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八章 一杯茶,一句话
他虽然不善谋略,却也在皇城司這地方见過了太多的阴谋诡计。
他已听出了长孙惊鸿這番话的言外之意——如果皇上真对定国侯府下手,定国侯府早有防范,那当然就不会束手就擒!
皇上疏离朝政多年,而今定国侯府的实力比二十年前更加强大,更不用說還有個不为人知的隐月楼!
如果皇上现在真要对定国侯府下手,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定国侯府叛出京都!
退往蜀州!
那地方朝廷疏于管理,以而今宁国之状况也鞭长莫及。
定国侯府怕是会在蜀州自立为王!
宁国自然分崩离析,甚至出现更大的动荡!
皇上這些年真的糊涂了啊,不就两味药么?這能比宁国之安危来的重要?
“那……皇上知道定国侯府的這些年在蜀州的布局么?”
长孙惊鸿点了点头,“定国侯府压根就沒去隐瞒,因为有一個堂皇的理由,是为了防备回纥的再次入侵,也是为了镇压蜀州各部落的异动……只是這事儿极为低调,朝中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王正金钟沉吟片刻,躬身一礼:“多谢先生!”
“无须谢我,這些,也不過是我的猜测,至于后面局势的走向如何,现在還难以断定。”
“终究要看京都各方势力最终的角逐,程国公府、齐国公府還有定国侯府事实上是站在太子身后的,若是将姬泰一系给打压了下去,若是能将朝中這乱局给拨乱反正……或许這些都不会发生。”
王正金钟想了想,问了一句:“那先生以为太子一系能否胜出?”
长孙惊鸿又抬头望向了阴沉的天空,看了许久,似乎想要看出這老天爷的意思来。
他当然是看不出的,只觉得這局势愈发的复杂了起来。
“若是李辰安沒有来京都,太子一系和二皇子一系之争斗,最终還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因为无论是谁,都不愿意宁国真的灭国了!”
“宁国大乱,外敌必然入侵……比如越国。”
“若是灭国,這对任何势力都沒有好处。”
“但偏偏来了個李辰安……你說這小子和這等大事无关吧……莫要忘记他是李春甫的孙子!”
王正金钟又大吃一惊,這才知道李辰安這小子還有這么個身份。
“事实上李春甫在朝中那么多年的经营,他是有许多门生故旧的,比如京兆府的府尹向东向大人!”
“這些人,或许在庙堂上站的并不是太高,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实力!”
“他被任何一方所用,胜利的筹码总会向用他的那一方偏上一些,而今這微妙的平衡就可能因为他而打破!”
“可若是說他和這等大事有关吧……他却偏偏连個秀才的身份都沒有,实实在在是個广陵来的小人物!”
“一個小人物,原本要搅动這一潭浑水是沒可能的,但他偏偏又搅动了,甚至而今還成为了许多人眼裡的焦点。”
“莫想那么多,且看看中秋文会之后,這京都的风云会不会有所变化。”
王正金钟将长孙惊鸿前后的话结合起来一想,发现了一個問題——
似乎在长孙惊鸿看来,李辰安這小子已然成为了双方势力斗争的一個关键人物!
他如果在中秋之夜被皇上下旨给宰了,恐怕定国侯府对皇上的不满会更深,這是有利于二皇子一系的,他们所希望的就是定国侯府能跳出来造反。
這便给了他们一举将太子一系拉下马来的极好机会。
但如果李辰安沒死……那就表示他在中秋文会上夺得魁首,他在学子中的名声会更上一层楼!
太子殿下一系得到了李辰安,就得到了李春甫的门生故旧,同时,也得到了天下学子的支持!
他的巨大作用将在這时候彻底表露出来,這理应就是相府迫切的想要他死的缘由。
“那咱们皇城司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当然,這便是老夫今儿個要见见李辰安,甚至在這等着见李辰安的原因!”
“他不能死!”
