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七章 中秋夜 十
因为只有越国学子们的窃窃私语之声。
宁国這些学子们一個個都闭上了嘴,因为无话可說,也因为說出的每一句话,除了发发牢骚便沒有任何意义。
在所有人看来,李辰安的败局已定。
這场沒有任何悬念的战斗,当然也沒有什么好期待好讨论的。
越国学子羞于提及,宁国学子耻于谈论。
但羊朵朵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极少和他的小伙伴们交流,反倒是时不时瞟对面的李辰安一眼。
李辰安這时候也沒有和身边的小伙伴们再說什么,于是,二人就這么偶尔对视一下。
這让李辰安觉得有些怪异。
因为异性才相吸,心想听說越女多情,莫非越男也有特殊的癖好?
但本少爷沒有。
所以,他不再看羊朵朵,而是闭目养神。
他当然不知道這局棋是多么的错综复杂,他现在想的是留在京都之后,将要面临的一些事。
他需要再去拜访程国公和齐国公,也需要再去见见长孙先生,当然還有花满庭花老哥,甚至還有那個颇为冷漠的二伯李文厚。
等等。
因为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更多的人。
毕竟如果自己接下来就将站在那庙堂之上——
对此李辰安沒有丝毫怀疑,哪怕他连個秀才的身份都沒有。
他相信以程国公之能,說出那句话的时候,程国公定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這样的事,前世今生、古往今来,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么他将和姬泰直面,可以相见的是,姬泰把持朝政十余年,朝中的官员当然多为他的所提拔的人。
他需要很清晰的知道谁是明面上的敌人,還有哪些是卧底,以及站在墙头左右观望的人。
這当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因为自己就处于许多的敌人之中,不過唯一欣慰的是程国公显然也想到了這一点,给自己弄一個正五品上的谏议大夫。
若水說這官儿是個文散官,自由度极大,并沒有实际的事要干。
但干的却都是得罪人的事。
他们隶属于监察司,专门抓所有官员的小辫子!
然后向皇上上书,就算是弹劾错了,也无罪!
所以這种文散官很不讨喜,只是现在朝中的那些文散官因为皇帝不再上朝,也因为姬泰一手遮天,他们也就成为了真正的闲人。
甚至许多這样的官儿连早朝也不再去。
因为去了也沒意义,反而還要受那些官员们的脸色。
沒了皇上在后面为他们撑腰,就成了沒娘的娃。
偏偏還有個刻薄的后妈!
难啊!
就在李辰安想着這些事的时候,门口忽有一個声音传来:
“诸位学子们,皇上已驾到!”
“皇上有請诸位登三楼一见,請诸位和杂家随行!”
一個老太监手裡握着一把拂尘站在门口。
他面带微笑,說完這些话之后,看了看裡面的学子们,视线最后在李辰安的脸上定格了片刻,才转身而行。
于是,越国和宁国的学子们尽皆起身,跟着這老公公向主楼走去。
……
……
载道楼三楼。
空旷明亮的大殿中,两旁的矮几旁坐满了人。
李辰安左右张望了一眼,他在两旁的人群中看见了程国公和齐国公,以及花满庭還有商涤等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左侧上首第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上坐着的是曾经擦肩而過的那位姬泰姬丞相!
姬泰此刻也正好看向了他。
二人四目相对,還有些远,但似乎彼此都看出了這一眼中的意思。
三十二学子随着老公公从左右人群的中间通道鱼贯而行。
距离姬泰越来越近。
距离上方坐着的皇帝以及太子等人也越来越近。
但李辰安仅仅是扫了上方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姬泰。
姬泰一捋长须,忽的一笑。
他收回了视线,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当李辰安路過他這张桌几的时候,李辰安忽然冲着他言语恳切的低声說了一句话:
“少喝点酒,這大把年纪了,伤身体!”
姬泰抬头,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眯起了眼睛,依旧沒有說一句话。
李辰安這话显然不是在关心他,而是担心他死早了。
這小子,倒是有几分骨气,可惜,他今晚就要死了。
何必和一個将死之人计较!
坐在姬泰附近的那些官员自然也听见了這句话,他们各自理解不一,但再看向李辰安时候,视线裡几乎都是一片漠然——
這局,是姬丞相所布的局。
這人,是姬丞相点名要死的人。
死一個从广陵城而来的少年而已。
哪怕他的爷爷是曾经的太尉大人,毕竟人走茶凉,何况李春甫這一走,早已走過了奈何桥。
当然,也有一些眼神裡带着同情。
只是這样的同情掩饰得极深,终究是无能为力,终究還是得明哲保身。
就在各种心思中,李辰安等人已至圣驾之前。
李辰安当然也早已收回了视线,他看见了坐着中间一张宽大龙椅上的皇上!
曾经在电视裡见過。
现在看见了鲜活的皇帝。
這当然有些奇妙,他還想多看两眼,却听见那老公公的声音传来:
“圣驾于上,诸位学子……跪拜!”
越国和宁国学子分两边跪了下去。
李辰安不知规矩,他最后一個跪了下去。
所有学子们都垂着头,唯有他的头微微抬起,他又好奇的看向了上面的那位神色很是萎靡的皇帝——
按照钟离若水所言,而今天子于十八岁登基为帝,而今是昭化二十三年,那么他是四十二岁。
這世界四十二岁其实已可称为中老年,只是李辰安所接触的這些中老年们,比如花满庭或者商涤或者吴洗尘等等,他们已六十有余,但精气神显然比這個四十余岁的皇帝好了许多。
有点像纵欲過度的表现。
但据說他那长乐宫的后宫,并沒有一個妃子。
所以,他是修道炼丹吃了那有毒的丹药变成這样子的。
李辰安想這些事有些走神,于是视线就一直沒有离开,這令坐在皇上左首的太子殿下极为不安,因为李辰安此举,有极大的冒犯之意!
宁知易转头看向了他的父皇。
便见父皇此刻也微微俯身看向了李辰安。
只是父皇的脸上并沒有不悦。
他似乎真对李辰安有了好奇之心。
他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父皇此刻双手扶着龙椅的扶手,在宽大袖袍的掩盖之下抓得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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