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死去,活来!(1) 作者:刺血 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心脏也随之有节奏的抽搐着,扔掉了沒子弹的武器后,沒来由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空空如也,好像离开了那把金属的凶器灵魂便失去了支撑随时会崩塌。 過了片刻我才意识到,原来身体内空空如也的感觉根本和自己的猜想无关,其实是由于骨头扎穿了皮肤,导致伤侧胸腔负压完全消失,左侧的肺叶萎陷了造成的,我感觉自己肚子裡的脏器如同长了脚一样,纷纷开始远离破了洞的半边身子,从肚子中间开始向右边移动,如同有只手在拔压着给什么东西腾位置似的。所有的内脏都压在沒有受伤的右肺上后,原来還能正常工作的半套呼吸系统,也开始出现无法负荷的现象窒息,仿佛我吸进来的空气都赖在肚子裡不愿意出来,自己则就像一個吃撑了還要在喝瓶啤酒的暴食者,从裡向外撑的肚皮胀痛到恶心。 看着胸口支起的小帐篷,我不无自嘲的苦笑出声,明明是多了一個进气口,却怎么也吸不够气,脑袋越来越沉,随着呼吸的加速,越来越强的窒息感憋的我脸皮发胀,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脸上一定是紫黑紫黑,這种感觉似曾相识…… 不期然!侍者那早已淡忘的脸庞模糊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他胸前插着一支黑色的弓箭口吐鲜血的伸着手向我招唤,悬在他指间的银色十字架不停的随着他的痉挛画出一條漂亮的孤线,是呵!侍者也是被射穿肺叶窒息而死的,难道他在“那边”看到我也遭受了同样的磨难,特意跑来接引我的,不然他手上的那银色十字架画起的银光怎么那么耀眼,就如同往门之路的指明灯一样,越来越白!越来越亮!…… “死吧!”晕晕乎乎的脑海中猛然爆出一对填满血红色的眸子,侍者手裡的白光突然变成了晴天的霹雳划破布满金星已然发黑的视线。 “啊!”我低叫一声从昏迷的边缘醒转,沒错!這种情况似曾相似,是在刚果的丛林中,是那把割我气管的利刃,那么多从死神的指缝中逃了出来,這回呢?我沒有信心再当一次“幸运小子”,窒息感已然从胸前蔓延到喉口,我紧捏着自己的喉节,想给进往的空气挤开多一些缝隙,“咕噜!咕噜!”的倒喘气声传进耳中,那悬挂着脑海黑幕上的血红色眼眸开始溶化,扩散开来的鲜红带着腥气滴落,它不停滴呀!滴呀!不一会便将所有的空间都蓄满,透過血气的波纹望去,赫然是母亲脖子淌血的瞪着双目无法置信的看者我的画面,可是微张的双唇间本应该的抽气声,却变成了小时候母亲最甜美的呼喊。 “小天!小天!吃饭了!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烧茄子!快点!别玩了!再不来你哥和你爸都要吃光了!” “小天!小天快来!我刚才上街看到件衬衣很合你穿,来试试看!要小声!我钱沒带够,沒买你哥的份,可别让他听见!” “小天!小天!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妈又不老,自己能挣钱不要你养活,你還是多出去玩玩,不要整天憋在家裡沒了朋友。 “啊……!”我尖叫着用手捶打脑袋,想把這比割心還痛的声音画面从脑海中驱赶走。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沒办法遵守当年的约定,伺候你无优无虑的安享晚年,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呀……!”我对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母亲面容放声哭喊出声后,母亲的面容在脑海真慢慢淡去,代之而起的竟然是张拥有金百发丝,海洋颜色双眸的笑容。 “……”我轻吟出声,难道真如传言中所說,人死前会回顾生前种种,所有最珍爱的人都会一一出现在眼前,這是上帝最后的恩赐,许我們无怨无悔的离开人世嗎?可是,這真的是种美好嗎?我怎么沒有感到?此刻为何我心中出了内疚,便是无边的愤恨如热油煎炸着? “有完沒完了”老子死一回一要這么折磨我嗎?老天爷!你妈!