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夺权
祖母黄氏也听到了方才的争执,破天荒的保持了沉默,只顾端着碗裡的稀粥喝着,微微闭着眼睛,对一切默然不语。
二房那几個,如此娇生惯养,是得好好教训教训。
否则一個個的到了黔州可怎么活下去。
小梅子却探出头来,笑嘻嘻說道:“大伯母,闭上嘴巴就沒办法吃饭啦!”
黄翠娥一见小梅子,立刻爱屋及乌,又给她加了一勺,“小梅子乖,多吃点,吃得胖胖的,气死他们!”
徐振英内心给大伯母竖大拇指。
不得不說,黄翠娥這一番话,当真颇有些让她神清气爽。
也让她开始思考一個問題:關於如何让徐家人集权在自己身上?
徐振英很喜歡操控全局的感觉,对她来說,徐家人算是一支可以利用的队伍,人是群体动物,无论做什么,人手培养都是最重要的。小到流放路上的粮食分配,再到黔州的开荒种地,桩桩件件,总需要有人起到领头的作用。
鉴于她和二房的恩怨,她实在不愿听二房调令做事。
徐振英本想若物资要回来以后,分配权集中在她身上,這样有利于她更好的控制徐家人。可后来一想,物资太重,她也不愿意苗氏一個人背那么多东西,不如散给其他几房,還能做一個顺水人情。
徐家人怀着热切的心情等到了晚上,二十個人也无心找野菜,只在驿站门口左等右等,最后终于看见刘结实的身影。
刘结实冷着脸,将肩上扛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锅碗瓢盆等噼裡啪啦作响,不知碎了多少,那清脆的声音听得人揪心。
這得破多少东西啊。
看见刘结实那阴沉的脸,竟沒人敢上前拿东西。
倒是徐振英不怕,上前冲刘结实俯身行礼,微微一笑道:“多谢官爷。”
刘结实的目光死死盯着徐德远。
徐德远后背发麻,面上做出一副铮铮铁骨的样子,实则手都在发抖。
“愣着干什么,大伯母、四婶,咱们搬东西。”徐振英在刘结实目光注视下,喊了一句。
黄翠娥也豁出去了,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刘结实手上的棍子,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抽走了几個包袱。
刘结实最终什么也沒說。
他不知道赵班头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也不一定,因此现在不敢对徐家人有所动作。
刘结实拂袖而去。
黄翠娥见他离去,连连拍着胸脯,后怕道:“娘哎,吓死我了,我還以为他又要收拾咱呢。六丫头,你胆子也忒大了,就不怕他抽你?”
“大伯母放心,既然已经逼着他把东西還回来了,那就已经算是跟他撕破脸皮了,现在无论我們怎么示弱,他都不会放過我們。”
祖母一脸忧愁,“那可如何是好?咱们這去黔州的路還长着呢——”
“祖母别怕,咱们收拾不了他,自然有人能收拾他。”
四婶望向她,“六丫头你什么意思。”
徐振英只含糊道:“总之,赵班头以后会顾着咱们。”
苗氏就打岔道:“行了,也别问了,管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只要东西還回来就好。我們赶紧清点一下這些东西,看看咱晚上吃点什么,這几天大家肚子裡都清汤寡水的,晚上咱弄点好吃的补补。”
就连向来精打细算的祖母也道:“老三家說的有道理,咱晚上弄点好的,省得哪天东西又被人抢了,還不如早些到肚子裡去。”
一听有好吃的,年纪小的都有些激动。
“大伯母,咱晚上吃什么?”
“我想吃肉包子。”
“我想吃猪蹄子。”
有人咽了一口口水。
“慌什么,先整理了行李再說。”
只有徐乐至哼了一声,将头转過去,“真会收买人心,现在可好,徐家都快轮到她当家了。”
徐明绿也附和了一句:“可不是,爹爹也不管管她,怎的就让她出尽风头。”
徐明绿虽這样說着,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行李,她只期盼着能不能给二房也多分一些。
二房人多,按理說应该分得最多。
可要让她开口求徐青莺,打死她都不能够。
几個女人家赶忙上来清点剩下的物资,随后又唉声叹气,只有黄翠娥骂了一句:“這些狗东西,干粮都给咱吃完了。”
苗氏也叹气,“好在除了干粮,其他东西都還在,药也還在。”
徐振英站在旁边,并未动手,只旁观他们几個女人手脚麻利的将东西重新分類归置好,她才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娘,收拾完了?”
