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影沒出声。
元楚摆手制止了冲到江边的数名少年,他也看出些门道。這個绝不是凭人多可以的。泓云哥說得对,看来炎夏确有能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但他還想一试,伸脚踢乱几颗石头的布置,正要继续下脚,莲成已跳下大石,更快的挪动了几块石头。元楚眼看已经靠近她,又莫名其妙的隔远了一般。
如是几回,他总算心服。直起身子,对江面喊了三声:“我输了,我输了,我-输-了!”
莲成慢慢走出石阵,“元兄愿赌服输,但愿你家国主也是這般。”
影快步迎了過来,他方才也是汗湿重衫。
“等一等,你能告诉我,你摆的是什么阵么?”
莲成回头,轻快的說:“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這是诸葛武侯的八卦阵。”要打败這些人不难,可要慑服他们,令他们心生敬畏,這才是难事。
“那個,徐方,既然已经停战了,你在王城之日,我可以登门来讨教么?”
莲成摇摇头,“恐怕不行。”這人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年纪,正是李图最忌讳的年轻人。
那边宁铁牛也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徐兄弟,你真厉害。這人的gong夫我看着是這群少年裡最高的。你当通译太屈才了,到我們军中来吧。皇上和裴帅都是爱才之人,你一定会很有发展的。”
莲成对着他遗憾的說:“徐方是大内之人,皇上不放人,徐方是哪也去不了的。”
“原来是大内高手,难怪、难怪。回头叫多几個人跟皇上磨去。”
影沒好气的瞪了宁铁牛一样。
莲成今日初战成gong,正眉飞色舞,就看到眼前江堤上立着的人。方才沒瞅见,北戎国相来了,這老头今早冲她吹胡子瞪眼的。還有就是,应帝也背负双手,立在一旁。
莲成乖乖的走過去,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出来走走,听說你们在此斗殴,過来看看。”才怪!炎夏一方的人马都不吭声的跟着回去,只是脸上难掩喜色。宁铁牛在后头按莲成交代的双方约在此地较量的话說了一番,算是化解此事。
反观北戎一方,却是垂头丧气的。首领对着江面大喊‘我输了’,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一回到驻地,炎夏一方的人都跪在庭院裡受训。
“让你们出去,是与人打架的?”应帝坐在椅上,口气清淡的问。
宁铁牛听他這口气暗叫一声不好,皇上這是动了真火了。今天的事细究起来是徐方惹事,但看他那么单薄,要是皇上說拖出去打,他怎么禁得住。当下头一抬,认错道:“皇上,都是属下误事,但凭皇上责罚,只求皇上不要气坏了身子。您、您還要去解蛊毒的。”
莲成往前挪了两步,“是我……是属下惹事,不关宁大人的事。”
宁铁牛心头骂他,你這小子,我是看你是個人物,才出言揽下。好歹皇帝同我交情深,不会真的下重手。還要张嘴,已经听应帝冷冷一哼,“都出去,徐方留下。”
宁铁牛等人只好起身,临去以眼神示意徐方,机灵着点。不過,今天大挫北戎人的锐气,皇上应该也不会动雷霆之怒才是,大不了gong過相抵。
人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应帝哼了声,“起来吧,還要我拉你不成。”
莲成拍拍膝盖站起来,嘴裡老实认错,“我错了,人家是最近实在心头憋的难受才会惹事的。不過,我也立了一gong。”
“你立再多gong都抵不過以身涉嫌這條罪過。”
哪有多危险。這话莲成现在不敢說,“你看,那么多弱冠不到的少年,都有這样的身手。而且看起来都是贵族子弟,肯定有名堂。”
应帝白她一眼,“朕早知道了,這是元泓云数年前挑出来放到宫裡训练的。为的是储备年轻一代的人手。算不得大gong,不過,今日以阵法折服众人,還是很给朕长脸。你从哪看来的?”
“大内书库有残篇,在我爹的手稿裡又看到一小部分。然后還有一点点是自己试着推算的。”莲成眉目间隐隐有神采流动。
“禁足!”
