取出来!”狼人对托尔說道。有射入口沒有穿出口,那說明子弹還在裡面。 “好主意!”托尔掏出瑞典NL1雷神大博依刀,用尽全力一刀刺在了伤口周围。冻硬了的人肉不便看着像石头,砍上去的硬度也挺像。好在托尔身高力大,手裡的家伙又是世界顶级锋利的夹钢刀,這才刨开了地上的冻尸。等看到他取出的子弹,大家都精神一震。 那個套着外壳的标准锥顶圆柱体,很明显的告诉了大家,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子弹。 “AP!”我从托尔手裡接過那個弹头仔细查看片刻,认下手裡的子弹是美国货。 “M995穿甲弹?”边上的唐唐和结婚男是美国兵,当然了解這种为他们开发的,用来对付轻型装甲车的专用弹。 “从弹头外壳的碎裂程度,這一枪应该是远距离狙击!最少500米开外!”刺客看了一眼破裂的锥体弹头外壳,摇头說道:“5.56口径?這种天气?這种风力和可见度?绝对是好手!” 确定死者穿的不是防红外线军装后,狼人用热能探测器对着周围观察了一遍后說道:“這裡沒有活人!” “我們先到山脚下面的小屋去休息一下,顺着河走一定能有村庄。无论這些人是哪来的佣兵,他们和我們的想法肯定一样。”狼人掺起刚想跌坐在地的水鬼指着小木屋說道:“如果能找到他们,也许這些家伙有大型的无线电台或卫星电话。” 看着就在眼前的湖水,走起来就沒有那么轻松了。4000米的急速落差把山顶的温度和山脚差开了近20度,這也是为什么湖水竟然沒有结冰的原因。原本因极度渴睡引起的头重脚轻就已经够难受了,加上下山的惯性脑袋更是冲在第一位坠着所有人冲下了山坡。 等连跌带摔的赶到山脚下小木屋的时候,所有人看到那原木累成的墙壁,脑子裡浮现出的第一個画面便是壁炉和一张床。于是纷纷争先恐后的扑向了那可怜的小门。 “慢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小屋子裡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堆在裡面,于是急忙叫喊。可是我话音刚出口,门便已经被打开了。冲在最前的杰丽和结婚男,像被钉住了脚一样,直立立的杵在门口不动了。 借着不太明亮的日光,我隐约看到屋裡的确有人。而且不是一個!等凑到跟前才看清楚,原来满屋子都是梆硬的死人,看样子是在睡眠中冻死的。穿着的军装和使用的武器与刚才山坡上翻出来的死人是同一型号,看起来他们是一伙的。 在屋子周围设了警戒后,我們才钻进屋裡仔细观察。這些人中的佣兵所占成分不大,只有三人,用的奥地利武器,不少人都挂有轻伤。而更多的像是学者,都挂着眼镜,满脸的书卷气。 狼人捡起地上的仪器打量了一下說道:“這些人不是美国军人,而是探测资源的商人。這是资源探测器,看样子不是为了石油也是黄金。” “战争永远是政治的继续!”我知道大家拼死拼活的原来仍是为了那黑色的液体后,不免有些丧气。 “好消息是他们這些人是有远程通信工具。”狼人又抛出個好消息。 “我們有救了!”大家都兴奋高彩烈的想欢呼。得知自己有救后原本硬挺着身体的支柱立刻出现了裂纹,积蓄的劳累从高空径直砸在了眼皮上,我虚弱的身体晃三晃差点坐倒在地。 “但大家在救兵赶来之前绝不能睡觉。”托尔神色凝重的看着地上的尸体:“這些人都是冻死的,而且都是睡姿,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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