“他還必须留在京都!”
……
……
李辰安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京都派系之争的一個关键人物。
他只是有些好奇。
因为昨儿個去户部尚书府见二伯李文厚的时候,他說中秋诗会恐有血光之灾,你最好去见一個人,這人,就是皇城司大名鼎鼎的长孙惊鸿!
他当然知道中秋文会就是一场鸿门宴,可他并沒有打算去见长孙惊鸿。
因为不熟。
哪怕长孙惊鸿曾经和自己的爷爷是好友。
“人,总是会随着時間、随着地位而发生变化的。”
马车裡,李辰安看着商涤微微一笑,又道:“虽然你說长孙惊鸿值得信任,這当然是好事,毕竟多一個强大的帮手做起事来会容易许多。”
“但中秋文会之事……我爷爷既然曾经当過皇上的老师,你說皇上会因为我失败就宰了我么?”
“总归是有点旧情的,他就那么无情?”
商涤想了想,“如果是以前的皇上,你定会无恙。”
“变化如此之大?”
“我也许多年沒有见過皇上了,但听长孙先生說,皇上自从醉心于炼丹修道之后,他对别的任何事都沒有了兴趣,這便是宁国大权落在了姬泰手裡的原因。”
“皇上因为痴迷于修道,這脑子似乎越修越糊涂……他不会去辨别忠奸,他只听信于姬泰或者姬贵妃這种人的谗言。”
“你想想,你可是正儿八经得罪了姬泰的人,你還挡了二皇子意图娶钟离若水的路!”
“他们肯定是想要你死的!”
“那如果你真输了,皇上恐怕已想不起你那爷爷来,或者皇上根本就不知道你爷爷是李春甫這件事!”
李辰安眉梢一扬,面色一寒,心想在离开京都的时候,是不是将那神器丢几個到相府那院子裡去?
不让小爷好過?
那大家都别想好過!
马车抵达了旧雨楼。
二人下了马车,安自在守在了门口,商涤带着李辰安走了进去。
到了那大叶榕下,李辰安便看见了那個穿着一身青布麻衣的消瘦老人。
這個老人坐在大榕树下的茶台旁,他的身后站着個魁梧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
這老人正在煮着一壶茶。
茶香已飘荡。
李辰安的鼻子嗅了嗅,走了過去,笑道:“好茶!明前龙井,但這事应当晚辈我来做!”
他坐在了长孙惊鸿的对面。
接過了长孙惊鸿手裡的茶盏。
他当真在仔细的煮茶,甚至沒有抬头看长孙惊鸿一眼。
但长孙惊鸿却一直目不转睛的在看着他!
那双老眼亮起了一抹精光,甚至他的身子還往前俯過去了少许,似乎是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看见的是——
淡定。
自然。
丝毫沒有刻意。
就连那张脸上的神色都极为自然。
這是李辰安的气度,但在长孙惊鸿眼裡,這些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這张很是清秀漂亮的脸,像极了某個人!
尤其是那两道细长的如燕子尖羽般的眉,简直和某個人如出一辙!
他无意识的摸了摸袖袋中的那封信,那颗早已古井不波的心裡此刻已激荡起了阵阵涟漪。
只是此刻王正金钟也在看着李辰安,若是他看着长孙惊鸿,定会发现长孙惊鸿的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在不经意间抖动了片刻!
然后,长孙惊鸿忽然就笑了起来,一脸的欢喜,却什么都沒說。
此间极为安静,只有蝉鸣几许。
李辰安熟练的煮茶,灭火,斟茶,将茶盏递了過去。
长孙惊鸿接過茶盏,仔细的嗅了嗅,又吹了吹,而后呷了一口。
他放下了茶盏,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就這么向外走去。
却留下了两句话来:
“好味道,火候拿捏得正好,老夫很喜歡!”
“明儿個八月十五,上午早一些,让王正浩轩带你来一趟皇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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