“我冲天大叫拼命的扇打自己的脸颊,可是无力的手掌打在脸上却如同幼童的抚摸般儿戏,再也无法忍受心中愧疚的煎熬,我发狠的揪开衣服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露在空气中的白森森骨岔抓去。 “摁住他!摁住他!他要自杀!”我手還沒摸到那根“上帝制造女人”的东西便被强有力的钳制住了,几双热乎乎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扑来,将我定定的压在了雪地上。 “上帝呀!好家伙!骨头刺穿肚皮,好厉害的开放性骨折,”随着一個清秀得胜声音,一块冰凉的铁块压在了我回光反照似发热的肚皮上:“快让开!热能毯!热能毯!大家围成圈挡住风,果伤口进风,這家伙就沒救了!氧气袋拿来!快! 一條热乎乎的东西将我包了起来,原来露在极度低温下开始麻木的皮肤转向有知觉。 “你不会想要在這裡救他吧!” “对呀!至少应该回到飞机上再說呀!” “沒错!說不定他還有同伙在附近,我們站成一個圈,对方一颗手雷我們就全完了。”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像钩子一样抓挠着我因缺氧而脆弱的神经。 “不行!這家伙左肺叶呼吸音完全消失了,明显受压移位,血压下降,脉搏细弱,明显紫钳,呼吸停止,已经呈休克状态,如不现在抢救,他根本撑不到飞机上,氧气!快!”那個清秀的声音刚落,一個氧气罩从天而降扣在我的脸上,高纯度的氧气如高压电流,立马将我混沌的神智击醒,原本昏花一片的视线也开始清明起来。 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轮廊逐渐清晰,正在我身前忙手忙脚的军医是一個清瘦的家伙,虽然防寒帽挡住了脸,却可以看到他白色的眼皮上有两條细蜜的黑色眉毛。 “别动!”敌人的军医看到我醒转過来,和我对视一眼后命令道:“如果不想死的话,我现在要把你的开放性气胸改变为闭合式气胸,如果碰到你的骨头回痛,你忍一下……”看着他手脚利落的掏出无菌棉垫和纱布盖住我的伤口,然后用大块的胶布将我的伤口封盖住。 “你幸运!似乎脏器沒有严重受损和内出血。”那家伙看我疼的直皱眉,口裡安慰我手上却沒停:“我现在要对你进行胸腔穿刺,抽气减压,促使萎缩的肺叶复张。”說着从急救袋中掏出给骡马注射用的那种巨大的针管,左手摸索到我伤侧第二肋间锁骨中线,右手准确将巨大的针头刺进骨缝中,然后低头全神贯注的看着注射器的针栓的动向,等看到针管中的推子自动向后抬头向我解說:“张力性气胸,我要抽点气!” 胸腔中的压力随着气管抽出的气量而舒展开来,被气压窒住的气流重又通畅,新鲜的高纯度氧气走遍全身后,我地精神开始明显的好转,原本濒死的我重又找到了“活着”的存在感。 看着年青人最后给我扎上抗生素的静脉滴注后重又盖好我的衣服,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何感想,我确实不想死!這個家伙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确实应该感激,可是這個“谢”字,我是如何也說不出口的,因为我明白,他们把我从死亡线上救回来并不是好心,只是为了亲手折磨我到心满意足,再把我一脚踢回地狱。 “還好這裡山高气薄,湿气大,污染小,少了肺突变,肺感染和脓肺的顾虑,肋骨断了三根,肚皮被扎破,肺部有轻微损伤,你身体也真结实,這样都能挺過来,只要不出现内出血,身上其他骨折和枪伤都好办!”秀气的军医颇为自己妙手回春的技艺感到自豪:“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哈?” 我冷冷的看着周围内外三层的蒙面大汉,从他们充满杀气和血丝的眼睛中,我仿佛看到自己四分五裂的散落在血泊中的惨象。 “希望你的伙伴也能欣赏你的手艺!”当敌人从我嘴裡拿出摸索我后槽牙有沒含毒的脏手时,我恶心的吐了口痰在旁边人腿上冷冷說到:“在他们重新撕烂它的时候。” “让我看一下!”对方中一個带有独特臂章的家伙走過来,按住我的头,打量我脑袋两侧的纹身:“中国国旗和龙!沒错!這家伙是食尸鬼刑天。” “既然這么爱国干什么冒充美国人?你可真丢人!”对方中有個小個子走過来拍了我头皮一下哈哈嘲笑道,从他捋不顺的舌头和沒有轻重音节的英语发音,再加上直接由字音翻成片假名的错误读音,一听就知道這個家伙是個日本人。 送葬者裡面怎么還有日本人?奇怪?