苗氏点头,“差不多,除了干粮,還动了几袋小米,损失不大。”
divclass=contentadv“那行。”徐振英拍了拍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来,徐振英站在人群中间,脸上仍是那种淡淡的笑,好似她天生就是這副笑眯眯的样子,“既然物资都回来了,那就由我来重新分配。”
大伯母立刻急了,“咋了,這次咋不像上次那样分了?”
徐德贵立刻急了,正要說话,却被苗氏一把按住,并且瞪了他一眼。
徐德贵暗自纳闷,這苗氏今日怎么了?
先前发疯去挠了徐乐至不說,眼下又默许青莺這样胡来。
他压低声音說道:“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還要分個亲疏远近?她怎么可以這样胡来?”
徐振英不咸不淡的瞥她一眼,却莫名有居高临下之感,“按說,咱们是一家人,如今流放路上,更该团结一心同舟共济才是。但是呢,我這個人小气又记仇,有的人一面吃着我拿亲事换来的粮食,一面又骂我不知廉耻,所以索性今儿個我就說個明白。按理說,与郑家定亲的是三房,那這退婚换来的物资便属于三房独有。就算我們沒有分家,大周朝却也沒有拿子女聘礼、嫁妆充入公中的道理。你们說…我說的是也不是?”
徐德远脸色分外难堪,若是說到這裡他還不明白徐青莺在针对他,那他就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這么多年。
比起恼怒徐青莺自行退婚,他更恼的是徐家中有人不以他为尊,竟敢挑战他作为大家长的权威。他深知今日让了一步,那么這一路上甚至是将来,三房的人都会压過他二房一头。
徐德远从幼时开蒙起便是全家的资源中心,幼时家中吃喝用度都会先紧着他,到成年后家中祭祀嫁娶等大事都以他的意见为尊,徐家這艘大船,只能听他发号施令。
如今刚被流放,他便隐约感觉自己地位被挑战。
他原本以为会是男丁较多的大房,毕竟乡下地方,必须得靠男丁支撑门户。大房三個儿子,各個生得人高马大,到了黔州,开荒、耕种、抢水,哪個不得靠他们大房出力?
而二房,只有两個幼丁,且未成年,剩下便是四個姑娘,到时候必定成为一笔不小的负担。
而四房,老四闲云野鹤,老四媳妇也不爱争抢,两人貌合神离,又只有一個女儿,自然构不成什么威胁。
至于三房,甚至从来沒有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老三和他媳妇都是老实巴交的软柿子,谁捏都不会二话,加之只有一個儿子,自幼又生得体弱,任谁都不会将三房的人放在眼中。
可是偏不知怎的,冒出個徐青莺,一個女娃,竟敢自行退亲,又是换物资,又是跟方家交好,转瞬却又解决了刘结实。
此景此景,让徐德远有了些许危机之感,也让他从流放中的混沌愤怒之中清醒了许多。
“六丫头說得有理。大周朝确实沒有子女嫁妆、聘礼等充入公中的规矩。”沒料到徐德远竟然赞同了,徐青莺含笑看着他,静待他下一句的转折。
果然。
“但是……”徐德远环视一圈众人,眼中一抹精光,“现在咱们是流放罪人,平日裡的规矩放在這裡怕是不合适了吧?還是說侄女作为晚辈,气量如此狭小,竟对长辈几句气话就怀恨之心,不顾长辈死活,要借着分物资這個机会,饿死家中一众长辈?若是這样的话,那是不是以后哪個长辈說的话不顺你心意了,姐妹之间拌了嘴,你就要讨回個公道?我說六丫头,你爹娘便是這样教养你长大的?”
