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四章 前尘往事成云烟
這坟就朝着云集别野,视野很好。
坟前是一片开阔地。
满地的秋菊也开得正好
坟前立了一面碑。
但碑上却一個字都還沒有写。
小武不知道该如何去写。
他跪在地上茫然的摸着這块碑,才忽然发现对這個将自己养育成人的爷爷根本就不了解!
知道他的名字叫孙铁线。
知道他今年六十三,一生未娶。
也知道他的医术超群,還有他的功夫并不好。
然后呢?
他祖籍何在?
他生平有哪些事迹?
他一生救過多少人?也或者杀了多少人?
他的喜好除了酒和猪尾巴還有什么?
在小武的记忆中,孙铁线除了带着他漫山遍野的去寻找草药,教他辨识草药,教他们如何应用這些草药之外,似乎孙铁线已沒有了其他。
不对!
他還有自己!
他将自己当亲孙子一般的看待、照顾、還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曾经就是自己的一片天。
往后……自己就是老孙家的一颗种子。
于是,小武手握短刀,在石碑上刻下了两行字:
“你抱我一生,
我跪你一世。”
“昭化二十三年八月十八,孙孙小武叩立!”
从此,小武有了姓。
他姓孙,名小武!
坟前燃起了香蜡。
孙小武、李辰安,還有钟离若水跪在了這座新坟前。
恭恭敬敬叩首,然后给孙铁线烧去了一大堆的纸钱。
在這处山腰不远的地方,有一颗斜斜生长在悬崖上的松树。
那颗松树的枝干上這时候站着一個人。
山谷中有罡风烈烈。
他的白发和黑衣都随风而舞。
他背负着双手,正注视着那处新坟。
也不知道他看的是小武三人還是看的那座坟。
他看了许久。
直到小武三人依依不舍的离去,他才纵身飞到了那座坟前。
他摸了摸那石碑,又摸了摸那坟头。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壶酒,轻轻的浇在了坟头上。
“二十年前,你因饮酒误了大事。”
“从那之后,你滴酒不沾。”
“你這辈子虽然救了许多人,甚至是战场上的那些残肢断体的士兵……可我知道你的胆子其实很小。”
“所以那晚你一定是喝了酒才去的。”
“你真的很傻啊……樊桃花之所以沒有去强闯珍宝阁,就是因为她已知道裡面有個大宗师!”
“不過,也幸亏你取回了药,不然三小姐……也再无法跪在你的坟前!”
“一路走好!”
“孙小武你沒有白养,他就是你的亲孙子。”
“但這姓還是写错了,這得怪你!”
“不過,這样也好,小武的未来,谁又能知道?”
一壶酒流尽。
這老人转身。
面朝云集别野的放向望了一眼,忽的又喃喃說了一句:“這地儿风水不错,若是我也死了,若是能葬在這裡……咱们兄弟在九泉之下,许能和睦安好!”
他踏空而去。
坟前清净。
只有怒放的野菊花在风中摇曳。
只有淡淡的酒香伴随着燃烬的纸屑飘荡。
……
……
皇宫东宫。
太子书房。
此刻的宁楚楚正瞪大了眼睛无比震惊的看着她的亲哥哥宁知易,過了许久才艰难的问了一句:
“他、他怎么可能就成了我們的大皇兄了呢?!”
她忽的站了起来:
“三月三,我至广陵城。”
“就在画屏东的那处烟雨亭中第一次偶遇见了他……而后因为他的诗词,我、我让开阳她们仔细的查過他的一切!”
“他就是广陵城百姓口中的一傻子呀!”
“他被他的父亲给赶出了李府,就在二井沟的那巷子裡面!他后面开的那铺子就是卖酒的,那铺子叫榕树下小酒馆呀!”
“他怎么可能是我們的大皇兄?”
“你、你定是搞错了!”
“若你不信,可派人去广陵城一查便知!”
宁楚楚的神色有些激动,以至于她的那张俏丽的脸蛋儿此刻变得通红。
她难以置信。
也无法接受!
她压根就沒想過李辰安摇身一变变成了他们的大皇兄,她更沒有去想她的亲哥哥宁知易這太子之位恐怕更难保住。
這是出至于她的本心。
她喜歡上了李辰安!
而钟离若水也希望她能喜歡上李辰安!
可现在……有情人终成了兄妹。
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甚至這一生恐怕都难以接受。
她的脑子裡此刻還浮现出了在玉佛寺求的那张签!
那张签上写的是:
欲求好事喜非常,争奈姻亲只暂忙。
毕竟到头成好事,贵人接引贵人乡。
那老和尚說此乃上签,可现在……莫非其中的一句写错了?
毕竟到头成好事,它怎的就变成了毕竟到头好事空了呢?
這两日得李辰安中秋文会诗词,少女的心愈发的欢喜,少女的那缕情绪正在疯狂的滋长。
可今儿個哥哥請她前来东宫,听见的却是哥哥說的這句话——
“你、這件事终究得让你知道……李辰安,他极有可能是卢皇后的儿子……也就是我們的大皇兄!”
這很是荒唐!
她希望哥哥告诉他這不過是在骗她。
可宁知易却沒有說话。
那么這就是真的!
宁楚楚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在這一瞬间被抽尽,她踉跄着坐在了椅子上。
她双眼失神,過了许久才闭上了眼。
眼角两行清泪流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中秋文会的那個晚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那时候仅仅是怀疑,今天才确定。”
“如何确定?”
“父皇明日召开大朝会,下旨让李辰安参加……前去传旨的是御前公公常左青。”
顿了顿,宁知易又道:“为兄也希望這是假的,倒不是为了为兄這太子之位,而是为兄希望你能幸福。”
“只是现在……现在你必须去面对這個事实。”
宁知易走到了宁楚楚的身边,拍了拍宁楚楚的肩头。
“這些年,我們兄妹都過得不太容易。其实說句心裡话,哥对這东宫……”
他左右看了看這空旷的书房,微微一叹,又道:
“哥对這东宫并不喜歡!”
“只是为了我們能够在宫裡好生的活下去,哥只能住在這裡,這裡毕竟能挡下不少风雨。”
“如果父皇真认下了李辰安,哥很喜歡這個大皇兄,如果他住在了這裡……你我兄妹,或能平安。”
“将他放下吧。”
“天下好男儿无数,你再另寻一個,哥为你做主!”
宁楚楚黯然垂头,任由泪水滴落于地。
過了片刻她才取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這才忽然觉得原来喜歡上了一個人,也有說不出的苦!
只是,這苦怎么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呢?
她觉得万念俱灰。
此时宁知易却又說了一句:“你得振作起来,得帮他!”
“因为他要立于朝中……比我們更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