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四章 局
那身漆黑的衣裳就是皇城司的标志。
在那阎王殿裡极少出现在百姓面前的小鬼,這时候光明正大的走在了秋日的阳光下。
這当然令這些百姓们很是惧怕。
可在听說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黑衣少年就是小李大人之后,他们似乎心裡又沒那么怕了——
小李大人可是诗仙!
仙和鬼当然是不一样的。
仙是好人,鬼是坏人。
现在小李大人也去了那处阎王殿裡,還当上了副提举,這便是以仙渡鬼,他一定会将阎王殿裡的那些鬼气给驱散。
何况他還是皇长子,身上自带一股真龙气血,那些鬼魅魍魉何能靠近!
于是乎,百姓们的胆子也就更大了一些,于是街道两旁便渐渐多了许多人。
他们一边在猜测那口漆黑棺材裡装的的是谁,一边却在看着那渐渐走近的小李大人——
這位爷名满京都。
但這位爷却极少有人真正见過。
何况刚才从长月巷子裡還传来了一個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消息,說這位爷派人将相府的门给劈了,還又用那烟花将相府给炸了!
這是一件令人振奋的消息。
因为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這位爷才做得出来這种惊天动地的事。
于是乎,长街十裡,数以万计的百姓夹道相送。
送走的是那個不知名的老人,迎来的,却是他们对這位皇长子未来的憧憬!
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他们希望那烟花多在相府燃放,也希望這位年轻有为有胆有识的皇长子,能在這漆黑的夜裡成为那一道光!
……
……
晌午时分,水云山的半山上又添了一座坟。
坟前也立了一块碑。
這碑上是长孙惊鸿写下的一句话:
“能有葬身之地是为安!”
除了王正金钟,长孙惊鸿命其余人跪拜之后离去。
這地方顿时又清净了下来,长孙惊鸿一屁股坐在了坟前,望着云雾袅绕的山涧,云雾之下便是云集别野,此刻隐约可见。
“我死后,也埋在這裡。”
“我的墓碑上一個字都不要留。”
“但记得在我的棺材裡放两坛子画屏春。”
李辰安也坐在了长孙惊鸿的旁边,转头瞅了他一眼,“您老可精神着,能活一百岁,活着的时候就把画屏春喝够。”
“我已经派人将画屏春送来,应该就快抵达京都了,往后会源源不断的送来。”
长孙惊鸿也转头瞅了李辰安一眼:“一百岁……那是老妖怪!为何不在這裡建個酒坊?”
李辰安沉吟片刻,“這裡不太安宁。”
对此长孙惊鸿沒有否定。
“看過了玄武营,觉得怎样?”
“很好!”
“无论是战斗技法還是战斗纪律都很好,只是……原本应该是阳光的少年,却一個個变成了冰冷的机器,這不太好。”
长孙惊鸿微微一笑,“老夫倒是觉得這样最好!”
“他们,是你手裡的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思维,只需要足够锋利!”
“你终究還是文人的性子多一些,心怀怜悯這要不得,因为而今的宁国是冰冷黑暗的。”
“你那点温度,只会被這冰冷黑暗给吞噬,与其這样,不如让自己也变得更冷一些。”
“這咱就不多說了,你慢慢去看去做,自然就会有深刻的体会,說說你准备怎么揪出皇城司内部的奸细,再說說如何去灭了双蛟湖的水匪。”
李辰安想了想,“毕竟是南方,双蛟湖的水哪怕是冬天也不会上冻,所以,依旧得借助于水师的力量。”
“我已给钟离秋阳去了一封信,他在广陵水师的時間虽然不长,但定国侯府却在广陵水师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
“我想而今的广陵水师,還是有了一些变化。”
长孙惊鸿一怔:“让广陵水师去和双蛟湖的水匪正面战斗?這损失定国侯府可能承受?”
李辰安摇了摇头,“双蛟湖并不是這次战斗的主要战场。”
“哪裡才是?”
“双蛟山!”
顿了顿,李辰安又道:“那是十万石的粮食,马车浩浩荡荡要排出几裡路。”
“双蛟山通往双蛟湖的路我不知道,但想来也都是山路。”
“山路难行,双蛟湖的水匪就算是有万儿八千,一来一返,也足够他们搬数月之久!”
“所以,那批税粮,并沒有在双蛟湖,而是就在双蛟山的某個地方……還不是在深山之中,理应距离十裡坡不远……恐怕那地方有匪人早已挖好的地窖,也或者有天然的溶洞!”
王正金钟顿时一惊,长孙惊鸿却露出了一抹微笑。
因为李辰安的這番分析毫无問題,甚至他已派了三处的谍子去了十裡坡附近寻找。
這线索根本不会难找。
堆起来如山一般高的粮食,目标极大。
参与劫粮的匪人那么多,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留痕迹。
“我觉得這就是一個故意設置的局!”
李辰安捡了一节枯枝,在地上画了一個圆。
“如果我是姬泰,我会用這批税粮为饵。”
“這批税粮对于姬泰而言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用這巨大的饵来钓到与之匹配的鱼!”
李辰安抬眼看向了长孙惊鸿。
“皇城司灭了鱼龙会,皇城司不在姬泰的掌控之中,所以,如果我是姬泰,我就会在這裡……”
李辰安点了点那個圈,“粮食就在這裡,等君入瓮,一举灭了皇城司,你觉得如何?”
“院裡有他的奸细,他能知晓皇城司何时去咬這個饵!”
长孙惊鸿沒有回答。
李辰安又道:
“要消灭皇城司主力,姬泰必然动用军队……我這些日子多少了解了一些姬泰的势力,我想,他要消灭皇城司這個心头之患,最有可能动用的就是他长子姬安驻守在太安城的军队。”
长孙惊鸿這才问了一句:“如此說来,你打算借助定国侯府手裡的神武军埋伏在這裡,利用那奸细来個将计就计?”
“利用是一定要利用的,但定国侯府的神武军却不会去那裡!”
李辰安丢掉了手裡的树枝,望向了云雾散开之后的云集别野。
“我想要的是……调虎离山!!”
长孙惊鸿顿时一惊,沉吟许久,大致猜到了李辰安的意图。
“皇上那边可不太好解释。”
“他不是要回长乐宫了么?何须解释?”
“你就不怕他秋后算账?”
李辰安咧嘴笑了起来,他看着长孙惊鸿,眉梢微微一扬:“我不是皇长子么?”
长孙惊鸿一噎,迟疑了许久问了一句:“若你并不是呢?”
“那我究竟是是還是不是?”
长孙惊鸿忽然转头望了望這水云山的云雾深处。
他想起了魏三留下的那张纸條上的那句话:
世事如棋天注定,若寻根源云山行!
他收回了视线,也看向了李辰安,說了一句话:
“至少目前是。”
李辰安眯着眼睛又望向了云集别野,“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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