想到這裡我沒理這個家伙,重新打量起周围的這些家伙,這时候才发现他们似乎也并不是非常的整齐的队伍,从他们站立的位置看来,他们不自觉的分成三派,站场上不要靠近无法相信的人周围嘛! “撑着点!老兄!你挂了我們可就收不到钱了!咯……!”其中一個抱着300多美金一把产自中国北方工业产的14狙击步枪的家伙,站在三帮人最外围的位置晒晒的挤不起来伸着脑袋向我叫着,声音還沒落便被送葬者中一個靠近他的大個子一巴掌打在肚子上吞下了剩下的话。 “你干什么打我?我們是一起的你忘了?”被打的家伙抱着枪捂着肚子跑回了自己的阵营后,躲在一個抱着把加利尔狙击枪的男人身后才敢重新吱声。 “能给個火嗎?”边上的人铺开随机带来的担架把我丢上去,担着便往飞机悬停的位置走去,那個自从我們和被我撕掉脸的家伙打起来便消失不见的英国佬這时也从雪堆裡站了起来,我从口袋裡掏出止痛香烟放进嘴裡,该死的加热毯把我从冻僵的状态解放出来,身上的大小伤口立刻开始随着汗水涌了出来。 “当然!”看着递過火来的手,我留意到纹在他右手食指上的指环型纹身,上面的独特的纹路告诉我,這是俄罗斯1391军事监狱的纹身,那裡是专门关押犯了重罪的特殊人才的军事监狱,进去的人都沒有再走出那裡的机会,除了加入军方的“死记名单”后神秘消失高手。他们大多是被俄罗斯高层和巨贾花巨资和疏通关系买出来的当了私人武装,但這些人沒非正式身份正好适合为政治用途“处理点什么”,难道俄罗斯也有人来了? 飞机螺旋桨加速转动,我躺在平躺飞机舱板上仰头向后望去,缓缓合上的后舱门,把已被落雪掩住了半边身子的托尔他们永远抛在了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看着疾风吹起雪浪沒過他那破碎的脸,我不禁起了同样命运的全能,相似的气候,相似的伤口,相似的死亡! 当着眼睛喷火的医生的面儿,把烟嘴塞进嘴裡深吸一口,将烟雾吞进肺裡慢慢的滤過再软软吐出,让烟叶中的化学成份顺着奔腾的血细胞传便全身后,我开始昏昏沉起来。 熟悉的英国口音,罕见的佣军组合,无法理解的动机,诡厄难侧的前途,睁了一個多星期的眼皮无法抑制的在温暖中箜下,看着脑袋两边各式各样泥泞的军靴,多少次我就是這样躺在屠夫和快慢机的脚边被拉回基地的,熟悉的场景和陌生的气味竟然打消了即将遭受不幸的恐惧。 我睡了!也应该睡了!管他呢!反正死就死了!听說過撑死鬼儿!饿死鬼儿!可沒听說過渴睡死的鬼,我也沒有尝鲜的勇气,所以我睡了!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我双眼仍干涩的像砂纸,脑海中烙印的暴风雪還呼啸有声,飘入眼帘的却是戈壁中的一個干涸的湖泊,干涸裸露的湖底在大风的裹挟下,向东北方向飘散吹起一片土黄,多日酷寒低温冻在肩头上鸡皮疙瘩還沒落下,喉嘴已被干燥的戈壁抽干了水份,外湿内燥的崩碎竿让我有缓慢枯干的错觉。 被厚厚眼屎糊住的视线收到近处,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座摧损贻尽的清真寺中,无顶院墙外的悬崖下是一個冒烟的小村庄,在這间撒满劝降的传单和糖果的阳光房间裡,一具老妇人的尸体躺在碎落的可兰经上恶心的腐烂,她令人作呕的腐烂尸体透着奇怪的安详和庄重,那是超脱了入世间一切喧闹和生死搏杀的安详和庄重。 被俘的英国兵穿着阿拉伯的服装就铐在正对我不远的柱子上,看到我醒来定定的看了我片刻平静的吐了句:“你们应该救我們的,我知道那是你们!” 我看着同样孤身落入虎穴的“难友”,想来那么多的同伴死得只剩下他一人,我都替他难受。 “我沒有恨你!你做了你该做的,我做了我的,很公平!”我脖子上一痛,感觉一根针头扎进了皮肤内。 “睡觉的时候免疫力最强,发高烧的你還是再休息会儿吧。”清秀的声音說完,针头便从挤开的血肉中抽了出去,随即眼前便开始明暗闪烁,刚刚聚起的意识又开始消散。 “你也能挣到自己的政府来救你。”我說话开始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如果他们……来……救你!愿上帝保佑我們…… 当我马上就要陷入黑暗之时,隐约听到背后的讨论声中传出一句:“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沒,真想看看”画家“是怎么拷问人的。那……可是……艺术级的……好期待……” 画家?和屠夫并列佣兵界最残忍宝座的用刑高手?我真是要多走运有多走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