什么,還要罚?莲成挽住他的手,“罚银子吧,我要跟你去子归泉。”
“松手。”
莲成知道他最近不能多近女色,乖乖松手。
“禁足两日。”
“是。”莲成低垂着头,不過她反正现在也沒心思出去看什么景致。這北国风光,一路也看够了冰封雪飘。
宁铁牛听說只是禁足而已,估摸着应帝已经消气,忙忙的跑来說徐方是個人才,放在军中可堪大用。
“回头让她把阵图给你,拿回去让裴远看看在军阵中施展。至于她嘛,朕有别的用处。”
宁铁牛不敢再說,只好回去。
“徐兄弟,哼!你這头傻牛,男女都分不出来。”
這一回元泓安信守了承诺,第三日一早便来接应帝去子归泉。
這裡是距王城二十裡地的一处所在,四面环水,唯有乘船进入。
子归泉是一方上古冷泉,泉水一年四季冷冽彻骨,却不会结冰。這裡本是北戎的禁地,任何人不得北戎王允许都不得进入。
应帝、莲成、楚偭,還有影卫若干便在此住下,另有侍卫在外日夜巡视。
依然是楚偭以银针先行护住应帝的心脉,然后应帝便脱衣下水,按照轻愁问来的方法运gong。昨日元泓安也告诉了他一遍,居然两下裡无差别。
莲成蹲在池边,看他身子剧烈颤抖,额上淌出一粒粒的汗珠,显然痛苦万状,暗暗揪心。半個时辰后众人按照楚偭的指示将他扶上岸来。莲成快速将衣服替他裹上,察觉他竟是浑身脱力,要靠着自己才能站稳。半晌才說了一句:“比你那個缠绵可厉害多了。”這么多年,莲成還是头回见到他如此虚弱的一面。
如是三日,总算楚偭說了句,“可算是清干净了,真的比缠绵厉害多了。”
不過,应帝出北戎的一路,却是只能躺在马车裡了。
莲成把马车上的被子都盖到应帝身上,他還是喊冷。莲成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确实是冷的。反正他蛊毒解了,内力也暂时跟着沒了。不過,這也快五月的天气了。即便是北地,河上的冰也在开始融了。
莲成低下身子,“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当初我在冷宫也是這样。”
应帝沒好气的瞪她,不過威慑力不大。
“我也觉得你這個样子可怜又可爱呢,怎么办呢?”莲成托着腮,盘腿坐在一边。這家伙总說她過糊涂那阵最是可怜可爱,這下轮到他自己了吧。
取笑了一阵,终是解了衣襟,掀被进去抱住他。
“嗯,你就先当一阵暖炉吧,咱们有来有往。”脸上恢复点血色,应帝又开始与她调笑。
“闭嘴。你就好好的睡一觉,出点汗。”姜汤都灌了两碗了,效用不大。所以,莲成让萧泉找多些辣椒来熬水。
楚偭說這是泡了子归泉的症状,等内力恢复便会消失。或者等回了炎夏,已是夏天,也无大碍。不過,這一路上应帝算是受了大罪了。幸好小狐狸嘴硬心软,天天都给他当暖炉。她倒是暖和,說是练了三年内gong心法的功效,也算是自己好心有好报。
笼中之鸟
只是宁铁牛看到应帝這么虚弱,忍不住就多骂了几句‘龟儿子’。不過,他也不是真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拍马赶上萧泉。
“萧公公,为啥你在外头,反而是徐公子在裡头照顾皇上?”
萧泉瞟他一眼,“给你個忠告,别有事沒事往徐公子跟前凑。”
为啥呢?徐公子說他是大内的人,皇上不放人。徐公子的样子,也還過得去。难不成,皇上改口味了?唉,可惜了徐方。
萧泉看他脸上一时很精彩,拿马鞭戳他几下,“少往那些有的沒的地方去想。你附耳過来,不可暂不要声张。”
宁铁牛听完,握着缰绳半天沒出声,然后冲萧泉点点头,“我知道了。”
萧泉想着应帝交代的事,随口应了他一声。莲妃出了這個风头,肯定会引来旁人的瞩目。皇上自然不希望的,他只想莲妃安安分分在自己身边就做一個女人。徐方這個人的過往,于是迅速被生造了出来。只是,哪骗得過明眼人呢?
莲成拢起侧边的车帘,萧泉赶紧把马靠了過去。
“好像有人在跟着。”這一路過来,還算安宁,不過众人的那根弦一直绷着。毕竟履行了给应帝解蛊毒這個承诺,不代表就沒有危险了。
萧泉把左手举起,示意全部停下。旁边一個侍卫翻身下马,拿個竹筒样的东西贴着草地听了下,冲萧泉点头,“大约是二十五裡外,二十匹马。”
萧泉挑挑眼角,想不到莲妃如今的实力不容小觑啊。看来這几年那么多好药吃下去,一本内功心法练下来很有效。皇上的夙愿這回应该能达成了。
“公子,应该不是,咱们走自己的吧。”
莲成把帘子放下。应帝的头搁在她的腿上,轻声问:“你能听到?”
“嗯。”
“灌了你一杯毒酒,现在還你個好身体,总算亏欠的少些。不過你那些年吃的苦是沒法补偿了。”
莲成心道,就该让你多受点罪,才能体会到。
“拿你下半辈子来赔吧。”
应帝把她的手抓进厚厚的锦被,贴在脸上:“朕正是此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