徐振英微微挑眉。
不得不說,徐振英這反驳還是很有力度。不讲事实,只打感情牌,既弱化了自己的原因,又煽动其他人站到他的队营之中,甚至還与她形成对立格局。
二伯父這是脑子上线了?竟然懂得利用孝道压制了?
就连徐德贵也不赞同,呵斥了她一声,“青莺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以为這是你换来的物资,你就居功甚伟,我告诉你,你爹我還沒死呢,家裡還轮不到你個女娃来做主!”
苗氏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青莺一眼,心中如刀绞。
可她觉得丈夫也有理,女儿也有理,也不喜二叔时常对徐青莺指手画脚。她想着,现在都流放了,大家都是一样的罪犯身份,凭什么二叔二嫂還像汴京城内一样,处处要压着三房,处处要指责青莺。
就算青莺做得不对,那也该是她和徐德贵来教养,徐德远一個当二叔的,怎好当中如此责骂她三房的女儿?
這二叔,分明就是不将她三房放在眼裡。
徐振英低笑一声,对徐德远道:“二伯父如此气急败坏,想来也知道我针对的是谁。您也不用拉這么多人下水,也不用给我扣不孝长辈這么大一顶帽子,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确实只针对二叔一人。”
“你!!”徐德远气得脸色发红,他万沒料到徐青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竟直接撕破脸皮打直球。
“二伯父你以一人之力,改变了徐家门庭,确实居功甚伟。可您也想想,以前在乡下,为了供二叔一人读书,其他人過的是什么日子。全家勒紧裤腰带,吃喝用度哪样不先紧着您,您冬日裡穿着棉袄,大伯父只能着单衣;您在酒楼裡吃饱喝足,大伯母月子裡连鸡蛋都沒吃上一個,此间种种,您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這番声情并茂的话,說得是大伯母眼泪涟涟,不由得瞪了徐德远一眼。
她现在都還记得当年生头一個的时候,家中穷得要命,還是娘家来人送了一篮子鸡蛋過来,她娘回去還被爹打了一顿,好几天下不来床。
“所以……”徐振英继续說道,“您功成名就之后,回报其他几房,是应尽之义,更是還情赎债,并不存在大房、三房、四房吸血之說。整個徐家人负担您读书二十多年,這才還了十年的债务,全家就背判流放。严格来說,是您再次牵连了我們几房人,我說得可对?”
大伯母一下跳了起来,抹泪說道:“可不就是這個理!要不是俺们当年省吃俭用,哪裡能把你供出来!就你们二房,一個個当咱们几人是吸血虫讨债鬼!也不看看,当年若沒有我黄翠娥沒日沒夜的干活,哪裡有你们现在的好日子過!”
徐振英拍了拍黄翠娥,示意她冷静。
“所以按照情理来說,我們其他几房并不欠你们二房,反而是受你们牵连流放。此为您的第一過;您在盂县外放时玩忽职守,逼得刘结实寡母投梁自尽,刘结实对你怀恨在心,因此一路为难我們徐家人,其为第二過——”
听到這裡,徐家众人脸色一变,黄氏颤巍巍道:“那刘结实…真跟咱们有仇?老二!”
黄氏大喊一声,指着徐德远道:“到底怎么回事?”
连秋枝坐在角落裡,冷笑瞪了他一眼,幽幽道:“還能为什么,许是收了什么好处,帮着刘结实的族亲污蔑他那可怜的寡母在外面偷情,刘结实被家族除名,所有财产收回族裡,他母亲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回去几天就上了吊,也怪不得刘结实恨咱们入骨,夺人钱财、杀人父母,這不是血海深仇是什么?!”
黄氏闻言,激动之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黄翠娥也跳脚道:“二叔,你怎可如此做事,你這不就是以前的高扒皮——”
高扒皮是以前徐家村的县令,据說就连路過的狗都不放過,都得让人去扒拉一下身上有沒有值钱的东西。
是以這位县令在附近几個县都非常出名,所到之处,村民们全都关上门,生怕家裡有什么物件被他瞧上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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